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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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昆仑主殿里的人散尽，江景仍立在原地。暮色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细碎的光斑在他眉眼间跳跃，却照不进江景的眸子。
“咚咚——”
殿外传来叩门声，檀木门被轻轻推开，大长老的身影逆光而立。
“祖师，明日拜师大典......”老者声音顿了顿，“您看看收徒一事？”
江景微微摇头，神情淡然，看起来毫无兴趣。他广袖轻拂，案上茶盏中的水纹微微荡漾。江景开口道：“昆仑十二长老，皆可传道授业。”
江景的声音似昆仑山顶终年不化的雪，清冷疏离，他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楚。
大长老望着祖师映在青玉砖上的剪影，眼中泛起复杂神色。
“祖师，可否考虑过，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呢？”
江景的指尖蓦地一颤，他抬起头，神色在瞬间有了微妙的变化。他自然明白大长老所说道是哪件事情。
茶盏中映出的江景的面容，攸然破碎。他抬首，殿外一片枯叶正打着旋落在阶前。
“如今，您已寻到他，不是吗？”大长老躬身行礼，玄色衣袂垂落如瀑。
大长老的声音低沉，像是带着某种特定的法则，“昆仑祖师，掌管昆仑，乃至整个十九州，乃天下独一无二的存在，是天下当之无愧的执剑者。”
“按照昆仑旧例，这个位置向来需冷心冷情之人来掌管。虽说存天理、灭人欲之事，做得太过决绝！但旧例如此。”
“祖师，抛开一切不谈，您难道忘记了他的身份特殊性吗？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一般的事情，依靠昆仑的实力，皆可将风险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但是，他是不同的，祖师。”
“千年前，甲子之战的悲剧，绝不能再上演！”
殿内沉香缭绕，将大长老的话语裹得模糊——
“祖师若是将来有一天，想脱离这个位置，那便要早做打算。万一将来有一天，昆仑没有下一任的执剑人，或者下一任执剑人不够格。那丛林法则，弱肉强食！昆仑，便会被吞噬干净！”
大长老没有起身，他维持着行礼的动作，脊梁弯曲。
江景没有说话，他坐在最高处，只是静静地看着大长老。
大长老声音动容，他接着说道：“虽然这样的要求，太过于无礼，这些年祖师对于昆仑的奉献牺牲，人尽可知。我们这些老家伙，更是知道这其中有多不容易。”
“只是这件事，关乎昆仑的前程未来，所以还请祖师多多考量。”
江景侧身看向长老，眼睫微垂遮住了眼底的晦涩，脸上却依旧面无表情，声音放得格外的轻，轻到让人难以听出其中的情绪。
沉默片刻，江景才开口说道：“大长老搞错了，当年的事情，并不是我的牺牲。”
“那场战役，从头到尾，牺牲最多的，难道不是承安吗？”江景的声音轻得似一声叹息。
大殿内瞬间沉默一片，大长老也哑口无言。
江景望着香炉中升起的青烟，恍惚间又见那日血染长空的景象，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纱布。
半响，江景像是无奈，像是妥协，他像是被什么所裹挟着，点点头。
大长老的腰弯得更深了：“收徒之事，只需借您名义，具体如何培养，可以交给我们这些老家伙。”
“未来的执剑者，只需借着您的身份。”
江景点点头，他开口道：“执剑者的品行最为重要，人选就换我来挑吧。”
大长老没有任何的异议，他再次俯下身，“那便多谢祖师。”
大长老退出大殿的门后，江景盯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响，江景从高处走下来。
……
次日，昆仑主殿之下，千丈白玉广场铺展开来，七十二面玄色旌旗在风中翻卷如龙，旗面绣着金线云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修士们身着各峰道袍，如星河倾泻般汇聚于此——
主战峰的弟子一袭赤红劲装，腰间佩剑寒芒凛冽，剑气逼人；
药王峰门人则着青碧长衫，袖口绣着百草纹样，周身萦绕淡淡药香；
天机峰的修士黑袍加身，衣摆以银线勾勒星图，步履间隐约有卦象流转。
……
偌大的昆仑，十二峰，群英荟萃！
拜师大典的规则，是新入门的弟子，可以向心宜的长老自荐，长老会设置相应的考核，通过考核即可入门。
能进昆仑的，自然都是绝代天骄。他们都通过了最初的入门考核，所以这样的时刻，长老设置的考核，也并不难。
各峰考核虽形制不同，却都遵循着"点到即止"的默契——长老们设考不过是要看弟子与各峰道统是否契合。
通过考核，还会有对应长老门下师兄师姐带来的小礼品，节目。
周围的氛围显得很热闹。
人群中爆发出的笑声，像是浪潮，此起彼伏。
程从温站在人群最末，背靠着一根石柱，懒散地打量着这场盛会。他今日穿件青白长衫，周身气度不凡，显得格外潇洒，倒像是误入仙家宴席的谪仙人。
和周遭的气氛格格不入。
程从温饶有兴趣地看着前面的动静，天机峰前有异象。一位蓝衫新人弟子正在推演星盘，忽而狂风大作，星盘上的玉子竟自行移动起来。
——排成“天机莫测，今日有大事显露！”的字样。
天机峰长老起身，袖中飞出三枚龟甲，在空中组成一个玄奥卦象。
和蓝衣弟子的卦象，如出一辙。
长老拍拍手，赞不绝口。
