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学园月物语》花月汐殇

5、（五）

　　时间倒回到一个小时之前。

　　一如既往，花月晓从图书馆借了书回来，顺道去便利店买了时蔬，走到僻静的街巷时，却发现一个人已经等在了前面。
　　风雅诗……
　　花月晓的心中一紧，仅隔三天，他便又再见到了风雅诗。这一次，风雅诗自然仅有可能是衔命而来。
　　轻轻吸了口气，花月晓不自觉扣紧掌心。风雅诗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是淡然而平静的容色：
　　“少爷考虑清楚了吗？”
　　“考虑什么呢？要说回花月，我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么。”
　　“哦？”风雅诗微微皱了皱眉。他年轻而俊秀，举止言谈都斯文轻柔，甚为得体，却偏偏没有丝毫温度。非关真心或假意，只是自然而然的无所谓：“那真是太可惜了。少爷真的不打算再考虑一下了么？”
　　“何必再考虑呢。”时已至此，花月晓反而笑了一笑，“也许你可以把我的尸体带回去。”
　　“唉，何苦呢……”轻叹了口气，风雅诗摇摇头，“那就没有办法了。太王有言：带不回少爷，就带回‘剑’。少爷，您准备好了！”
　　花月晓身子微微一颤，“带不回少爷就带回剑”这句话对他无疑有相当冲击力，但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咬了咬牙，足尖点地，身子已退后数丈。风雅诗身形如幽魅般迅速掠前，掌心光芒闪动，一个淡青色的结界已罩住周围十里的范围。

　　让一般人看到大概会错以为自己神经错乱的战斗在追逐与反追逐中展开，年仅十五岁的少年显然还无法应付花月首席杀手的攻击，消耗的体力在时间与冷汗中流失，对方掌中的风刃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不用汐殇呢？晓少爷。”
　　风雅诗的呼吸几乎仅贴着脖颈擦过，花月晓险险避过风雅诗看似从容却如幽魅般飘忽迅速的身形，却避不过风雅诗好整以暇地对猎物发出的语言：
　　“还是，因为汐殇染了画老的血，让您因为害怕而用不出了呢？”
　　“砰！”
　　没能完全避开的风刃将花月晓整个人撞向墙壁，血从花月晓右颊右臂滴下，花月晓苍白的脸色却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风雅诗的言语。
　　“住口……”
　　“哦？说中少爷您的痛处了吗？”
　　“住口！”
　　猛然爆出一声大吼，花月晓倚着墙壁，不住颤抖，却没想到风雅诗已迅速欺近身前，猛然握住他右手脉门。
　　脉门被扣，风雅诗手上一用力，花月晓顿时全身发软，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风雅诗右手微拢，淡淡道：“可怜的孩子，既然您用不出，就让我来替您把它取出吧。”
　　言语入耳，花月晓脸色顿时惨白。恐惧之色在眼底汇聚，却又咬紧了牙根不肯出声。
　　风雅诗左手握住花月晓右腕，右手五指微合，掌心光芒隐动，随着牵引的动作，一截剑尖自花月晓掌心慢慢伸出……

　　人类无法想像的剧痛自右臂传来，花月晓痛得几乎昏过去。——也许昏过去倒还好吧……可持续不断的剑身被撕扯出手臂的锐痛却又摩擦着人的神经，令人无法昏厥。紧紧咬住下唇，希望将难以忍耐的痛呼压抑在唇齿之间，却在剑身被彻底拔出的一瞬间终于再也忍耐不住，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无法压抑地回荡在封闭的结界空间。

　　*　　*　　*

　　滴答……
　　滴答……
　　血液从失温的长剑上慢慢滴落，搅扰着已痛得麻痹的神经。猩红的视野与神智中，滴落着主人身体血液的长剑与那日剑尖不断滴落的血液重合，半昏迷的少年低低发出两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画老……”

　　*　　*　　*

　　双手捧着脱离主人身体的长剑，原本锋锐雪亮的剑身在离开主人身体后逐渐变得黯淡，最后光华尽失。风雅诗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少年，眼中掠过一抹无关痛痒的怜悯，转身离去。

　　*　　*　　*

　　杜凤儿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情景：逐渐消失的结界，荒僻冷清的街道，全身是血倒在地上的少年……
　　刺耳的摩托车呼啸声自远处传来，纷纷扰扰停在周围，杜凤儿却没有理会。怀中的少年身子不断痉挛，却痛得连声音也发不出。一股久违的怒意自胸臆间慢慢升起，他很少会为什么真正动气，但现在，充满心中的，却无疑是——

　　愤怒！

　　*　　*　　*

　　“哎！真的是这个小子！老大！”
　　第一个到达的摩托车手转头向身后呼去。随着他的呼声，十来辆摩托前后赶到，一名为首的少年跳下车冷冷地望着杜凤儿：“喂，你是什么人？你怀里的这小子和老子们有点过节，你最好把他放下滚一边去！”
　　那少年一手吊着绷带，赫然便是三天前因为勒索保护费而被花月晓教训过的赫连魔枭。

　　杜凤儿慢慢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没有任何言语，赫连魔枭却吓得陡然一凛，倒退出数步去。
　　“魔枭？”
　　身后绰号“方袋和尚”的方脸少年疑惑地叫了他一声，赫连魔枭这才霍然惊醒，一时间不由恼羞成怒：
　　“好小子！兄弟们，上！”
　　随着老大的叫声，不良少年们握起手上的引擎，却见目标的中心竟似忽然有些朦胧起来。再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个淡紫色长发的秀丽青年身上竟似乎隐隐环拢住一层淡淡的水汽，而在同时，数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巨大的水柱竟也冲着他们从天而降！

　　…………
　　…………？！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惊呼声一时此起彼伏，等到全身透湿、鼻青脸肿的不良少年们哼哼唧唧地从七零八落的摩托车中爬起来的时候，那个陌生的青年和花月晓早已不见了踪影。

　　“见……见鬼了……”
　　再度抱着受伤的左臂痛哼的赫连魔枭忽然有种很想哭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