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石壁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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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壁最上面，留着一行清秀的字迹。
——今我来矣！
只有四个字，好像在满墙的字迹中，并不显眼。
只是，程从温歪歪头，抬起手细细地描摹着那几个字。
一笔一画，皆由心而出。
程从温眉心微挑，他终于知道有哪个地方不对劲。
这几个字，和自己的字迹，好像！
几乎可以称得上一模一样。无论是字的外形，还是书写习惯，发力的技巧。
好像，好像！
字迹里蕴含着青色的灵气，在程从温描摹的瞬间，丝丝点点地缠绕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像风中的精灵，带着丝丝点点的眷恋。
程从温的指间关节转出一个弧度，他收回在停留在字迹上的手，继续往前。
前三千丈风洞，越往前，风力越强！不断有层层的巨石被切碎，随之被冲出风洞之外。
风刃毫不留情地划破程从温的皮肤，鲜血肆溢。
程从温行走在这方寸之间，像血人！他好像是不害怕疼痛的怪物，表情也是淡淡的。
身体上，不断被割开的血肉，在青色灵气的作用下，不断地修补，焕发新生。骨骼脉络也在不断地舒展。
程从温看着身上翻涌的灵气，像是缥缈的雾气，点点的星纱。
他有点惊喜，玄体之术，当真是玄妙非常。
远在昆仑的王罡，打了一个哈欠！
若果他看到程从温现在在干什么，眼珠子一定惊得掉落在地面上，喝水被猛然地呛住。
太胡来了，哪里有这样的方式。
虽然说《玄体》的练体之法，是出了名的残忍，但是，最开始的时候，肯定需要循序渐进。
至于书上所说的千刀万剐，也需要慢慢地磨。
古往今来，那里有疯子短短几个时辰，就禁受过这般酷刑的。
刻骨铭心，剜骨削肉！
没有一丝夸张。
真的是疯了！
只可惜程从温听不到王罡心声，他独自走完三千丈，血色斑驳，带着点脆弱的美。
等到三千丈结束，他驻足停留。程从温观察四周，发现石壁上的字迹，已经显得寥寥。
四周空旷的石壁，无一例外地在显示着，能来这里的人，没有几个。
程从温侧身，看见石壁上有很多划痕，很深的印记。
那是刀剑在石壁上划出痕迹，像借力。
好不容易走到这里，所有人都不想离开，却奈何不了风刃，所以无济于事。
程从温抬头，看向最上面。
整面墙上，有一处单独空开的地方，隔开周围其他的人。
上面题着一句“不过尔尔，三千丈，如履平地！”
字迹拼搏舒展，大气劲道，一眼可以看见其中蕴含的风骨，带着少见的肆意。
这么危险的环境，三千丈的风刃，已经可以轻而易举地带走金丹期修士。
这样的环境，真的只是不过尔尔吗？
这是谁留的字？好生肆意的口吻。
正当程从温好奇是谁写的时，他看到了那行字体下的署名。
——江景
程从温在风声中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是汹涌席卷而过的海啸，生生不息。
江景留下的字迹，已经风化得很严重。那是很早很早之前，他来这里留下的痕迹。
江景来这过这里？他走到风洞的哪里？去过风洞的最深处吗？
还是说此处有“比目”的消息，只是传言呢？
程从温微微挑眉，他的表情带着点微微的暗淡，满怀希望，随之在慢慢被碾碎的感觉，实在让人不愉。
不过即到此处，行完全程总是好的。
又一道风刃，从程从温的脖颈险险地擦过去，无限地逼近大动脉。
程从温终于止步，他脸上的表情有点淡，不断地失血让他的嘴唇看起来颜色寡淡苍白。
“还可以吗？”系统在一旁问。
“不行的话，我们可以先离开！”
系统化形，他站在程从温前面，帮助程从温挡住部分的风刃。
已经有好几次，系统有点刻意地在回避这里的事情，程从温可以感受到。但是他摇摇头，无论发生什么，他迟早要一一面对，无论是什么，他都避无可避。
