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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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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了吗?”
程从温开口问,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晨间的宁静。
第一缕晨光如薄纱般拂过群峰,将终年不化的积雪染成淡淡的金粉色。
这里是昆仑,程从温的房间。
程从温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到儋州,就已经被那团诡异的潮灾层层包围,它们贴在程从温的伤口处,没有一会,伤口就离奇地痊愈,像是拥有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程从温不知道是福是祸,到昆仑后,他带顾元白见过医修。
眼下床榻上,顾元白安静地躺着,白绫覆眼,素白的衣衫衬得他肤色近乎透明。程从温的目光落在他手腕处缠绕的纱布,正向外渗出殷红的血。
顾元白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眼。即使隔着白绫,程从温也能感受到顾元白的目光。
程从温动作娴熟地拆开纱布,药粉洒在伤口上时,顾元白的眉头微蹙。
“疼?”程从温放轻了力道。
顾元白摇头,却在程从温看不见的角度将另一只手攥紧了被褥。窗外的晨光斜斜地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还是我太弱小了。”顾元白开口,声音里的懊恼,“不然就可以保护好承安。”
程从温的手顿在半空。药炉中的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程从温有点怔怔的,感觉自己的心脏有点酥。他抬头,看见顾元白抿紧的唇线和绷紧的下颌,像是把所有的自责都锁在了这副躯壳里。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程从温放下手上的药,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顾元白的发梢,“应该被奖励,而不是陷入这样的自责内耗。”
阳光透过窗棂,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程从温看着光晕中顾元白的脸——那完美的骨相上笼罩着一层病态的苍白,却在此刻显出几分执拗的孩子气。
“人生最大的错觉,”程从温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就是认为精彩的时刻还没有到。你现在做得已经足够好。"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你不需要用力地走向任何人,元白,只需要用力地走向自己——”
程从温的话并没有说完,他是含蓄的,内敛的,剩下的话,到嘴边好像并不能说不出口。
——你只需要走向自己就好了,剩下的,我来走向你。
顾元白的唇角微微扬起。他摸索着抓住程从温的衣角,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过来。
“好。”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
窗外,山岚渐散,露出远处连绵的雪峰。
顾元白的神情犹豫。
程从温很有耐心。
终于,顾元白外面坚硬的外壳,好像消融开一道缝隙,他好像懂事的小孩在讨要糖果。
——恢宏天地间,难得酩酊拘谨。
顾元白挺直脊梁微微前倾,像是终于肯卸下一点重担。
“承安,”顾元白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迟疑,“那奖励呢?”
程从温笑着,反客为主,他询问道,“你希望呢?”
顾元白带着白绫的眼睛,轻轻地落在程从温的唇上。
程从温低笑出声,俯身靠近。他们的影子在晨光中交叠,唇瓣相触的瞬间,药香与呼吸纠缠在一起。顾元白的手指不知何时攀上了程从温的后颈,微微发颤。
——此刻,爱和心脏同频。
正好有一缕风吹开窗棂,阳光洒进来。
窗外,正是好风景。
正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
等到一切恢复温度后,房门轻轻合上的声响,程从温出门拿药。
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融进廊外风声里。
声音完全消失后,顾元白指尖轻轻抚过覆眼的白绫,他整个人都淹没在阴影里。
案上的香炉里,最后一截沉香正在化作灰白的余烬,袅袅青烟在空中勾勒出的纹路,转瞬即逝。
——香快要断掉了。
就好像一切的故事,都是有期限的。
顾元白沉默地看着,并没有说话。
药房在西边,正好路过昆仑后山的办事大厅。
程从温犹豫半响,走进去。里面依旧人满为患。他左转右转,来到收信的地方,房间里没有人,显得很清静。
程从温的指尖掠过那些积尘的书架,最终停在地面角落处,最不显眼的地方。
那是一封积累着灰尘的书信。
正是程从温在云星镇发出那一份。
用来书写的桑皮纸已经泛黄,边角蜷曲,如枯萎的秋叶。
程从温在云溪镇发出的信封,并没有被人看到。
“是收到的信封太多,所以忘了吗?”程从温有点疑惑地问,像是不解。
程从温收起信封,走到门口,正好看见三五弟子聚于青玉案前,衣袖翻飞间,随口讨论着。
“听说了吗?好些年没有举办的拜师大典,就在明天举行。”
“知道,这早就传遍了!”
“对了,你们听说儋州的事情了吗?真的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新晋的这一批弟子好生厉害!这才过了多少天,拔剑台的榜单上,已经有新人弟子崭露头角!”
“都是天之骄子,好有危机感!”
“我们也不差得好不好?”
“……”
师兄师姐一边说话,一边走远。
程从温挑眉,拜师大典吗?那是原著中一个重要的关键点。鞠兴文经过儋州的事情,已经在新一辈积累了名气名望,所有的荣光,将在拜师大典上迎来了巅峰。
拜师大典和程从温的关系不大,他随缘就好。
鞠兴文和云星火在儋州的战役里,也是受伤严重。
正好顺路,去探望病人时,程从温到集市上,用灵石换取了一些水果,果篮被装饰得很好看。程从温看着手里的果篮,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哪怕是修仙界,也很讲究人情世故。
程从温刚刚走到鞠兴文门前,就听到房间里面传出的声音,云星火也在。
房间里面的翻书声,清晰可见。
云星火的声音里带着点好奇,他开口问鞠兴文,“这是哪里来的话本,上面怎么是两个男生?”
