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学园月物语》花月汐殇

2、（二）

　　衣衫穿得很单薄，可见是从很温暖的地方出来；什么都没带，甚至连外衣都未穿，可见出来的时候相当匆忙，很有可能是因为什么突然变故而离开；在那样的大雪中不可能跑很远，附近没听说有什么份属花月家的资产，难道是从车中跑出来？……
　　斜倚在办公桌上，杜凤儿以手支颐，心念飞转。办公室的门轻扣了两声，美丽的秘书小姐地狱花捧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
　　“院长，这些请您签字。”
　　“嗯。”
　　收回心思，杜凤儿飞速过目了文件，签上名字。地狱花小姐却没有离开，看着他问了一声：
　　“院长，您不会是又收容了什么流浪猫吧？”
　　“嗯？”有些意外的问题让杜凤儿一时反应不过来。地狱花小姐相当能干，人又生得漂亮，只是有时关心的问题太多了些。
　　“因为院长您这两天下班走的总是非常及时啊。是要给猫喂食吗？”
　　为什么不会是约会呢？这个问题杜凤儿并没有想。脑海里转过那个清秀少年的面容，杜凤儿笑了一笑：“流浪猫吗……也算是吧……”
　　“啊。”地狱花脸上立即绽放出兴奋的光彩。女孩子多半喜欢猫，看来并没有错，“那要不要我介绍几种好的猫食给您呢？”
　　“呃，这个……”杜凤儿心中冷汗了一滴，“我怕他吃不惯……”
　　“咦？院长您是不相信我的推荐吗？”
　　“呃，不是。”再度在心中冷汗一滴，杜凤儿站起身来，“不过，我想他会比较想和我吃一样的食品——另外，我要出去一趟，如果有事找我，请打到中央信息室。”

　　“……要和人吃一样食品的猫……？”
　　怔怔看着已经消失掉院长身影的房门，地狱花小姐露出一脸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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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样？”
　　“唉！”夸张地叹了口气，冉七敲了敲自己的肩头，“要查什么就来支使盲目人，也没有加班费……盲目人就是命苦啊……”
　　“耶，冉先生能者多劳嘛。”杜凤儿神色自若。
　　“啊啊，这是我平生最讨厌的话……”嘀咕了半句，冉七敛起形容，“你应该也听说过花月家的一点内幕。”
　　“略有耳闻，不过知道得很不清晰。”
　　“那你也应该知道，这家人惹不得。”
　　“我知道。”依然泰然自若。
　　冉七静静地“看”了他半晌，忽然笑道，“啊啊，这家的资料很难获取，我也只能是根据部分资料加以推测。”
　　“足够了。”
　　“花月家表面上是做正当生意，但实际上是□□幕后操盘黑手，很多已成谜案的大型犯罪都与它脱不了关系，这点你是知道的？”
　　“是的，听说他们从不直接从事犯罪，但却会给其它犯罪集团提供技术或人力支援，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脑力支援，目前有数起震惊世界的罪案都怀疑是他们幕后策划。”
　　“那你还要调查他们？”
　　“……”
　　再度“看”了杜凤儿一眼，冉七摇摇头，用手指扣了扣桌子：“但是这一次调查，却发现一件更有趣的事。”
　　“哦？”
　　“花月家似乎是继承某种神秘力量的血族。”
　　“神秘力量？”
　　“是的。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能力，但无疑是这种力量使花月家族在□□中地位无可撼动。”
　　“神秘继承的能力……这种能力通常都是依靠血缘或某种特定的仪式才有可能继续。”
　　“哈，果然不愧是当初倚……”
　　“冉先生。”
　　毫无情绪的声音，却适时阻断了冉七的话语，冉七看了看他：“算了，此外我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说着他将鼠标一点，屏幕上出现一张繁复的家谱。“花月家族历代家主都没有兄弟姐妹。”
　　“没有兄弟姐妹？”杜凤儿也不由好奇起来，没有兄弟姐妹份属平常，但若是历代都统一如此，就不能不说是一件令人玩味的事了。
　　“嗯，也不能说是没有，应该说是，在历代家主继位之前，他的兄弟姐妹都会意外死亡，从无例外。”
　　杜凤儿微微一震，脑中瞬间掠过花月晓的身影，口中却依然不停问道：“你的意思是……”
　　“所以花月家的力量可能是通过兄弟姐妹间的互相残杀来获取的。”
　　长吸一口气，杜凤儿慢慢将手肘撑在桌子上：“家族继承的能力通常是通过血液传承，但每个人力量能觉醒多少却不一定，所以即使是拥有神秘力量的种族，也有可能数代都只是庸才，但有时却会冒出不世的天才来……”他神色凝重，慢慢整理自己的思绪，“所以你的意思是，花月家也许是为了避免这种现象，而寻找出了某种办法可以令力量稳定传承，但这种办法的代价是一代只能有一个人活着，这样才能取得完整的能力……”
　　“是的。”
　　“……真有可能办到吗……”与其说是问冉七，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杜凤儿心思一时有些紊乱。
　　“有。”略感诧异地看了杜凤儿一眼，冉七续道，“力量可以通过生死转嫁——你听说过日本阴阳道有樱冢护一门么？”
　　“……”沉默半晌，杜凤儿终于轻轻一叹，“听说过……”
　　“樱冢护一门实际上只有一个人，只有杀死上一代樱冢护，才能成为下一代樱冢护。这不只是仪式，也是力量的承续。所以杀死兄弟来获得他所拥有的那部份力量，不是不可能。”
　　“……”缓缓闭上眼睛，杜凤儿低声叹道，“我明白了。那么这一代的花月继承人有几个？”
　　“两个。长子名叫花月少争，次子名叫花月晓，两人年龄相差两岁半。”
　　“但是媒体曝光却只有一人？”
　　“个中缘由就不是我所知道的了。另外，花月少争早在两年前便已离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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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树银花。
　　连日零下，使得三日前的大雪连一点融化的迹象也无，反而在四处结成剔透的坚冰，寒气沁人。
　　杜凤儿望着眼前白茫茫的世界，轻嘘一口气。

