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学园月物语》花月汐殇

4、（四）

　　那是杜凤儿第一次见到花月晓哭。

　　看不到脸，也没有声音传出，但杜凤儿就是知道：这个少年在哭。
　　悄悄退出房间，没有惊扰到花月晓，杜凤儿走回自己的卧室，打通了一个电话。

　　“道君……”

　　*　　*　　*

　　此时若有国际刑警在场，只怕要相当惊讶。这是昔年一个十分神秘的白道组织对其首脑的称呼，这个组织曾数次接受国际警方的委托，为国际警方解决过不少疑难大案，但其神秘的面纱却始终未曾揭下。一般的国际刑警人员除了知道这个组织名为“倚天航”、其正副首脑分别代称为“道君”、“儒圣”之外，其他一无所知。而今竟然从一名普通的大学教授——虽然其所在的学园实在也称不上普通——的口中听到这个称呼，不能不说是一件令人吃惊的事情。
　　通完电话，杜凤儿以手支颐，望着对面墙壁的挂钟出了会儿神。他本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而动用倚天航的力量，但是……要尽快找到那个如同人间蒸发了般的花月少争，倚天航的力量实在是最快捷的途径。
　　——单论找人的话，藏神秘的侦探所也颇为适合，但是，以藏神秘的大嘴巴，如果被他介入进来，只怕到了第二天这件事整个天宇学园就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收回目光，杜凤儿微微叹了口气。背景如此不简单的一名少年在离家出走的路上刚好就被同样背景不简单的自己碰到，也许也算是上天注定的机缘吧……

　　第二天早晨就看到花月晓依然是早早起来，若无其事地笑着送他出门，杜凤儿心中暗叹，面上却一如平常。

　　——如果不是昨晚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只怕谁也不会知道这微笑的少年独自一人时的哭泣。

　　*　　*　　*

　　走进四海茶吧，侍应生便熟稔地迎了上来。
　　“杜教授，广陵教授已经等您很久了。”
　　冲着侍者点了点头，杜凤儿随侍应生来到一处包厢，在一名男子对面坐下。
　　侍者口中的广陵教授是一个有著相当古典气质的中年男子，清逸出尘，看杜凤儿坐进来微微一笑。
　　“抱歉，在你讲学的途中打搅你。”
　　“哈，你我之间还要说这种话么？”看杜凤儿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广陵续道，“不过在学园中见面不是更加方便，为何还要特地约在这里？”
　　“在学园中不可能瞒得过秋八月。”
　　“你不希望被秋八月知道？”
　　广陵有些疑惑地望了杜凤儿一眼，杜凤儿啜了一口茶，淡淡道：
　　“这是我的私事，没有理由牵连学园。”
　　“所以你一开始也没打算动用倚天航？”深深望着杜凤儿，广陵忽然神色严肃，“凤儿。”
　　“嗯？”
　　“有时候求助他人并不是一件坏事。”
　　“……”
　　“我知道你不愿因为自己的事情而连累他人，但是，其实有时候大家更希望能被你连累。”看杜凤儿沉吟不语，广陵转过话题，“那个少年应该还是上学的年龄吧？”
　　“嗯，大约该上高一的样子。”
　　“你打算让他就这样下去吗？”
　　“……你的意思是？”
　　“以你的学识能力要给他完好的知识与人格培养自然不成问题，但是——”静静看着杜凤儿，广陵轻声一叹，“孩子还是要在学校中才能得到更好的性格养成，尤其是他那种有沉重过往的，更需要同龄人的交往。而且，你平时要上班，你不在的时候，就等于放那个少年一个人独自面对危险。”
　　“所以你的意思是——”
　　“敢收这样的学生、并且能提供切实保护的学校天下间也许只有两所。”
　　“……我明白了，我会考虑。而且，”看着杯中的茶叶，杜凤儿忽然轻轻一笑，“我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有需要的时候是不会硬自逞强的。”
　　“那就好。”微微一笑，广陵从身后取出一个纸袋，“这是花月少争打工地方的地址电话以及部分资料，他在打工地方的化名是‘花静夜’。至于他的住处还无法查出。”
　　“竟然连‘无极’也查不出？”
　　“嗯，似乎有厉害的人物插手。”广陵饮了一口茶，蹙蹙眉，“莫璧子跟踪他回去的时候忽然失去意识，回来后只能想起跟踪他到店面拐角，之后的记忆便完全无法贯通。”
　　“……强力的催眠术？”
　　“很有可能。”
　　“……”催眠术啊……也许该去问问药叉……思忖片刻，杜凤儿一笑，“我知道了，多谢你了。”
　　“哈，对我还要说谢吗？而且，只要你一句话，白香礼他们都是随时待命呢。”
　　杜凤儿也不由展颜一笑：“但愿不会有需要用到他们的时候。那么，我先告辞了。”

　　*　　*　　*

　　走出四海茶吧，杜凤儿轻嘘一口气。广陵所说他不是没想过，但花月毕竟不是一般的组织，要不要把学园牵连进来，他还在犹豫。虽然，的确学园也不会惧怕任何一个组织，哪怕对方是花月。
　　还是先见见花月少争再说吧……摇了摇头，杜凤儿快步向资料上所写地址走去。

　　那是一间乐器行，清雅幽静的环境让人印象甚佳。在乐器行打工，看来花月家的人都颇有艺术细胞？可惜的是，到店里却扑了个空，斯文的店主告诉他那个少年已经请了大假，短期内是不会再回店里来了。
　　因为发现莫璧子跟踪的缘故吗？有些失望，却在和店主人间谈之中发现，花月少争其实似乎并不怎样需要这份工作的报酬——单纯的店主并没有发觉这点，但从店主所提供的一些关于“花静夜”的细节中，杜凤儿却可以做出这个判断。那么，实际上供花月少争开销的钱财从何处而来？那个精通催眠术的背后人物吗？还是……

　　走出乐器行，杜凤儿望着铅灰色的天空，轻吸一口气。虽然寒冷、但却相当清新可以令人头脑清醒的空气。无论如何，这至少是一条可供追查的线索——
　　“嗯？”
　　心念未已，陡然感觉一股奇妙的力量冲击波动自远处传来。能力者的力量冲突？不是在学园中，能力者的力量爆发冲击实在很不多见，而这个方向……

　　花月晓？！！

　　震了一震，杜凤儿迅速跃入车内，往波动的来源驶去。

　　*　　*　　*

　　“唔……”
　　低呼一声，花月晓踉跄后退，撞到后面的墙壁上才稳住身形，随着急促紊乱的呼吸，鲜血一点一滴顺着手臂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