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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箭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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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破空的刹那,程从温的瞳孔骤然收缩,映着垂死挣扎的微光。
朱墙深处蜿蜒而出的玄铁锁链如死死缠绕的毒蛇。程从温瓷白色的脖颈上,被勒出紫黑色痕迹。
他被禁锢在这方寸之地,青衫早被血浸透,衣摆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垂落,在狂风里翻卷如赤旗。
濒死之际,常人眼前该有走马灯流转。
可程从温的脑海里,却浮现出昨日檐角那支海棠花,开得灼灼,花瓣上还缀着水珠。
树下那人素白的身影,比满庭春色更夺目。
在这样极致安静的环境下,程从温内心的想法在回响,在此刻无比的清晰。
——好弱小,他好像有一点点的没用。
——但他总要去成长的,倘若一直待在别人的羽翼之下,会成为累赘,会招人讨厌。
——他在尝试着变强,至少像顾元白一样。
——他想要追上顾元白。
在极最致危险的刹那,程从温手上的青溟剑,再次被灵气催动。
剑走偏锋!
“铮——”
青溟剑啸如鹤唳,剑锋漾起的青光惊散了雨帘。锁链铮铮作响间,他折腰如柳,腰部发力,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脚尖借力,向上腾空跃起。
在箭险险地擦过的那一个瞬间,程从温用剑朝着那些锁链砍过去。
“叮铃——”
锁链只是响动,却纹丝不动。
程从温红色的衣袍在风里张牙舞爪,墨色的头发及腰,因为没有发簪束缚的缘故,在风雨里飘摇。
剑擦伤他的脸颊。程从温的眼神,神性里带着诡异。
手上的青溟剑只是虚虚地指着地面。
程从温的眼神变得锐利。
眼下的局面,不能再拖。
他身上的灵气只是在一息间,就凝结到极致。
青色的光芒大盛,像是在燃烧,手腕上的潮灾也在雨水中探出头。
潮灾看上去有些呆头呆脑,它们在环视着四周,躲避席卷而来的雨滴。
在察觉到程从温的心意之后,潮灾环绕在他手腕处。
青色和红色的灵气,在程从温身上环绕,肆虐。
半息之后,以一种自残式的模式,向外扩散。
不断地向锁链处冲撞过去。
在箭再次擦声而过时,锁链一寸寸地碎裂。
程从温脱身而出,他歪头,神情不虞地看着朱墙之上的世家弟子。
风愈来愈猛,红色广袖被风鼓起来,一道惊雷从高处蔓延而下。
程从温手腕轻轻偏转,他动了杀气。
箭雨未至,程从温凌空而起。
他出剑,几乎抽尽全身气力。
风雨声在这一刻凝滞,仿佛天地屏息。
而后——
“嗤!”
程从温淋着雨,神色淡漠地看着自己的剑气划开世家弟子的脖颈,血色的世界,雾气朦胧。
阵法应声而碎,朱墙如烟消散,化作虚无。
外界厮杀声骤然清晰。
程从温再次和外面的世界,建立真切的联系。
并没有太多意外,外面的世界还是一片混动,打斗成一片。
在僵持不下。
除了他之外,暂时很少有人破开那诡异的血阵。
程从温浅浅地看向四周,极帝派遣过来的几个元婴期的高手,正在和世家的长老缠斗着。
他们之间的招式难舍难分。
能在儋州当这么久的土皇帝,世家怎么可能都是绣花枕头。他们的狂傲,也正是因为有足够骄傲的资本。
程从温心间一动,他突然福至心灵地抬头向上看过去。
最高处。
——那是何家的老祖和顾元白。
顾元白早早地就破开阵法,他牵制着何家老祖,让整体的局面得到控制。
雨滴打落在程从温的脸上,顺着他高挺的山根往下来滑。程从温仰首望天,指尖不自觉收拢,掌心一片寒凉。
何家的老祖,他隐于世太久,或者说,他藏在幕后太久。关于他的记载在十九州出现得很少。
何家老祖的脸,在雨水里显得有点模糊。
程从温只能隐约看见,何家老祖的华服金冠,在雨中泛着冷光,周身缠绕的潮灾如附骨之疽,
是那样浓烈的潮灾。
某种程度上来说,潮灾算是不瑞的征兆。之前被潮灾靠近的任叔父,就被吸食干净。
顾元白并不能看见潮灾,程从温微微皱眉,他手腕出的潮灾在此刻也不安地摇摆。
在下一滴雨水划过睫毛前,程从温睁大眼睛,在何家老祖转身时,一个诡异的角度,惊人地发现——
何家老祖身上缠绕的潮灾,在攻击顾元白的同时,也深深地扎入他自己的血肉里。
让他自己也像是,被控制的提线木偶。
最上方。
何家老祖穿着华贵的衣服,头上的冠冕在雨水的洗涤下更加显得高高在上。
他的灵气是混浊的黑色,剑锋极其的锐利,无限逼近大乘期的威压,让方圆百丈的雨滴都凝滞。
何家老祖游刃有余地面对着顾元白的招式。
在顾元白剑势转弯的一个瞬间,他的眼皮微微挑起, “很可以了,后辈!看你年纪轻轻,就已经做到如此的地步,真的也算是天赋异禀!”