　　“血继传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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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中，屋里是静悄悄一片。杜凤儿轻轻推开书房的门，就见花月晓正在聚精会神地操做着电脑，身边一摞厚厚的儒学相关书籍。杜凤儿看了他一会儿，慢慢掩上房门，走向厨房。
　　他不想惊动他，而他自己，也需要好好消化一下方才得来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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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处半个月后，房主与客人已经相当熟稔。花月晓不像刚来时那般拘谨，畅谈起自己喜好的东西时，也是神采飞扬，颇有点少年傲气，但总体来说，却是相当温柔知礼、乖巧可人，以致于没多久，周围一些店铺的老板娘们就开始向杜凤儿询问家里那位“可爱的少年”是谁，被他一律以“远房的表亲”搪塞过去。好在他的房子是颇为独立的一间别墅，和周围邻居都有相当距离，才免去了一些更多的询问。
　　原本要求花月晓帮自己整理资料，只是为了能让他安心住下来，没有想到，这少年对儒学的研究也相当深厚，又极细心、条理分明，竟真的让他省了很多事。

　　更意外的是，家中做晚饭的工作，竟也在不知不觉间移了手。

　　他还清楚记得那天那少年一脸惶惑地站在一片狼藉的厨房中的样子：乌黑的长发又湿又乱，还有几处烧焦。然后第二天回来，他就意外地发现那少年漂亮的长发竟已齐耳剪断，只留下一些细碎的头发参差不齐地拂在后颈之上，而少年端出来的饭菜竟也已经能够入口了。
　　那天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笑着谢了他。那样的一头长发剪掉，连他都觉得有些可惜，但是，他却看得到少年那坚定的眼神。那个少年已经立下了决心绝不会再做回原本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已经下定了决心要靠自己的能力生活下去，面对这样的决意，他自然什么也不会说。

　　这样的少年绝不会去杀害自己的兄长……

　　他可以清楚地判断这一点，所以，他必须要和花月少争见一见。

　　每天回来后就有热腾腾地饭菜等着他、就有人微笑着向他说“您回来了”，这让过惯了单身生活的杜凤儿一时也不由有些恍惚的幸福。但是，他却清楚地知道，这样的生活绝不会一直保持下去。如果他和冉七的猜测方向没有错误，那么需要血继传承的家中是绝不会放任继承人跑掉的。所以他必须要见一见那个两年前出走的另一位继承人，他需要知道，那个名唤花月少争的少年到底是能成为花月晓的助力，还是会是花月晓的另一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