所以程从温轻轻地摇头，他对系统道了声谢。
如果说前三千丈，是对于身体上的凌迟，那后三千丈，则是对于灵魂的分割，淬炼！
这里几乎可以称得上人类生命的禁区，无人驻足！
书上对于三千丈之后的记载，也不过短短几句话。
——灵魂撕扯！慎入！慎入！
在踏入后三千丈的前隙，程从温像是想到什么，他提了一句，“系统，你知道哪里的海棠花最美吗？”
如果里面真的有“比目”的话，那江景就可以恢复视力，程从温想带一支最美的海棠花给他。
应当是最美的花，才衬江景。
风摇红豆，花附酒楼。
——好衬！
虽然不知道风洞里到底有没有“比目”，但是一想到江景可以不用借助神时，就可以视物，程从温脸上一贯淡淡的神情，也难免松动。
半响之后，程从温义无反顾，他走进去。
刚刚进入的一瞬间，他就好像被钉在原地，那是精神上的凌迟。
灵魂像被拉扯成碎片，那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几乎带来灭绝欲望的的潮湿。
一道风刃向程从温的眉心席卷过来，几乎要毁天灭地，程从温身上沾染的血，在这个瞬间都凉了半截。
系统发出惊呼：“小心！”
危机时刻，程从温腰间的玉佩轻轻灵灵地闪烁。
玉佩当中蕴含的灵气，轻轻地轮罩着程从温。那是之前，江景化做顾元白时递给程从温的礼物。
程从温感觉到玉佩中，像是蕴含着什么。浅色气淡淡地环绕着他，像是在跃跃欲试。
——这是什么？
程从温不解，越来越多的疑惑，像是紧紧缠绕的蛇，深深地包围着程从温。
程从温眼皮跳了一下，他很多疑惑压在心底，继续向前。
越靠前，越痛苦，饶是以程从温的忍耐程度，也发出痛苦的呻吟。
——好疼，好疼！
就好像每一寸骨头都被碾碎。
程从温紧紧地抓着手上的青溟剑，借着力道，一寸寸地向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在无尽的痛苦里失去了度量，一切都变得血色的模糊。
程从温舔舔干涩的嘴唇，血腥味在喉咙口蔓延。
快了，快了——
在看到终点的那一瞬间，程从温有点脱力，他的指节出沾染的血，落在地面，像是点点绽放的梅。
腕骨上的结节突出，程从温手背上的青筋发生松动，手里的青溟剑掉落在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一片静默里，程从温静静地观察着四周。
在石壁的最尽头，只有一行题字。
“到了！”
“真如江道友所说，也是不过尔尔！”
那种诡异的感觉又再次地浮现，细节是答案，直觉是前兆。
怎么会有人，和自己的字迹如此地相像。
风洞的尽头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直径近百丈的圆形祭坛。穹顶高悬，无数枯藤如蛛网般垂落，在幽蓝的萤火中微微摇曳。
岁月侵蚀的图腾在斑驳的石壁上蜿蜒，那些古老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肃穆气息。
玉石质地的台阶，呈放射状层层堆砌，每一块石料都雕刻着晦涩难懂的符文。祭坛中央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光幕，流转的灵力在屏障表面激起细密的涟漪。
程从温的指尖轻轻颤抖，青色的灵力如莲瓣般在他周身绽放。当他触碰到祭坛最前面，那个精巧的青铜机关时，整座祭坛突然发出低沉的轰鸣。
石缝中迸发出刺目的金光，那些沉睡千年的符文次第亮起，星河倒悬。
随着机关咬合的脆响，中央屏障缓缓消散。一座玄晶祭台从地底升起，上面静静躺着一个褐色的木盒。
系统的虚影在程从温身侧凝实，银白色的灵气在他的衣袍下涌动。
“你确定要打开吗？”系统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迟疑。
程从温点点头。
“咔哒——”
随着木盒被打开的瞬间，祭坛四周的枯藤突然无风自动，那些看似死去的藤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诡异的血色。
