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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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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逸把他那辆二手丰田停到一水的保时捷和奔驰中间,熄火在车里静坐了数分钟,这才下车进门。
苏家在南沙市自诩高门大户,早些年苏老爷子还在的时候有些底气,豪掷几十个亿买下南沙岛风景最美的落日湾,修建了一座依山傍水的顶级豪宅。
旁人议论,苏家的衰败就是从苏老爷子买下这块地开始的,毕竟落日湾名字就不吉利。
落日、落日,这不就是说苏家要败嘛!
等苏侯豪熬走了苏老爷子掌了权,第一件事就是给落日湾改名叫金银湾。
这么俗气直白的名字也挽救不了苏家的颓势,早年的南沙首富苏家现在早已被几个败家的后辈掏空,只剩下一副外表华丽的空壳。
苏青逸走进餐厅,苏家人已经七七八八地聚在餐厅,苏侯豪的两个弟弟、弟媳,几个不常出现的苏家老人,苏廷的媳妇,甚至连苏侯豪原配妻子黄玲的弟弟黄世杰都到了。
除了苏廷还没到,剩下都差不多到齐了。
苏青逸冲为首的苏侯豪和他左手边的黄玲恭敬地称呼道,“父亲、黄夫人。”
苏侯豪哼了一声表示知道了,黄玲却好似没听到、也没看见一样,只攥紧了手上的碧绿念珠,专心念佛。
苏青逸自觉挑了个不起眼的座位随意坐了。
这一坐,苏青逸立刻就后悔了,理由无他,苏潇潇紧挨着他一屁股在邻座坐下,眼线晕了、眼角发红,是刚哭过的模样。
苏青逸早早就听到风声,不想掺合这件事,避之不及。
他想起身换座,打量一圈,这几秒的迟疑时间,座位就差不多被那群亲戚占完了,倒还是剩一个苏侯豪右手边的空位,那是留给苏廷的。
没人敢坐。
苏潇潇在这一长桌的亲戚里总算瞧见了自己的‘同类’,委屈的泪花忍不住唰地流了下来。
苏潇潇和苏青逸一样,都是苏侯豪在外面的女人生的。
苏潇潇的眼泪就跟水龙头一样,扭开了就关不上,苏青逸长叹一口气,只能拿过餐巾纸默默递给她。
苏潇潇见终于有人愿意理她,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苏青逸的一只胳臂压抑地啜泣,对面某个亲戚的小孩指着苏潇潇问,“她为什么在哭?”
小孩的声音稚嫩尖锐,一时之间整个餐厅都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苏潇潇压抑的啜泣。
苏青逸感受到桌上数道目光集中过来,暗叫不好。
“好好的哭什么?”坐在上头的黄玲皱眉,停下了手边拨弹的念珠,“我委屈你了?”
苏潇潇见惹了祸,胡乱抹了两把泪水,恐惧地往苏青逸怀里钻。
“啧,”黄玲看向了老管家,嫌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坏了礼数,“王叔。”
那个精干的老管家快步走到苏潇潇面前,枯干的手掌不容质疑地抓起苏潇潇的手腕,将她从苏青逸身上扯下来,然后拖着狼狈的苏潇潇迅速从餐厅离开,“潇潇小姐,请吧!”
苏潇潇临走时还抓着苏青逸的衣袖,低声又卑微地求他,“救救我!救救我!苏青逸!”
苏青逸抚平被扯皱的外套坐正,低下头研究餐巾的印花,躲避黄玲刀剑一样刺在他身上的视线。
谁又救得了谁呢?他尚且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厅里闹了这一出,所有人都看着苏潇潇被老管家拽出了餐厅,然后两个响亮的巴掌声顺着风声传进室内。
餐厅只安静了这片刻,所有人都像没听见一样,转头继续热聊巴黎最新一期的高定秀场,苏侯豪眼都不眨地跟他的小舅子黄世杰讨论洛城新落成的赌场。
黄玲甫又闭上眼,开始转那串翡翠念珠。
过了一会,左右脸上印着明显巴掌印的苏潇潇魂不守舍地从门口晃进来,她已经止住了哭泣,沉默地坐回原位,再也不发出一点声响。
苏廷姗姗来迟。
他眉间挂着几分疲惫,身上夹着几丝苦咸的海水味道,跟几个长辈打过招呼,大步上前坐了父亲苏侯豪右手的空位,黄玲吩咐管家开始上菜。
家宴人多,苏青逸乐得桌上没人注意他。
只听苏廷的某个叔叔问苏廷,侄子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忙得脚都不沾地,是不是有什么好生意没带上亲戚?
