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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数百年 ...

  •   数百年之前。

      暮春的雨丝,斜织在悬派山青黛色的轮廓上,茶肆檐角悬着的青铜风铃叮咚作响。潮湿的木香混着陈年茶渍的气息,在雕花窗棂间流转。

      茶馆内。

      忽有惊堂木拍案,惊起梁间栖燕。

      “哎,哎,哎!大家伙都可曾听说了吗?”

      灰色衣衫的说书人抖抖袖袍,他开口道:“新一届的左三千大会,就在这几日举行!热闹非凡啊!”

      底下的看客不满意说书先生的拿腔作调,反驳道:“瞧你这说的,左三千这么大的事情,就算是再在闭门造车的人,也该有所耳闻了吧。”

      说书人也不恼,他接着说道,“你们都猜猜,这一届的左三千,会当凌绝顶的人,会是谁?”

      说书人还想再买个关子,却反响寥寥。

      说书台底下的人,都只是忙着自己手里的活,没有搭理他。

      最左边坐着的人,看不下去,接了一句,“你这不是废话吗?你拿昆仑当摆设啊?”

      “昆仑道子,江景,多玄乎的人物啊!结丹只用了短短一年,不过修行不过短短数十年,已经到了元婴大圆满,近乎妖孽一般的天赋!”

      “先不说江景他自己,本身就是那般天之骄子的人物。仅仅说江景背后的势力。昆仑的两位大长老,天底下数一数二的人物,从江景出生开始,就一直是江景的老师。江景的同门,也都是无数天之骄子!”

      “啧,就这个配置,左三千的魁首不是他,我才感觉到奇怪嘞。”

      “先生,你有这个闲功夫猜第一是谁,还不如去猜测左三千的第二位是谁,这才有意思嘞。”

      最左边的客人说完之后,周围的气氛被带起来,底下附和赞同者云云。

      “就是就是,还是猜第二有意思些!”

      “今年的左三千,可是这么多年来最有意思的一届,各个门派在很早之前就放出自家弟子的音信,天才如过江之卿,数不胜数啊!”

      “药王谷的药女李溪源,那可真的是绝代风华。还云熙派的圣子,那一手的咒术,绝了!”

      “参加左三千的,有好多熟人。且不说太远的地方 ,昆仑之下,还有五大门派,每一个宗门都派出了核心弟子,啧,有的看喽!”

      人群熙熙攘攘,鲜少有人注意到茶馆最里面的程从温,他穿着黑色的斗篷,将那副宛如水墨画般精致淡雅的面孔遮得严严实实。

      黑白之间,透露出一种超凡脱俗的美感。程从温一席如墨般漆黑的长发,发丝柔顺而飘逸,轻轻垂落在肩头。

      他的耳朵上戴着一枚精致的耳钉,耳钉上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与他苍白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好艳,好美。

      耳垂上还挂着一枚十字架形状的耳坠,耳坠上同样镶嵌着红色的宝石,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

      程从温的瞳孔中泛着淡淡的红光,里面仿佛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东西,很高挺的鼻梁,嘴唇轻抿,表情冷冷的。

      周身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冷漠与疏离。

      程从温的眼神看向桌面上的木条纹。他周围的气压很低,自带隔绝效果,有部分发丝挡住他的视线。

      程从温只是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声音。

      这里是悬派山脚下,平常人迹寥寥的客栈在最近几天突然人满为患。皆是因为左三千召开的地点,定在此处。

      天下凡是有点名气的人,都来此处赴宴,看热闹。

      于是客栈老板发现商机,狮子大开口般涨价,将住宿的费用抬到800灵石一晚上。

      这个灵石,对于大部分人对于并没有太多的感触。

      毕竟,能来左三千的,都是各个势力,各大门派的天之骄子,所以不会在乎这一点小钱。

      程从温穿着破旧的黑色道袍,袖口的地方还被磨开,有线头露出来。纵观他全身,最为贵重的就是耳上戴着的饰品,只可惜不能买。

      和其他穿衣风格,故意走江湖贫穷风的修士并不相同。

      程从温是真的身无分文,他身上的灵石只够支付一盏清茶。

      喝完眼前这杯茶,他就要离开。

      他来左三千的目的,也只是因为,听说左三千的第一名有很多灵石可以拿。

      他想试试。

      一把细细的剑始终被程从温攒在手心,剑身往上延伸,紧紧地贴着程从温的腕骨。

      程从温在此处,呆了没有半柱香的时间,就听到有人在喊。

      “来来来!都滚开!”