穹顶的萤火剧烈闪烁，在石壁上投下无数扭曲的阴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苏醒。
木盒里放着两颗珠子，一半是传说中的“比目”，一半是“留影珠”。
程从温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比目”上。看到“比目”的一个瞬间，程从温笑，那是坦诚的，毫无保留的，如此明亮的笑。
程从温拿出“比目”，小心翼翼地收好。
随机，他低头看了一眼盒子里的留影珠，贴近的瞬间，程从温听到自己灵魂的共鸣。
只是一眼，留影珠里的画面，就灼烧着程从温的瞳孔。
闪烁的画面，每一帧，每一幕都是自己。
——那是属于程从温的，独属于他自己记忆的留影珠。
程从温犹豫了半响，捏开珠子。
……
天色将黑未黑。
程从温站在原地，手上的留影珠还在氲氤，滚烫的温度还在灼烧着手心。
他沉默在原地，久久不语！
下雨了吗？
好像没有。
但是地面上洇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记忆因为留影珠而得到补全，程从温站在原地，他的大脑因为过度的悲伤，响起嗡鸣。
会有人因为第一眼看见的人，就全然地献祭自己的所有吗？
程从温沉默着。
所以说呢——
程从温有点自嘲地笑，他的目光看向地面。
从最开始，他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个疑惑，江景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昆仑优秀的人，如过江之卿，江景为什么会喜欢上那么平庸，好像并没有什么闪光点，和吸引力的自己。
程从温的自卑和内耗，一切的荒谬，在留影珠被捏碎的瞬间，得到答案。
——原来是真的，已经过去很多年。
岁月幻化，许多之前的故人，都化作尘土，亦或者淡入烟雾。
但是唯有一个人的面容，从最开始到现在，都如此的清晰。
是江景。
但是程从温情愿江景的面容，不要太清晰，就好像这样，有些伤口，就不会显得如此淋漓。
所有杂乱无章的部分，所有被困在雾气里的部分，短暂地在这个瞬间，窥得天光。
所有的事情，之前所有的疑惑，好像在这一刻，缓慢地由点连接成线在织成网。
“还好吗？”系统问。
程从温愣在原地，他不想说话。
他只是突然感觉到，好难受。
那么明晰的痛苦感，黏稠湿敷地寄生在骨骼内。比之前的千刀万剐，烈焰封身还要痛苦千倍，万倍！
——程从温突然好讨厌夏天，但是他却并能在夏天消弭死亡。
世人都说落子无悔，但是为什么眼泪还是会氲氤。
眼泪让人迷路，让人的心变成石头。
好痛苦，身体像被注射了麻药，大脑都快失去思考能力！
但是有一点，程从温清楚，爱本身，不应该是如此残缺。
他自从来这个世界，所看见的爱，勿怪乎都是一场盛大的幻想。
空空如也！
人类所经历的快乐都是要偿还的，无一例外。
那是他自己的劫数。
起起伏伏人世间，此间夏风不相逢。
程从温想，他只是，只是不敢再对江景虔诚！
程从温起身，巨大的痛苦，让他整个身体微微地颤抖，心快要碎成粉末，但是还是挣扎着，青溟剑在他的手里，重新焕发出光晕，远处，极域响起一道钟声！
他右手里还轻轻地握着“比目”，走出去，看向风洞外的景色。
——破坏，杀戮，欺骗，混沌，在这个世界依然存在。
但是尽管如此，夏天依然存在，百合已久是百合，星辰依旧是星辰。
只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但——
万丈深渊也好，碎骨碎身也罢，甚至万剑穿身！
程从温都一一经历过，所以，他没有什么害怕的。
这一切的闹剧，也该画上句号。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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