苏老爷子去世之后,几个苏家兄弟分了家,苏侯豪凭遗嘱分了大头,下面两个弟弟嘴上不说,眼红着呢。
苏廷只大笑着跟他碰杯,说能有好生意怎么可能不带上叔叔你,又说最近还在跟建晟集团的王总死磕那几个大项目的合同,说话间瞥了一眼苏青逸。
苏青逸稍稍往后靠坐,躲开苏廷的视线。
家宴到了后半程。
“我说两句,”苏侯豪清清嗓子,“今天家宴是为了宣布一件喜事。”
坐在苏青逸身侧的苏潇潇身体一震,绝望地盯着一动未动的餐碟,眼里豆大的泪珠在打转。
“苏潇潇和赵氏集团的二公子赵缅喜结连理,订婚宴就定在下个月。”
“赵缅?!那个家暴男?”
“把几任老婆都打流产那个?”
“我就说她一个私生女,最多轮得上赵家那个小的,谁想到连小的都没轮上,赵老二今年有四十了吧?”
几个外家嫁过来的媳妇低声讨论着,伴随着苏家的几兄弟的大声贺喜,纷纷钻进了苏潇潇的耳朵里。
苏家几兄弟都拍手叫好,嘴咧到耳根,期待这波赵家能输波血,他们连带着也能分一杯羹。
明明是为了宣布喜讯而举办的家宴,喜事的主角却成了这张桌上唯一伤心人。
“他看上你是你的福气,”黄玲点名苏潇潇,“赵家家大业大,你嫁过去是享福,从今天开始就好生在家准备,哪里都别去了。”
苏潇潇的年纪也才将将达到法定结婚年龄而已,苏侯豪已经等不及要把她卖出去换钱。
苏青逸侧过头去,苏潇潇僵硬地坐着,好半天才埋着头低声应了声是。
苏青逸原期待她能说些什么,见她彻底低下头去,不免有些失望,然后又自嘲似的摇摇头,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不应该强加于人。
苏侯豪的书房内。
“有消息了吗?”苏侯豪问。
“没有,”苏廷摇头,“几乎所有的救援船全部都派出去了,还是没捞上人来。”
“都过了快一周,就算是捞到,人早就被泡涨了。”苏侯豪推测道,“那边怎么说?”
“还不肯放弃,搜索范围从近海扩大到西礁那边,但我看他们已经相当人疲马倦,估计坚持不了多久。”
苏廷在游艇上接到的电话竟然来自巨生集团,南沙市有将近四成的码头和航线都掌握在苏家手里,要想秘密地找人,电话必须打到他这来。
他这几日一直在海上24小时盯着,就是为了帮巨生集团寻找一个‘失足意外跌落大海’的重要员工。
虽然没有明说是谁,但能让巨生集团如此大动干戈,对象已经呼之欲出,苏侯豪多方打听,那个神秘的掌门人韩铖已经一周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
“就是他们这一找,”苏廷犹豫道,“我担心他们另有企图,蓝冰可就在西礁附近……”
“哼!巨生集团对蓝冰有兴趣是好事,继续帮他们找,要是苏家找到韩铖,搭上巨生这条船,建晟算个屁!”
苏家早就不是十年前的那个女婿抢着上门的苏家了,债台高筑必须靠人输血,不然他也不至于火急火燎地把苏潇潇嫁出去。
苏青逸等在苏侯豪书房外,见苏廷开门走出来,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恭敬叫到,“大哥。”
苏廷看了这个漂亮的弟弟一眼,上周到底是被他躲过去了。
“哼!”苏廷厌恶地冷哼一声,难得跟他演戏,大步走开了。
苏青逸早已熟悉苏廷的作风,只低头送走他,然后在木门上敲了敲。
“进来!”
苏侯豪见是他,有些不耐地皱起眉。
“父亲,”苏青逸走进书房,脸上挂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表情,“最近天气变化大,我想去安宁路看看母亲,顺便给她带些衣物。”
“我记得你不是才去过?”苏侯豪推脱道,“你妈身体弱,最近岛上甲流横行,你还是别去传染给她。”
苏青逸腹诽,甲流已经是上上个月的新闻,苏侯豪未必有些太过敷衍,但去疗养院必须要苏侯豪的首肯,不得不妥协道,“那我就带些衣服去交给护士,隔着远远看一眼,这样可以吗?”
“我听你大哥说,你在游艇上得罪了王总?”苏侯豪岔开话题。
“那天浪太大,我有点晕船,一下就没忍住吐了。”苏青逸露出抱歉的表情。
“青逸啊,你要好好辅助你哥,建晟集团那几个项目对我们家很重要,我们必须要拿下,懂吗?”
苏侯豪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跟他母亲模样有八分相似的儿子,“你外面那些过家家似的小打小闹始终上不了台面,建晟这几个项目拿下来,你还是要回苏家来上班。”
“你也是我苏侯豪的儿子,”苏侯豪停顿一下,露出慈父的和蔼,“爸爸不会亏待你的。”
“是的父亲。”苏青逸低头应是,对苏侯豪画的大饼照单全收,“下次见到王总我一定好好给他赔罪。”
“行了,你走吧!”苏侯豪面有几分急色,他刚才跟小舅子黄世杰约了去洛城的新赌场梭/哈几把,庆祝和赵家的喜事落成。
“那我母亲那边……”
苏侯豪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会打电话的,记住,就远远的看一眼,别去打扰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