鞠兴文想要把书抽回来,却已经迟了。
“你很反感吗,云兄。”鞠兴文的声音有点低沉。
“也不是——”云星火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程从温的视角,正好可以透过窗看见里面的场景。鞠兴文伸手想拿回书,却被云星火灵巧地避开。光影交错间,鞠兴文高大的身影将云星火的影子笼罩住。
——缓慢逼近。
可能是云星火显得有一丝无措,鞠兴文又缓缓抽离。
“那不是我的书,是儋州回来,一个师兄给我的话本,我还没有来得及看。”
鞠兴文开口解释道。
“嗷嗷。”云星火点点头。
……
站在门口的程从温,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他又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他敲门进去,发现鞠兴文和云星火已经神色如常。
“叨扰了,两位。”
为了确认原著剧情的走向,程从温开口问了一句,“鞠兄,拜师大典在即,刚刚听说祖师会过来。”
鞠兴文点点头,“拜师大典是双向选择,师父选择徒弟,徒弟选择师父。只是祖师百年来从未收徒,想来概率应当不大。”
“如果可以的话,主战峰自然也好。”
程从温挑眉,主战峰是云星火一直想去的地方。
“程兄呢?”云星火问道。
程从温没有说出所以然来,他想到第一次来这个世界,就碰到的祖师,那是强大,完美的代名词。
但是他和祖师,未尝不如同蝼蚁见青天,相隔太远,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两个人。
程从温笑着摇摇头,搪塞过去,“再说吧。”
……
昆仑主殿坐落在最高处的云台之上,十二根盘龙玉柱撑起穹顶。
暮鼓初歇时,昆仑主殿三十六盏青铜鹤灯次第亮起。殿外云海翻涌,有风破开重云,房檐的风铃声轻轻地晃。
主殿的门无风自开,一道颀长身影走进来。
是顾元白——不,此刻应该称他为江景,昆仑的祖师。
江景一席白色道袍,上面用金丝绣着海棠花,显得华贵异常。墨发间的玉簪,流转着冷冷的光。
整个人的气势和早上的模样,有了质的改变。
坐在高位上的十二位的长老,看见江景的瞬间,纷纷起身。
“祖师!”
江景点点头。
大长老让出主位,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震惊。
“祖师居然这么早就出关了。”
“嗯嗯。” 江景轻轻地点点头。他的眼睛依旧看不清,但是过于强大的神识让他可以轻易地视物。
没有半分在程从温面前的虚弱。
江景拂袖,看着下面,轻声开口,话里面却带着上位者的威亚。
“诸位,我此次前来,是为了两件事。一则,是明日的拜师大典。二则,是为了——”
“儋州!”
江景最后两个字吐字很轻,却似重锤击鼓。殿内烛火应声暴涨,气氛严肃。
江景转着手腕,他轻声开口:“想必各位长老最近几天,听说过儋州的事宜。”
“我认为,儋州的事情刻不容缓,需要即可处理。”
“昆仑应当介入,并且全权处理!在彻查时,有违逆,或者不驯服者——”
“杀!”
树影摇曳,光线在青玉地砖上烙下森然的阴影。
江景的轮廓在这样的光线下,更加分明。他的指尖轻叩案几,话语间杀气四溢。
大殿内一片沉默,二长老沉思片刻后开口。
“祖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士不可以怒而兴师!祖师掌管昆仑大权,我等理应不该有异议,但是,就这样动手,未免显得太过草率。”
——十九州太大,难道就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世家,灭掉一个名不经传的村子。像昆仑这样的庞然大物就要动手吗?
未免太过儿戏。
江景没有说话,他只是将手上的留影珠捏开,“诸位自己看。”
珠内影像浮动:不仅仅是儋州城,极帝所管辖的范围内,其他城内的普通人,在世家的打压下,生活凄惨。
流离失所,横尸遍野,已经是常态。
十里坟茔,新立的木牌上墨迹未干。
江景在沉默中开口:“三郡十二城,饿殍塞道而朱门酒臭。这样的事情,昆仑不应该管吗?”
江景的声音不重,但好像又振聋发聩!
“各位长老,既然掌权,那我们遍不能做不食肉糜的昏庸者,也不应该被十九州平和的表象所惑。”
江景话音刚落,底下人不再有异议。
各位长老起身,心悦诚服地鞠躬作揖。
“是,祖师。”
最末席是新晋上来的长老,他像是想到什么,犹豫半响后,他拱手问道:“祖师,儋州及其四周,都是极帝掌管的区域,这——”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其他位置上的长老只是笑而不语。
江景看着他,指尖摩挲,像是想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江景开口:“玉长老,我还是昆仑弟子时,我的师父,也就是菩提祖师,曾经告诉过我一句话。”
“昆仑,可从来没有自缢是名门正派,我们是名门大派。”
“……”长老刚刚的质疑卡在喉间,瞳孔地震,脸上的震惊,难以言表。
“昆仑立派三千载。”江景起身,衣摆扫过案牍,他抬手虚按,殿外云海中顿时剑光如雨。七十二座悬空剑台同时鸣响,声震九霄。
“昆仑,是从血流成河里杀出来的,尊严不容挑衅!”
“极帝管不了的,那我昆仑,就全权接管!”
江景回头,神色晦暗不明,“我们沉寂太久了,诸位。”
“甲子之战到现在,也该亮出些锋芒!”
整座主殿的光线昏暗,将十二位长老俯身行礼的剪影,无限地拉长。
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士不可以怒而兴师
——《孙子兵法》
应该快掉马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