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杀阵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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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阵初起！
程从温只感觉到手心一松，再次转头的瞬间，顾元白已经不见踪影。
雨水落在了他的掌心，一片潮湿。
取而代之的另外一幅光景，大约是幻境，程从温胯步，向前走过去。
远处是泼墨的山水，远山如黛，在雨雾中晕染出深浅不一的青灰色。
在一片苍茫间，一座六角飞檐亭静静伫立。
亭柱是藏青色，檐角悬着的铜铃在雨中寂然无声。亭周植着几丛瘦竹，青翠的竹叶上凝结着晶莹雨珠，将落未落。
青白的配色，格外雅致。
程从温的眼睛里流露着几分茫然，这就是极致的杀阵吗？
——意想不到的温和。
雨很大，程从温下意识地放快速度，向亭子底下走。
雨丝丝点点地缠绕在他身上，像阴森森的蛇在蜿蜒。
刚刚亭子底下，程从温的直觉作祟，像是感觉到什么，他下意识回头，眉心一跳。
就在程从温踏入亭中的刹那，天地骤变。
原本缠绵的雨丝忽作万千寒刃，在空中划出森冷银光。那雨刃薄如蝉翼，每一片都映着天光，折射出令人胆寒的锋芒。
漫天银芒如星河倾泻，刀锋相击之声铮铮不绝，竟似千军万马金戈之势。雨刃划过之处，空气都被割裂出细密的裂痕，转瞬又被新的雨刃填补。
下着刀刃，下着雨。
很难想象，程从温在慢一步的后果——千刀万剐应当是他的下场。
杀阵到此时，已经初见端倪。
程从温的衣袂无风自动，他撕下一块布料，向亭子外面伸过去，还没有眨眼，布料已经悄无声息地四分五裂。
然而奇怪的是，周遭的树，以及这座亭子，甚至于地面上的土，在刀刃这么高强度的攻击下，依旧完好如初，没有掀起任何的波澜。
——程从温被困在这里。
——因为刀刃的阻拦，他出不去，旁人也进不来。
程从温舔了舔有点干涩的嘴唇，他的神识里出现一个不好的念头。
——顾元白呢？
这么大的雨，这么锋利的刀刃？他要是还在外面，要怎么办？
对于眼下的程从温而言，这是不能去深思的课题。
程从温突然感觉到粘着雨的衣衫，太过于凉，以至于呼吸都带着寒气。
时间在无能为力里，显得格外漫长。
程从温一直以来的冷静，难得地被激起一点焦躁。
雨丝被风吹得歪斜，刀刃滑进来。
割开程从温的皮肤，血丝顺着腕骨，丝丝点点往下溅。
血色在这样的淡雅里，平添几分艳色妖冶。
程从温手腕处的潮灾，闻到血腥味后乍然出现。它们丝滑地缠绕在伤口处，很亲昵地吸食着血滴。
它们在高兴地跃动。
潮灾显示出一种——诡异的生命力，极其黑色的生机。
程从温的内心有点乱，一些不好的念头，在神识里不断地环绕，摇摆。
他的指节微微泛白，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潮灾见状，重新钻回程从温的手腕处。
程从温的神识里出现短暂的轰鸣。
天地之间的颜色，在程从温眼中逐渐褪色。水墨丹青全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的黑色。
黑色里，包裹着最浓郁的潮灾，潮灾肆虐，快要掩埋他。
像最锋利无比的弦，缠绕到程从温的脖颈上。
——窒息感。
心跳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不断放大。
——“静心，宿主！”
系统的声音徒然出现，像是定海神针，“别让某些东西吞噬你！”
程从温睁开眼，听到系统接着说道，“何家老祖，也就是那么点修为，哪怕他献祭，能耐也就那么大，掀不起波澜。”
“重要的是，你的道心！”
系统提到何家老祖时，声音里带着不屑，他不知何时出现。系统站在程从温的身边，好像带着某种力量和安全感。
程从温眼睛里的黑红色的梦魇消失。他感受到了风。天地之间的颜色，又恢复幻境里的淡雅。
系统的身形透明浮动，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可以明显感受到很高很冷的傲气，颇有一种天地万物，入眼者寥廖的意境。
系统的眼睛，直直地注释着程从温。
那道眼神，像是隔着遥遥岁月的相见。
程从温找回了瞄点，他看着系统，点点头。
程从温初来这个世界前，看过太多有关阵法的典籍。
天下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世上阵法无非分为两种，一者攻心，二者攻身。
眼下这座法阵，虽然杀气肆意，但应当只是冰山一角。
以大乘期修为作滋养的阵法，杀气还不够铺天盖地。
——还远远不够，
程从温的肩膀微微抖动，思绪翻飞。
不是单纯的攻击，那这坐阵法，更多是用来攻心。
进入阵法的只有程从温和鞠元白。
程从温受到的影响低，那就意味着鞠兴文的道心，应该会被这座诡异的阵法，无休止地扰乱。
