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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是你的初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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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不记得了?”钱松柏跟他再三确认。
男人摇摇头,有些戒备地盯着从厨房出来的苏青逸。
苏青逸端了杯热水放在男人面前,男人有些难耐地舔了下嘴唇,但还是克制地没有去碰那杯水。
他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脑海里下意识觉得这个漂亮的男孩眼熟,还带着几分危险的信号。
苏青逸冲他扬了扬嘴角,端起那杯水自己抿了一口,复又推到男人面前。
男人犹豫地端起那杯水,最后还是难忍饥渴,小心翼翼地挑了个不会碰到苏青逸喝过的朝向,大口牛饮。
一杯热水很快就见了底。
钱松柏和苏青逸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想到这位韩董竟然失忆了,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钱松柏再次检查了他后脑的鼓包,也拿这种情况无法,只能跟苏青逸约定,等他回医院去打点一下,再让苏青逸带人去偷摸照个脑部CT。
男人发着高烧,在苏青逸和钱松柏交谈之时靠着沙发再次昏睡过去,苏青逸小心翼翼地为他盖上一条毯子,又打高了空调温度,轻手轻脚地上楼,留他一个人在沙发上。
楼上传来洗漱和衣物摩擦的声音,甫又恢复安静,本应沉沉入睡的男人刷地睁开眼,眼中露出几分警醒,这里绝不能再留!
他捧住腹部的伤口踉跄站起身,拖着一条行动不便的大腿,从客厅的衣架上扯落一件苏青逸的外套,缓慢朝大门移动。
“你要去哪?!”
原本应该入睡的苏青逸却在此时从楼梯上噔噔噔地跑下来,衣物齐全地拦在他面前,根本就没有睡觉,男人看向客厅的角落,那里装着一个相当隐蔽的摄像头。
“现在天还没亮,你受的是枪伤,我在海滩边上捡到你,那些想要你命的人估计还没走远,你现在出去很危险!”
男人皱起眉,他的预感果然没错。
“我只是想帮你,”苏青逸劝道,“你可以在我这养伤……”
男人不耐地一把推开苏青逸,他虽然受伤,但手劲大得可怕,“让开!”
“喂!韩董你这有点过分吧!”两人拉扯间惊动了钱松柏,他睡眼惺忪地从一楼的客房里探出头来,“青逸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他只是好心留你,你这是恩将仇报!”
男人不听劝阻,只露出虚弱但凶狠的表情,“别挡路!”
刚才苏青逸给他端水的时候,他断断续续地想起,他失去意识前,就是眼前这个有一双漂亮眼睛的男孩用一块石头狠狠击中了他的后脑!
“别想骗我!”
男人倔强地绕过苏青逸,眼看着就要一瘸一拐地开门走出去。
不能让韩铖从这里离开,苏青逸咬咬牙,顺手从客厅边柜上抄起一个陶瓷花瓶。
只听一声脆响,男人应声倒下。
“老天爷!”钱松柏大声哀嚎,飞也似的冲过来抢救韩董事长,“这下没问题都被砸出问题了!”
苏青逸这会也有点后悔,“我想着再砸一下他是不是就能想起来。”
“我的个苏少爷啊,你以为这是啥开关吗?!砸一下失忆,再砸一下就能想起来吗?”
“不然呢?”苏青逸眨巴着无辜的大眼。
男人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他双手被拷在床头,后脑传来阵阵钝痛,多了几块止血纱布,那个漂亮的男孩趴在床边,从男人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细密的睫毛在梦中微颤。
但他睡得并不沉,男人只是动了动手腕,苏青逸就立刻期待地抬起头看他,“你醒了?记起来了吗?”
“哼!”男人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显然是没有如愿恢复记忆,苏青逸不免有些失望。
“你到底想……”男人还没说完就被苏青逸毫无边界感的动作打断:
苏青逸俯下身,用自己额头贴了贴男人的额头。
冒犯的、温热的,带着几分不显的亲昵。
那张漂亮的脸毫无警告地无限贴近,男人心跳猛地加速,大脑一片空白,忘记了挣扎和反抗。
只看见苏青逸嘴形嘀咕一句什么,然后回头捞起一个新的冰凉贴啪地丢在他额头上。
男人反应过来,肝火直冒,他恶狠狠地看着苏青逸,他是失忆,不是失智,他隐约觉得自己以前绝不可能允许别人做出这种冒犯的动作。
但苏青逸显然不理解他的愤怒,用手把冰凉贴在他额上捋平,抛下相当重量级的炸弹。
“你叫韩铖,我是苏青逸,我们在大学的时候谈过。”
“我是你的初恋,你追的我,我甩的你,有想起什么吗?”
什么?!初恋?!
他竟然还是被甩的那个?!!!
韩铖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些炸裂的信息,就见苏青逸从身后拿出一张泛黄的拍立得,韩铖斜光瞥过去,不禁瞳孔地震。
拍立得上他自己一脸深情地亲吻着苏青逸,而苏青逸戴着生日帽,对镜头笑得灿烂。
最上头用英文写着一行小字,于2052年庆祝青逸24岁生日快乐。
铁证如山,包青天来了都翻不了供。
“如果你真想走我也不拦你,只不过你家那些糟心的……可不是第一次害你,”苏青逸显出对韩铖了解颇深的架势来,“出了我这,可就没人愿意帮你了!”
