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 ...
-
落雪了……
杜凤儿望着窗外的雪花，有些怔忡了起来。
他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那孩子时的情形……
* * *
“你怎么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清雅的声音响起在寂寥的雪巷，少年怔了一怔，转过身来。
这是冬至的傍晚，一年中白天最短的日子埋藏在纷飞的大雪下，令天色愈发昏暗。只有五点多，行人道两旁的路灯已悉数亮起，为早早来到的黑暗带来光明。
杜凤儿本来是打算直接回家的，但不知忽然哪根神经搭错的某学园代理事长，忽然一口咬定了冬至一定要吃汤圆庆祝，并因此在儒学院院长室矢志不渝地要求到其家蹭饭整整轰炸了一个下午，使得杜凤儿不得不转道去了一趟超市。
然后，在超市与自己家路途中间的一条寂静的小巷中，他便看到了那个少年——
在这样的大雪中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虽然杜凤儿一眼便可以看出价值不菲——并且从落满全身的雪花中可以看出显然已不知这样发呆站了多久的少年……
少年刚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还残留着方才仰望天空时迷茫的余绪，但在仅三秒之后，便已切换成令人赞叹的极度良好的教养——
“我没事，多谢您的关心，请不用担心……”
虽然冷得发颤，但依然韵味悠扬的声音明显背离了生理实际，就在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尚未完整落下之际，少年已一头栽了下去……
……
及时接住栽倒的少年，怀中冷得如冰块般的温度令杜凤儿皱了皱眉。
……究竟已经这样呆站了多久啊……
* * *
扔在浴室中冲了半个钟头的热水澡，裹着厚厚的棉睡衣，窝在暖气开得充足的室内，连喝了三大杯热茶，少年冻得苍白的脸色才总算回复了些。
还有些湿漉漉的长发搭在微微恢复血色的脸颊边，杜凤儿看着他也不由赞叹起来，“眉目如画”这个词简直就是为他而生。奇怪的是有些面熟，但自己又确定从未见过他。
“……”握着手中的杯子，少年神色有些迟疑，“多谢您，给您添麻烦了……我……我叫花月晓……”
最后三个字吐露地相当迟缓，杜凤儿慢慢笑了起来。
真是个好孩子呢……
很明显，这少年是不希望被人知道自己是什么人的，但又显然认为不该对帮助自己的人有所隐瞒，所以仍然是不待询问便主动报出了姓名——果然是有着良好的个性与教养的世家子弟呢。
杜凤儿这时倒也明白了面熟感何来。花月晓这个名字他是听说过的，年仅十三岁便夺得当时四年一度的全国书画大赏第一名，美术界的天才少年，他曾在报刊上见到过他的照片。而如果是他的话，那么……
他同时也应该是世界美容业巨擎花月集团的继承人。
——没有携带一分钱财，仅穿一件毛衣便从家里（或者学校？或者其他？）跑出来，离家出走？而且很仓促？
转瞬之间，杜凤儿心中念头已转了数转，却未流露在面上。只是淡淡一笑，将一碗汤圆及几色菜肴放在花月晓面前：
“还没有吃过晚饭吧？做得比较仓促，所以比较简单，不知你能不能吃得惯。”
“啊，太麻烦您了！”少年慌忙站了起来，向他鞠躬施礼，看着他端盛自己那一份的食物，少年似乎有些想帮忙，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有些无措起来。
“唔，如果不讨厌，就请多吃些吧。因为某些原因，买了两人份的，如果吃不掉，会很困扰呢。”一边将自己的一碗放到桌上，拉过椅子来坐到对面，一边冲着少年笑了一笑，杜凤儿自如地缓解着少年的压力。
寂静的雪花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挤不进室内温暖如春的光明。花月晓很明显是食不言寝不语的家教下的少年，杜凤儿望着他，心思却已飞出很远。
方才趁着花月晓冲澡的时候，他简单做了晚餐，并给秋八月去了电话，声明取消今晚的约会。其他不用说，他已经可以想见明天到学园后秋八月“哀怨”的脸色，但他的确又不可能放着这少年不管，去接待另外一个人。
离家出走吗？
虽然对这少年还完全不了解，但短时间的相处，已让他感觉这少年应该不会是因为什么大不了的不顺心就闹别扭出走的人。花月家的情形他隐隐也听到过一些，似乎也是颇深的一潭水……
只怕不是一般的家庭纠纷啊……
在心里轻叹一声，杜凤儿收回心思，花月晓基本上已经吃完，却握着手中的汤匙下意识地转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挣扎着不知该不该说。
这一发现令杜凤儿收拾碗盘的打算延缓了一下，花月晓微微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抬起头来望向他：
“我……我……请问能不能让我先暂时在这里住几天……”随着语声，少年的头慢慢垂了下去，却又旋即抬起来，急声道，“我身上没有钱，但是，我……我会去打工付房租……”
“……”静静地看了花月晓一会儿，少年神色紧张地望着他，过了片刻，杜凤儿忽然一笑，“我最近正在准备一个学术交流会，需要整理大量的资料，正需要人手，可以请你帮忙么？”
“……”愣了片刻，花月晓才反应过来，霍地站起身，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少年的声音认真而努力地回答道，“多谢您，我一定会努力的！”
窗外的夜色漆黑如墨，杜凤儿静静地望着什么也看不见的窗外，一年中黑夜最长的一天已快要过去。那是一潭深水，他知道，但是，他既然踩了，就不会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