程从温的手凉得可怕，他的指间关节，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被自己按出声音，某种程度上算情绪的外泄。
万物相生相克，不可能有天衣无缝的阵法。这坐牢笼，必然有它疏漏的地方。只是，还没有浮现在眼前。
程从温心想，他只是缺少一点耐心，缺少一点运气。
他偏过头，看着淅淅沥沥的雨水，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兴趣。
程从温很快也意识到问题的关键，为什么这坐亭子和周围的树木，并没有被刀刃割开，这并不符和常理。
半响，程从温抬头，他看着头上的亭子，藏青色和天蓝色的梁木作为支撑，宛若天地间的一页孤舟。
程从温没有眨眼，他静静地等待着，像最有耐心的猎人。
直到——亭子里闪烁过一抹暗红色。
那是程从温再熟悉不过的潮灾。
一丝很微小的猜测，在电光火石间，擦出火花。
程从温撕下袖口的布料，他注释着自己手腕上的潮灾，一只手指轻轻勾起。
——他在示意手腕上的潮灾到布料上。
潮灾犹犹豫豫，畏畏缩缩。它好像极其不喜欢雨水，它在无声地拒绝。
程从温不为所动，他的眼神冷淡。大有一副潮灾不出头，就和它同归于尽的架势。
僵持不下，最终还是潮灾败下阵来。
潮灾红色的丝线摇摆，像是摇摇头，一副受够了程从温的模样，它们顺从地附着在布料上。
程从温用青溟剑将布料送出去，在外面雨水和刀刃的加持下，布料居然完好无损。
见此情景，程从温唇角忽地绽开一抹笑意，如冰封的湖面裂开第一道春痕。
他的眸子清亮如洗，荡漾着很澄澈的喜悦。
不难可知，潮灾是关键！
——潮灾和阵法里锋利的刀刃，力量来自于同源。
外面的攻击，对于潮灾而言是无效的
程从温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抖动着手腕。
红色的灵气蔓延，潮灾笼罩着程从温。
最极致，最诡异的红色，牢牢扎根在程从温白皙修长的手指上。
程从温抬头，潮灾不断喷涌而出，在最上方形成伞。
那是一把潮灾汇聚成的，血气翻云的伞。
——好像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带上血腥味。
程从温不喜欢潮灾，看到潮灾出现在自己身上，有一种自我厌弃。
但是现在却也无可奈何。
起风了。
程从温撑着伞继续往前走，雨滴和刀刃砸在潮灾伞上，发出嘀嗒的响声。
走出周围的空旷，程从温的眼神看向四周。
他举起伞，抬眸的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是阵法里，幻境中的幻境。
顾元白被困在里面，寸步难行。
程从温透过灰蒙蒙的雾气向里看。
幻境之中的倒影荡漾，投射在程从温的瞳孔上。
幻境的高处，无数模糊面容在虚空中浮沉。
程从温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楚他们的脸，却一无所获。
好多修士层层围成圈，万千道目光如图钉子一般，将顾元白身上牢牢地按在正中央。
顾元白手里的长剑出鞘。
他手里的剑，不是顾元白一贯随手拿的，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灵剑，而是他的本命佩剑，霜华！
霜华剑冷，映着冷冷的寒光。
剑随主，顾元白脸上，没有如何表情。
霜华剑，在顾元白手中震颤。
剑身嗡鸣，凄厉穿云。
——声音不似寻常金铁交击的清越，反倒像是冰层下封冻千年的魂魄，终于在剑锋出鞘的刹那，发出一声摧心裂肺的哀鸣。
程从温看得真切，顾元白不仅仅是执剑的手在抖着，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痛苦到极致后，身体的本能反应。
程从温挑眉，他同为剑修，看到顾元白的模样，不免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个剑修拿不稳自己的剑。
程从温撑着伞，走上前，他看到了顾元白脚下躺着的人。
那是一位青衫客，唯独青衫客的脸，被最为浓厚的雾气所笼罩着，看不清，也道不明。
青衫客静静地躺在地面，僵硬一片。已经没有了呼吸。
霜华剑从他的心脏贯穿而过，一剑致命。
地面上泅着化不开的血，那怕周遭如此大的雨，也擦不干净。
顾元白手上的霜华剑，剑锋凝聚着一滴血珠，在此刻，嘀嗒一声，坠入尘土。
程从温看着那一滴血，感觉心尖激起一阵天地倒悬的眩晕。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衣襟。程从温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的衣襟前，也不断泅开化不掉的血渍。
时间停滞一息，幻境里面的场景改变。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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