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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血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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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残阳,映照着支离破碎的云溪镇。
陆文在云溪镇上方,手中的弯骨刀在暮色中划出森冷弧光。
云星火和鞠兴文手上的剑已经运转到极致。他们几乎是全力以赴地向天穹上的阵法砍过去。
每个人身上的灵气如潮水般翻涌,却只能稍稍延缓洪水和火倾斜的速度。
终究还是抵不过法阵的威压。
阵眼处流转的符文,像恶魔的眼睛,好似在嘲笑着底下的人蜉蝣撼树,不自量力。
鞠兴文浑身上下已经全是血渍,他束发的绸带不知何时断裂,染血的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在他们身后,整座云溪镇正在哀鸣。
尖叫声,哭嚎声,不绝于耳。一声声凄戾的哭喊声刺穿耳膜。
哀鸿遍野。妇人抱着焦黑的婴孩跪在废墟里,老叟半截身子压 在梁木下,尚存一息的手还在向外伸展。
云溪镇已经快要被毁掉大半。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程从温的心凉成一片。水火相激的雾气中,他看见后面有一个稚童,正哭泣着,手足无措地站在粮仓旁边。
“轰隆——”
程从温转身就见粮仓的梁柱轰然折断,烟尘弥漫。
"小心!"
程从温喊了一声,他在混乱中极速地穿梭。
好像画面停滞,他上前,一把把小孩拉开,无意间程从温的脸被碎石擦伤。
在程从温的衣袖刚刚卷过孩童的刹那,顾元白的声音传过来:“是引阵!”
程从温抬头向上看,那是一座规模无比庞大的阵法,苍穹像是被撕开的裂帛。云窝深处,浮现出一朵血莲。和之前在何家酒楼里出现的标志一模一样。
血莲在缓缓舒展,花瓣似被鲜血浸染,透出一股诡异的气息。
引阵按照八卦的形状缓缓向外舒展,灵力翻涌不息,像被打翻的鸳鸯锅。一半九霄弱水,一般南明离火。
洪水倾泻而下,带着冰冷的威压;火焰炽热翻腾,焚尽天地。
冷热交织,冰火相融,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空中相互碰撞、交融,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阵法带来的水火,全部聚焦到云溪镇内,生灵涂炭。
顾元白纵身而起,他也想要破开那座遮天蔽日的阵法。
霜华剑的光芒大盛,发出的清响宛若龙吟九霄。
剑光撞上阵眼的刹那,竟似雪落沸汤,转瞬消融。
无济于事!
程从温指间法诀已成,青溟剑出鞘,他刚刚想出手的时候,就听到系统的声音:“没有用的,宿主。”
“引阵,是借助大乘期修士的一缕灵气,和上百元婴修士一起施展开的阵法。”
“堪称天底下最为霸道的阵法。”
“借得东海万顷波,取得昆仑千丈火。
水无竭时火无灭,天地为炉炼长歌。”
“一旦施展,除非时间逆转,负责就没有阻止的办法。”
“只能等到引阵的时间结束。”
系统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人形,他身体半透明底站在程从温身边,讲程从温护在身后。他半透明的广袖替程从温拂开坠落的火星。
系统接着向程从温解释道:“修真界的境界,从低往上,依次是筑基,金丹,元婴,大乘,化神。”
“能得到大乘期的一缕灵气,难入登天。这才是引阵如此霸道的关键。”
系统和程从温一起,不断地将困在废墟下的人拉出来。
听到哀嚎惨叫声,系统也有一点动容。他开口道:“宿主,这是原著中的一个重要情节点。”
“每个人都需要有一个瞬间去成长,这就是男主成长路上要经历的苦难。”
“儋州的四大家族,以何家为首,得知了自家的长公子被不明白地烧死,自然是勃然大怒,他们顺藤摸瓜地查找到这里。”
“只是——”系统朱砂色的头发发在热浪中浮动,“按道理来讲,儋州的势力,不该这么早发现的。”
程从温皱眉,系统知道程从温想问说什么——
明明他们一行人离开之前,已经将所有暴露的可能性排查干净,所有的物证已经销毁掉,确保没有什么纰漏后,万无一失才离开的。
系统开口道:“凡事只要发生,都是有痕迹的。”
“他们在酒楼内找到啦鞠兴文的一丝气息。”
……
等到云溪镇半数的房屋被毁掉,惨叫声沸腾开之后,引阵消失。
鞠兴文手中的剑脱手坠地,剑穗上的坠子碎成齑粉。他踉跄着拨开冒烟的断椽,一眼就看见婆婆躺在血泊里,血色模糊。
婆婆的唇间溢出的血沫,她用手摸摸鞠兴文的脸,开口说道:“快…快走…”
眼看众人不明所以,陆文手上有留影珠,他用手轻轻捏开。
随着一声轻轻地响动,留影珠里面储存的画面徐徐展开。
光影交织里,程从温看到,在他没有回来之前,儋州的几大势力,齐聚在云溪镇的上方,暗流涌动。
隔着十里远,都可以听到这里的动静。有人都在默默注视着。
象征着四大家族的旌旗,在风里飘摇。
数百名金丹,元婴期的修士围成一团,按照八卦的方位盘坐,层层散开。
每个人嘴里都喃喃有声。地念着咒语,低眸的瞬间,气压骤然降低。
中间站着的是一对穿着华服的夫妇,男人何家的家主,何许。
他身着一袭墨色长袍,面容冷峻,眉眼间透着一股阴鸷之气,狭长的双目中瞳孔呈现出不正常的血红色,宛如两团燃烧的邪气。
华服妇人抚着手上的鎏金护甲,步摇垂珠间,发出泠泠清响。她轻笑着开口:“ 既然敢动我何家的人,那后果你们自然是知道的。”
“杀鞠兴文,灭云溪水镇!”