“不错不错！”
程从温也感觉好生奇妙，他看着卦象，久久不语。
忽然间，昆仑山顶传来一声悠远钟鸣，声浪如涟漪般荡开，震得云海翻涌。广场上嘈杂的人声瞬间沉寂，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九重玉阶之上，三道身影踏空而来。左右两位是执剑长老，是大长老和二长老，他们更在后面，身着华服，气度不凡。
最前面的是，昆仑祖师，江景。
程从温的瞳孔微微一缩——
江景一袭白色广袖长袍，衣袂翻飞间隐约可见暗金丝线绣出的山河走势。他并未佩剑，腰间只悬着一枚古朴玉珏，玉上刻着“太虚”二字，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只是眼神落在江景身上一眼，程从温就像烫伤一般移开了视线。
——好像。
若果说之前可能没有留意，现在距离缩小，程从温惊人地发现江景和顾元白长得好像！
骨相都是极其的优越，几乎完美的天衣无缝。
尤其低头的那一瞬间，瓷白的肤色，微微回转的神情，恍惚之间，完全像是两个人的重叠。
程从温眉心狂跳，但他还是大心脏地安慰自己，“大千世界，有长相相似的人，并不奇怪。”
江景的出现，人现场喧闹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好像在行注目礼。
慕强心理，无论在哪里都无法消失！那可是昆仑的祖师！
程从温旁边一个白衣弟子怔怔然地看着江景。
——像他们这般年纪，江景早就成为十九州的风云人物，当之无愧的，天才中的天才！
年纪轻轻，就掌管大权，在甲子之战前后，扬名立万！
“不知道祖师，这一次来还收不收徒。”
“害，到底是什么人，可以入祖师的眼？我会嫉妒得好嘛？”
……
程从温站在角落，内心还是觉得蹊跷奇怪，他再次抬头的瞬间，居然发现江景的目光扫过这里。
两个人的目光有一瞬间的相接。
程从温感觉到喉咙里像是有羽毛划过，微微发痒。
——心里古怪的感觉更甚。
无论多少次，他还是会被那诡异的相似感震惊到。
程从温移开目光，想自己大抵是疯了，顾元白这个时刻应该还在房间里，他伤势太重，还在养伤。
想到这里，程从温感觉看到的一切热闹，都有一点兴致缺缺。
他退到人群的更后方，不再说话。
至于剩下的剧情，应该大差不差。
江景果然选中了鞠兴文，作为徒弟。
在这样的场合里，一切都显得很和谐。
唯一有一点让程从温感到震惊意外的是，鞠兴文只是收到江景的名下，是由主战峰的长老带教。
鞠兴文可以在主战峰留下学习，其余并没有什么限制。
这样的处理，对于鞠兴文来说，自然可以称得上极大欢喜。
莫大的荣耀，哪怕是昆仑的无数天之骄子，也向鞠兴文投去了艳羡的目光。
“我的天！好厉害，那应当是何等荣耀！”
“就是说，好厉害！”
……
人群依旧很热闹。
程从温反应淡淡的，他刚刚想要转身离开时，一个回首间。
——昆仑山间起风了。
山顶的风，总是来势汹汹。
程从温隔着很远，正对角的位置，哪里站着的正是江景。
江景在人群中，自带疏离感，太过于猛烈的风，吹拂起江景的衣袖，露出一节手腕。
——很快便转瞬即逝。
程从温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耳畔嗡鸣一片，四周的喧闹声仿佛隔了层水幕，模糊而遥远。
那么浓烈的心跳的声音，轻而易举地盖过周围人群吵闹的熙攘声。
程从温有一个瞬间，甚至忘记了呼吸。
——他怀疑是自己的大脑出了问题，甚至是他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
是看错了吗？但这怎么可能。
程从温昨天细细地帮顾元白处理过手腕上的伤口，他不会搞错的。
——江景手腕上的伤口，和顾元白的一模一样。
——露出来的那一截苍白手腕上，那道蜿蜒疤痕，正渗着丝丝血迹。
这个世界上，会有两个人，在同一时刻，身体出现一模一样的伤口吗？
如果有，那这样的巧合，也未免也太过于骇人！
只是一个瞬间，程从温就很想抽离。
人群好吵，吵得让他有点不舒服。
程从温的手指都在发抖，他想要离开这里的欲望，从来没有像是现在这一刻，这般强烈过。
顾元白现在应该在房间休息，程从温怀疑自己的精神压力过大，也许看到顾元白，一切会好很多。
程从温没有用灵气，他一路跑过去，昆仑山顶里顾元白的房间有点远，精神上的高强度紧绷，让程从温并不能感受到跑动过程中身体的劳累。
快到顾元白的房间，程从温反而有点近乡情怯。
“顾元白？”程从温轻叩门扉，无人应答。
推门而入的瞬间，冷风裹着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扑面而来。屋内空空如也，唯余窗下书案上摊开的《南华经》，正好被风吹到“庄周梦蝶”一章。
砚台未干，毛笔斜搁在青玉笔山上，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片。程从温拾起压在镇纸下的半页信笺，上面只有一行潦草字迹：
——“太虚非虚，相见非见。”
昆仑主殿，江景的余光总是下意识地看向那一抹影子。
程从温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很出尘，独一无二的特质，让他在人群中，总是格外显眼。
看到程从温离开后，江景的眉心一跳，他像是有了某种强烈的预知。
等到拜师大典结束之后，江景轻车熟路地推开顾元白房间的门。
正好，和程从温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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