      “悬风宗的大少爷,简修竹,他马上要过来。简修竹要包下整个客栈,现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快点麻溜地滚蛋!”

      悬风宗,是十九州的五大门派之一,实力雄厚。

      十九州大大小小的宗门云集,以昆仑为首,底下的五大门派,每一个都是庞然大物,不容小觑。

      除了门派之外,还有如日中天的三大世家。

      总之盘亘不清,错综复杂。

      简修竹,他是悬风宗门唯一的嫡长公子,实力和财力自然非同一般。

      不出一会,悬风宗就来人,他们将客栈里的人,不断地往出去赶。却很少有人敢提出异议。

      那可是五大门派之一,客栈里众人的脑子又不坏,没有人上赶着找死的

      绝对的实力,是一张完美的通行证!

      来的人拉扯,推推搡搡之间,程从温眼前的茶水被打落在地面上,洒了个干净。

      程从温看着流躺在桌面上褐色的茶水,眉头皱了一下,原本就白皙的皮肤,在这样的灯光下,更加脆弱苍白。

      来的人抓起程从温放在桌面上的包袱,随手扔到地面上品,对程从温开口:

      “快点滚!”

      说话的人,应该是悬风宗里的仆人,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程从温的剑悄然出鞘,剑薄如蝉翼,似是一片轻羽飘落,离得最近的人,竟也未看清他如何出手。

      不过须臾,只闻得一声轻响,似是风拂过竹林,又似是夜莺轻啼,一切已成定局。

      再次睁开眼睛时,只听得血滴掉落的声音。

      “滴答”

      “滴答”

      一滴接着一滴,连绵不断地跌落,逐渐连成了血珠。

      刚刚悬风宗里的人,那只推东西的手,已经被锋利的剑划破,看起来伤痕累累。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程从温,有部分血溅到他的脸上,那血色与他的耳饰相映成趣,平添几分艳色。

      程从温轻描淡写地收剑,风淡云轻。

      周围嘈杂的气氛,在一瞬间凝滞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程从温的身上,每个人看向程从温的的瞳孔里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程从温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冷得不像样子。他漫不经心地把沾在脸上的血抹过去。

      沉默三秒后,一位穿华服的公子走过来,看样子应当是简修竹。

      简修竹没有说话,他只是玩味地把玩着手上的折扇。

      不用他张口,简修竹周围的其他弟子开口道:“怎么?你是那里冒出来的?居然敢对我们宗门的人动手,活得不耐烦了吗?”

      程从温的眼神里带着淡淡的死气,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没有说话。

      短暂的焦灼——谁也拿不准注意,不知道程从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探究不到程从温的背景。

      毕竟十九州,还有许多隐于世间的其他势力,万一呢?未知是最大的隐患。

      简修竹只是细细打量着程从温,没有意料之外的暴怒。

      “诸位这是在干什么,围在一起,好生热闹。”

      有一道清越的声音,从客栈门口传出来。

      人群自觉让开一条路。

      一个穿着白色道袍的弟子走进来。所有人看到来着身上穿的衣服时,之间的喧闹都瞬间地消失。

      真正意义上的安静。

      ——那是昆仑的道袍。

      衣如流云,广袖垂落,袖缘暗绣星纹,举手间隐现光华。衣身天青如洗,行走时,衣袂翻飞间似有烟霞浮动。

      腰间束以素白长绦,悬一枚阴阳鱼佩,清光流转,与衣上暗藏的符箓相映。

      风起时,衣袍如活物般舒卷,似与天地共鸣,仙韵自成。

      ——好生的清越。

      程从温抬头看,来的一行人有三个。

      但在场所有人都目光都聚焦到中间站着的人身上。

      那是一张生得极冷,极清的脸,矜贵而又疏离。看人的眼神无悲无喜,像昆仑巅上终年不化的雪幻化成的精灵。

      浮光掠影间,已经足够惊艳!