她的话音刚落,身边的一位长老就迟疑开口道:“夫人,杀是肯定要杀,长公子惨死,这些蝼蚁是必须要陪葬,但是,夫人,要用着引阵吗?杀鸡焉用牛刀?”
夫人看着他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一瞬间像是在看着什么死物,说话的人立刻退后行礼。
“对不起夫人,是我失言。”
夫人缓缓地反问道:“你真的以为我只是在惩戒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鼠辈吗?”
“小安的死,固然让我心痛。但是何家的继承人,又不止小安一个——”
她的声音里带着寒意。
“居然敢出现这样的事情,一则,这是对于我们的挑衅,若是不妥善处理,以后我四大家族,如何立威?若不叫着周围的人生畏,那诸如此类的事情,便会层出不群。”
“退一万步来讲,能死在引阵下,也算是这群蝼蚁的福气。”
“二则——”夫人的眸色暗沉了下去,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意味深长地开口:“你忘记了吗,它们该需要养料了。”
“这样一石几鸟的计划,也并不费力。何晨长老,你再阻拦,我就要怀疑你的用心了。”
……
留影阵内人的话音刚落,程从温向上看了过去。
只是一眼,他就感觉身体像丧失了所有的温度。
何家夫妇退后一步,他们身后的身后数十个修士同时结印,每个人身上都缠满猩红丝线,像提线木偶般诡异地晃动着。
程从温喉间涌上铁锈味。那些丝线他再熟悉不过——与他腕间蠢蠢欲动的红线如出一辙。
天生异象,风起云涌!
……
程从温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问:“系统,你能看到他们身上缠绕的红线吗?”
系统透明的身体是虚晃一下,他开口道:“宿主,那是潮灾嘛?正常人是看不见的,只能看到被潮灾吞噬完理智的空壳。”
“不过原著中程从温作为在各方势力游刃有余的反派,有自己独特的能耐,自然也不足为奇。”
“宿主,你且安心,不影响的。”
程从温听完系统的话点点头,他接着向前去,留影珠上的画面还没有结束。
他抬头的瞬间,恰好错过了系统眼神里那一丝,没有说明白的欲言又止。
……
留影珠里的夫人突然凑近,她丹蔻染就的指尖几乎戳破留影珠的光影。
“鞠兴文,我知道你可以看到的,我们也并非是不近人情,只要你——
“七日之内,抽仙骨,自己来儋州负荆请罪,我们就可以放你一马!甚至饶过云溪镇其他人的性命。”
一时之间,所有的人陷入沉默。
抽“仙骨”和抽“灵根”类似,两者都可以使人痛苦万分,类比于抽筋剥皮,一旦失去灵根和灵脉,就是废物一个,此生再也无缘仙途。
留影珠内的画面戛然而止。
底下,鞠兴文的手指攒成拳头,骨骼在用力作响。
不出一会,暴雨骤至。豆大的雨滴砸在焦土上,蒸腾起带着血腥味的白雾。
在不远处的废墟前,衣服已经被烧焦的小男孩怀里抱着一个看不清楚面容的男人,哭得喘不上来气。
“爸爸,爸爸——”
“你不是说好,我把夫子的任务完成之后,你带我去放纸鸢的吗?”
“你醒一醒,爸爸——”
男孩父亲的身上已经血肉模糊,他还是挣扎着抬起手,想用手指去触碰小孩的脸。
却很快没有了动静。
小孩哭得更凶,他随手抓起地面上的一块小石子,很用力地砸到鞠兴文身上。
“都怪你,你还我爸爸——”
鞠兴文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没有反抗。巨大的痛苦已经麻痹了他的大脑,大脑里面一片轰鸣声。
小孩的妈妈发髻散乱,她反应过来上前,把小孩拉了回来。
“你干什么,星星。这和小鞠哥哥没有关系”
然而刚刚失去丈夫,巨大的悲痛让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眼泪就先砸落了下来。
一滴,接着一滴。
鞠兴文的眼睛泛红,他挣扎着起身,却又瞬间栽倒在地面上。
云星火扶住他,有点担忧地看着鞠兴文。
一瞬间,所有安慰的话,好像卡在了嘴里。
没有人可以真正地感同身受。
再体贴地安慰,在现在看起来也好像是笑话。
顾元白沉声开口:“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吧。”
镇子上受伤的人太多,陆文一个人忙不过来,程从温帮忙打着下手。
在程从温靠近逝者时,腕间红线突然兴奋地震颤,那些丝线正如饥似渴地伸向新死的亡魂。
程从温可以轻易地感受到红线的想法,死者身上有某种东西,红线应当很喜欢。
程从温的眸色变淡,他并指划过腕间,声音冰冷地警告道:“退下!”
“你要是敢靠近,再打这个主意,我会杀掉你,无论用什么代价。”
红色的潮灾瞬间停止了动作,它听完程从温的话,大抵是明白什么,又蔫蔫地消失。
暮色渐深,鞠兴文独自走向其他地方,他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平复。
鞠兴文的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程从温望着那道白影。忽然觉得这满目疮痍的人间,最锋利的从来不是刀剑,而是生而为善者不得不背负的罪孽。
程从温站在街道前,下着雨,他并没有施展什么避雨的阵法,一身苍青的道袍在雨中犹如雾山般朦胧。
顾元白温凉的掌心覆住程从温颤抖的手指,像雪落烫伤,在轻轻地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