老祖的声音浑浊,话锋里面带的可不是什么欣赏,而是阴森,让人毛骨悚然。
顾元白没有理他,更加凌厉地出剑。
然而在动手之前,顾元白的脸色微变,他隔空砍向自己手臂变空空如也的空气。
其他人可能不知所以,但是下面的程从温最清楚不过。
刚刚顾元白砍过去的地方,正是何家老祖身上潮灾出没的地方。
——潮灾不怀好意,想吞噬掉顾元白。
看见顾元白躲开,何家老祖的脸色看起来有点微妙。
顾元白眼睛上的白绫阻挡住他的视线,顺手拿的不知名的灵剑,在他手上划开一个完美的圆弧。
顾元白好像丧失掉耐心,身体下意识地改变灵气的运转。
下一刻,极其自然地向何家老祖杀过去。
那看似随意的剑弧实则暗藏杀机,剑气过处,老祖手背顿时绽开一道血线。雨滴落在伤口上,竟化作缕缕黑烟。
“这是......”
老祖浑浊的眼球中闪过一丝惊诧。不待他反应,顾元白已欺身而上。灵剑嗡鸣间,漫天雨丝都染上肃杀之气。
何家老祖像是意识到什么,他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顾元白。
“这是——弦月剑法!”
“怎么可能,天底下会这样剑法的,就只有昆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顾元手中的剑气就径直地扫过他的脖颈,打断了他的话。
“哈哈哈哈哈——”
顾元白的剑气太盛,他动手之间,何家老祖的身上频繁挂彩,被逼得连连后退。
但是何家老祖的眼神却好像看到猎物一般兴奋。
“啧——真不愧是——”
不过半息,何家老祖的话里带上尖酸刻薄的笑意——“你的道心碎了?”
“哈哈哈哈哈哈——”
“若果道心没有碎之前,我肯定只能避其锋芒,躲得远远的,但是现在,时代不同了!”
“你也该走下神坛了!”
“你是,昆仑也是!”
顾元白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上面的局势有变化,程从温几乎下意识地腾空而上。
这样的举动,在几个月前的自己眼里看起来有点傻。
大神斗法,他上去好像只有挨揍送死的份!
但是至少可以帮顾元白处理掉那些烦人的潮灾不是吗?
那,这在某种意义上算得上是——悲观的英雄主义。
程从温出现在顾元白的身边,只有在这样设身处地,才能感受到顾元白现在情况的糟糕。
何家老祖的存在,绝对是十九州被低估的存在。到这一时刻,他真正的实力才显示出冰山一角。
何家老祖看着上来的程从温,脸色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他的眼神依旧癫狂!
潮灾的颜色大盛,何家老祖剑锋上黑色的灵气,以迅疾不及掩耳之势,割开他自己的脉搏。
黑色的灵气瞬间不断地发酵,扩大。
整套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来不及阻止。
苍穹上轰隆一声闪过一道惊雷!狂风四起,天色更加糟糕。
——那是一道更加厉害的杀阵!
不仅仅如此!
顾元白看着何家老祖的动作,他的脸色大变,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焦急,眉心紧皱。
“他在燃烧自己的灵气,作为杀阵的养料!”
——程从温感觉这是世界终究是疯了!
大乘期修为的老祖,燃烧自己,就是为了杀掉他们这些小喽喽吗?
何家老祖是疯了吗?还是被什么控制住?
要不然脑子也不至于抽成这样!
——用大乘期的修为做养料,那接下来的杀阵,是要毁天灭地吗?
程从温看着眼前,雷云翻滚,电闪雷鸣里,黑色和血色四处弥漫。
万物混沌里,只有顾元白的身影是澄澈的。
“承安,你听我的话,先走好吗?” 顾元白只是静静地握住程从温的手,他的手冰凉一片,那是一种冷调到极致的温度。
“昨天给你的玉佩里,有传输阵和护身符,你用灵力激活它——”
顾元白的话还没有说完。
程从温就挑开他眼睛上湿漉漉的白绫,他轻轻地摩挲着顾元白的腕骨。
有些感情是具有滞后性的,程从温内心有点冰冷的怒火,好像翻江倒海的熔岩,在某个瞬间就被冰动。
顾元白并不诚实,他在想什么?想支开程从温,好让他一个人承受这样的伤害吗?
哪怕顾元白而今葬身在这里,他也不会看到吗?
顾元白对于自己的身体,看起来也好像并不关心,他身上有很多道伤。
白绫被扯下来回眸的一瞬间,眼神相接触。
程从温知道顾元白开着神识,他可以看见的。
程从温的眼神是铅灰色的浪潮,顾元白不自主地吞咽。
潮汐凿穿礁石需要千万次地往返,而程从温的眼神击穿顾元白的心脏好像,只需要只一次地回眸。
程从温想说的有很多,好多话在眼下这一期的生死时刻酝酿,但是程从温只是开口。
—— “别害怕。”
程从温另外一只手摸摸顾元白的头发。
他说完抬头,看着上方的杀阵。上面出现的图腾,一层叠着一层,如此的繁复。
像是献祭。
而程从温和顾元白是最好的祭品。
庙宇高起,烛火漫天,风雨如晦!
——现在这样,一起死掉的话,像殉情吗?
程从温的脑子闪过一丝莫名其妙的念头,他也感觉到自己的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