      连日光落在他身上,都显得薄了几分。

      程从温掩埋在黑发底下的眼睛,正好和他目光相接。

      相接触的一瞬间,程从温手里的剑,握得更紧。

      ——那是江景

      ——时间微微地停滞。

      江景也注意到人群中的程从温,他开口询问道:“发生了什么?”

      刚刚站在一边的简修竹,立马上前,他站在江景的面前,脸上的表情带着点谄媚。

      简修竹贵为五大门派下的嫡长公子,之前接触过江景的频率很高。他手上的折扇来回地反转,一开口就套着近乎。

      “元白兄,你刚刚没有过来,有所不知啊,我手底下的人,好声好气地想请这位公子离开,没有想到这位公子,如此地不识抬举。”

      “他出手,只是一剑就见了血气,好生霸道!”

      简修竹丝毫不提之前清理客栈的事情,他倒打一耙,没有丝毫的心虚。

      江景看向程从温。

      程从温歪歪头,他并没有说话,只是他的视线投射到那杯被打散的茶水上面。

      在万众瞩目里,江景走过来。

      程从温指节绷得发白,剑柄在掌心勒出深红的压痕。他横剑于前,肩背弓起。

      那是一个很戒备的姿势。

      呼吸被压得极低,江景走到程从温的面前。

      程从温那双藏在黑发底下的眸子,终于直视天光。他面对危险的直觉,远远超乎想象。

      程从温下意识地后退,却听到江景开口:“没事,你说说发生什么?”

      落在后面的简修竹脸色发生了改变,一时之间晦暗不明。

      简修竹已经阐述了事情的经过,但是江景还是要上前去问程从温,其中蕴含的道理不言而喻。

      江景不信任他,并且大部分站在对面那一头。

      ——这难免让人恼火。

      程从温看着江景的眼睛,半响,他只是说道:“我的茶洒了!”

      ——我的茶洒了?

      这算是什么理由。

      就连江景周围站着的,其他两个昆仑弟子的脸色都微微改变。

      但是江景只是点点头,他没有太多的追究,他只是转头看向简修竹。

      江景的声音里带着肃穆,语气里像是带着无尽的冷意。

      “适可而止!”

      江景没有说清楚这句话的对象,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简修竹的脸色微微改变,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但是又很快自己调整过来。他没有一点被挂面子的不爽,笑意不改,简修竹和和气气地对江景行礼,“道子说的是。”

      江景递过来几枚灵石,递给掌柜。

      “请你喝杯茶吧。”

      “至于客栈的位置,简公子体谅,特殊时期人员众多,就不必全部赶人出去了。”

      ——江景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在客栈里驻足了浅浅一会,就转身离开。

      这场闹剧浅浅地拉下帷幕。

      简修竹的眼神晦暗,但他也收到了江景的命令,没有再做其他拉仇恨的事情,这件事到这里,也不了了之。

      恢复平静后,客栈主人重新端出一杯茶水。

      程从温看到人走远,他在注视着眼前这杯茶,热气氲氤。

      是刚刚江景点的。

      程从温坐在窗边,徐徐吹进来的风,在茶杯上面荡起层层涟漪。

      程从温一口也没有喝。

      等到茶凉之后,他把茶泼出去。

      动作之间,他的一截手腕露出袖口。

      那是密密麻麻的青色疤痕,在那过于白皙的皮肤上,更加显得病态。

      他在角落静默着,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程从温靠着窗户,他的头轻轻地依靠在柱子上,头发因为风,轻轻地来回荡。

      等到风小一会,程从温才轻轻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习惯性地对什么人说话。

      “他的眼神好讨厌!”

      “怎么会有这么高高在上的人。”

      ……

      台上的说书先生还在继续,他喝了口茶,应该讲的是个爱情故事吧,程从温想。

      他离开时,台上人刚刚讲到——

      “不必遗憾,命运指引我们相见,从眼神交汇时就产生了意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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