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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不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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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时,血海平静下来。
一座巨大的寺庙从海平面上浮现出来。寺庙的高度逐渐上升,直到高度和顾元白,程从温齐平。
顾元白牵着程从温的手,轻轻踏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程从温仰视着这座海上的寺庙——宛如空中的浮岛。
寺庙的主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灰黑色,屋顶的飞檐高高翘起,像是古老的怪兽伸展的利爪。
飞檐上雕刻着各种奇异的图案,有狰狞的鬼面、扭曲的蛇形,还有模糊不清的符文。
一眼看过去,让人毛骨悚然。
程从温低头看向地面,枯树藤四处蔓延。暗处,有数条蛇在悄然游动,吐着猩红色的信子,散发着昭然若是的敌意。
往前走,最为诡异的是寺庙的外门。
门由巨石堆砌而成,石块之间缝隙参差不齐,仿佛是被某种强大的强行拼凑在一起,扭曲而突兀。
按照常人的思想,大门应当在最为显眼的地方,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有欢迎宾客之意。
但是这里的外门,隐藏得极深。藏在数道藤蔓机关之下,就算细细地查找,也要端倪大半天。
顾元白轻轻地推开里面寺庙的门。
开门的一瞬间,灰尘瞬间弥漫开来。
里面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黑暗如同吞噬一切的巨兽,让人望不到尽头。
程从温抓紧顾元白的手,他另一只空闲的手下意识地轻轻碰了一下墙壁。刹那间,整个寺庙内瞬间灯火通明。
他碰到了光源。
很难描述里面的景象。
程从温看到了里面的场景,有点震惊地挑了挑眉。
寺庙最上方的神台上,供奉着两座神——
“霐”和“燹”,都是上古的神明。
“霐”通“泓”,意为深光之水,引申为云海幽深。
“霐”作为神明,掌管清虚之境,不染尘埃,象征着好运。
在《列仙拾遗》中有记载,云其居姑射山巅,非祷不见。凡俗见之,必涤进烟火气,有凝聚灵根之效,无霐无极,冰魄凝虚。
大意是:“霐”居住在仙界山巅,有幸运的俗人见到“霐”,就会有凝聚灵根的幸运。
强大完美的灵根是人人都渴望的,因此,“霐”是被无数人信仰和追随的保护神。
而“燹”,则是堕落的邪神。
有古籍记载道:赤炎焚天,烬中育莲;兵戈起处,神堕人间。
传说他“三首六臂,足踏焦土”,每逢乱世则显。是天大的业障,居然也被供奉在这里。
两座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神明,居然被一起供奉在神台上。
可能是年代太过于久远的原因,神塑的身体已经破破烂烂。
他们被禁锢在神台之上,像失去自由的可怜虫。
香火都没有几盏。
倒是周围的壁画,引人深思,程从温仅仅只是一眼,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画面上,一群人在礼拜,参拜神明。
程从温看着墙上的符文。
文字的大概意思是:碰到了大旱天气,百姓饥肠辘辘,天下民不聊生,所以在祈求神明的庇佑。
诡异的是,隔着壁画,可以看出来参拜者的服饰,金丝绸,玉缕衣,万分华贵。他们的脖子上和头发上都带着红色的珊瑚珠,珠光翡翠,满目玲琅。
应当所有人都来自于富贵之家,看不出一点点被旱灾影响到的痕迹。
他们没有没有面对旱灾的悲伤。
相反,每一个参拜者脸上都洋溢着几乎称得上虔诚热情的笑,笑容直达眼底。
笑容都是如此地完美,完美到人感觉到不真实。
程从温的目光继续向前延伸,壁画上的故事画面接着展开。
参拜完成之后,他们的虔诚感动了上苍,于是神明降临。
“霐”亲临人间,他见不得苍生受苦,于是割肉喂食,画面上的内容变的血腥。
神被分食干净,因为神几乎有顽强不息的生命力,所以神不会死,最后的结局也是普天同庆。
神救赎了众人。
程从温突然感觉到不舒服,极其的不舒服。
有股气好像在他的脑子里来回地冲撞,像困兽在叫嚣,像要冲破天灵盖。心脏好像被一只手揪住,像处在漫天的冰雪里,冰冷到彻骨的愤怒。
程从温的嘴角呡成一条直线,周身的气压极具下降。这样情绪来得毫无征兆,莫名其妙,却又无比地汹澎湃。
系统看了一眼壁画,语气嘲讽地开口:“那幅壁画,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在乱窜的过程,不要为不值得的人生气。”
“你要是感觉不舒服的话,先闭上眼睛。”
系统看程从温的样子,接着补充道:“这里比较危险,你跟在顾元白身边,不要乱走动。”
“好。”程从温点点头。
顾元白牵着程从温的手腕继续向前走,他低头看向脚底下的地板,一脚踩上去,对面硬生生被隔开一道宽阔的门。
门被打开的瞬间,里面耀眼的光芒让程从温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太亮了。
半响之后,程从温睁开眼睛,他征征然地看着。
是一个巨大的阵法,中心处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直径足有数十丈。
祭坛的边缘,环绕着十二道不同的灵力,灵力高速运转,凝聚成最为坚固的锁链,形成了一道道无形的屏障,将整个祭坛笼罩其中。
被阵法束缚住在中央的,是一具棺材。
棺材在如此密集的阵法下,被束缚得密不透风。
顾元白转头,他眼睛上的白绫占据了程从温视觉的相当一部分面积,晦暗的灯光掩饰了顾元白脸上的神情,让人看不出他脸上的悲喜。
程从温尝试去分辨顾元白脸上的情绪,却一无所获。
“这里镇压着的,是一部分高阶的潮灾。”
程从温听到顾元白开口。他看着眼前的画面,心中莫名涌起一丝寒意。
他开口问顾元白:“潮灾,是人人喊打的邪物。那最高阶的潮灾的出现,是不是就意味着天下大乱。伏尸百万,血流成河?”
顾元白沉默良久,白绫下的双眼将所有的故事都掩埋得严严实实。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真正的伏尸百万,血流成河,都是人的欲望造成的。人的恶心在作祟。这才是根基被破坏的根本,怪不得别人,也和潮灾没有关系。”
“潮灾会放大人内心的欲望,在人的欲望吞噬干净时,确实会取代人的身体。但真的要到了承安说的那一步,天下大乱,那便也和潮灾没有关系了。”
“心欲起时罪孽生,净心放得世间宁!”
“世间的事情,无怪乎此,归根结底在人心!”
顾元白缓缓向阵法中央前走过去,他浅声开口,带着安抚,“承安,你先站在那边,里面的灵气有些冲。”
程从温点点头,他借着灵气的光芒,看到顾元白走到阵法的中回头的那一刹。
顾元白脸上的神情,是一抹难以察觉的悲伤。
如同冬日的静雪,难以融化。
待顾元白转过身去,程从温鬼使神差地将一根手指试探性地伸入阵法之中。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的手便被灵气割出一道口子,鲜血渗出,触目惊心。
只是浅浅地试了一下,程从温就知道,不是阵法里的灵气乱,而是他天生与阵法里的灵气不合。
程从温之前手腕上钻进去的那一抹红线,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委屈,紧紧地缩在程从温身边,看起来畏畏缩缩。
程从温微微皱眉,他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红线,却没有想到红线在和程从温手指接触的瞬间,变得雀跃异常,它的身体扭曲成波浪,在上下扭动,仿佛在向他撒娇。
它还顺势回头,狠狠地撇了一眼阵法的方向,那眼神中满是鄙夷,仿佛在看着什么脏东西一般。
红线似乎是一种极具有灵性的东西,除了程从温,旁人都看不见它的存在。
程从温不想把它和可怖的潮灾联系起来。为了减少自己的麻烦,他轻轻将红线压了回去。
红线虽然满眼不舍,却又很听程从温的话,它销声匿迹。
程从温的眼神从手腕上移开,抬头的瞬间,正好就看到了顾元白用手指轻轻地拂过那座棺材。棺材上的雕花栩栩如生,是繁复的须弥花。
象征着镇压。
顾元白的衣袖,也逐渐被灵气隔开血丝。他的灵力虽然不和阵法冲撞,但是在里面的时间太久,也难免会被误伤,
血浸染在衣服上,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
“吱吖”的一声,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厅内,打破了寂静。
顾元白回头,光和影交织的边界里,程从温看到了顾元白一直以来,泰山崩前的不改色的神情,出现了微微的松动。
“这里的封印是松动的。”
“有部分潮灾逃出去了。”
程从温的心猛然跳动一声。
他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元白,如果找到潮灾的话,你会杀掉被潮灾附体,失去理智的人吗?”
顾元白没有说话,他站在阵法里,灵气的光芒太亮了。只是一个恍惚,程从温就错过了顾元白脸上的表情。
寺庙里,神台上,一滴水珠恰好顺着藤蔓滑落下来,发出“滴答”的声响,清脆而悠长。
程从温感觉到自己有点蠢,他猜测,顾元白的回答,或许是“当然应该杀的”。
他们从寺庙出来时,天色已经微微偏黑,暮霭沉沉,乌云低垂。
程从温和顾元白走到传送阵前,抬手的瞬间,却发现传送阵的灵气淤结,流转得极为缓慢,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阻挡了一般。
极域的乌鸦都停在树上,不肯离去。
乌鸦啼哭,必有哀讯。
夜幕之下,传送阵的光芒乍然敛去,程从温和顾元白从虚无中踏出,眼前景象却令人心惊胆战,屏住呼吸。
远处,云溪镇的方向,火光冲天而起,宛如一条条炽热的赤龙,在黑暗中肆意翻腾,火势蔓延之处,仿佛连天地都被烧得通红,浓烟滚滚而上。
一片混沌与荒芜,如同地狱的门户被打开。
瓦砾碎裂,秩序崩塌。
像是有无数生命在绝望中挣扎。程从温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他感觉到不可思议,是幻觉吗?
然而火光太过于真实。
程从温和顾元白马上走到前面,却看见堪称惊悚的一幕。
以云溪镇的中轴建筑为划分,一半是扑灭不了的熊熊大火,另一半则是洪水肆虐。
汹涌的水流如同脱缰的野马,冲毁了一切阻挡在它面前的东西,房屋、街道、树木,无一幸免,被冲得七零八落,狼藉一片。
天地乱序。
程从温抬头,看着云溪镇上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