“既然如此,在海边你为什么要砸我?”
韩铖天性多疑,又对苏青逸之前在海边砸晕他的举动十二分戒备,自然不肯轻信他的话。
“你还记得我砸你?”苏青逸露出几分惊奇的神情,随即埋怨道,“你晕了头,快把我当别人掐死,我还不能反抗了吗?”
韩铖眯眼回忆了一下,当时好像确实是他先动的手。
苏青逸露出一副你不知好歹和自己大发善心的表情来,“谁知道你又做什么生意惹了祸端,算你好命遇上我,现在外面撒下天罗地网要杀你,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前男友的份上,我都懒得把你带回来,让你死在外面得了!”
苏青逸说罢,用钥匙解开了男人的手铐,就摆摆手离开了卧室。
男人警惕地看着苏青逸关门,这才去取那张拍立得。
照片发黄,还有些颜色晕染,是老照片。
被重伤的后脑使他眼前阵阵发黑,他不得不放下合影,好生打量起这间卧室。
这是主人的卧室,落地窗下摆着几棵枯死的仙人掌,床对面挂着一副黑色的睡莲,整个房间显出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只有床头略显珍藏地摆着一个漂亮女人和四五岁小男孩的合影,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小男孩就是苏青逸。
形势并不明朗,他不记得是谁对他动手,如今之计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韩铖拖着重伤的腿坐电梯下楼的时候,苏青逸正在接电话,他靠在一楼小花园的移门上,语气里净是宠溺,“嗯嗯,知道了,你也要听护士小姐的话,按时吃药哦!”
对面似乎是急着挂电话,苏青逸不得已地快速嘱咐几句,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截然而止。
当苏青逸听见动静回头时,他的脸上还挂着不由自主的温软微笑,韩铖想,原来他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
苏青逸头顶的分数立刻锐减了10分,既然有对象,还在外面冒昧地贴‘初恋’的额头,不检点。
“你怎么下来了?”苏青逸看他下楼有些惊异,“钱松柏说你最好卧床休息,不然伤口好得慢。”
“我饿了。”韩铖自行挪动至餐桌,好整以暇、理所当然地对苏青逸吩咐道。
苏青逸:……这个架势和语气,倒是无师自通。
十分钟后,韩铖对着眼前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迟迟不动筷,而坐在他对面的苏青逸只端了一杯热水,“家里只剩最后一包泡面了,没别的。”
肚子响亮地鸣叫一声,韩铖尝试性地挑起一根弯弯扭扭的面条送进嘴里。
“怎么样?”苏青逸十分好奇这包过期的泡面是什么味道,他平时大多在外面解决,家里不开火。
韩铖高深莫测地咀嚼半晌,然后低头狼吞虎咽,他实在是太饿了,几大口就将这包泡面全部吸溜干净。
韩铖优雅地放下筷子,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剩下的面汤,“我还需要其他食物。”
如果韩铖没失忆,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吃这种香气里都飘着防腐剂的平民食物,但现在,他甚至还想再来一包。
苏青逸憋着笑给钱松柏发消息,让他等会送药的时候顺道再买些食物带来。
“想起来什么吗?”苏青逸试探地问他。
韩铖摇摇头,他的记忆就像一串珠子,如今链子断了,上面一颗珠子都不剩,只记得枪声和海水涌进口鼻的窒息感。
新闻还是没有报道,苏青逸从天亮开始就刷手机新闻。
巨生集团董事长枪击遇险这个消息对于股价来讲无异于核弹级别的轰炸,这件事一定会被定为绝密,对于原本就在苏家边缘的苏青逸来讲,更是无从得知这些消息。
韩铖侧头专心听着客厅电视里的综艺节目,他仍然在像海绵一样快速吸收着周遭的一切。
被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响起来,苏青逸拿起手机脸色变了变,拿着手机上楼避过他接电话。
韩铖坐在餐桌旁边,只听得苏青逸谨慎地关了房门,没在他面前泄露出半句。
他打量着这座精致的三层小别墅,装潢处处都有一位品味不错的女主人痕迹,一楼小花园外那一丛极难伺候的Earth Angle(尘世天使)彰显了主人对园艺的不凡品味和追求。
这种颜值极高的浅粉蔷薇花色美丽,香气浓郁,但娇贵得很,养护起来相当棘手,既怕淋雨也怕暴晒,在南沙这多变的海岛天气下存活都是奇迹。
苏青逸努力维持,但三五零散的垂头花苞还是显得衰败。
韩铖暗暗扫过上锁的大门和角落里的监控探头,就在他睡着的这几个小时,大门已经换了需要输密码才能从内打开的锁。
钱松柏从车上搬下一堆预制菜,三个人囫囵吃了几个速冻饺子,又现场指导苏青逸如何给韩铖换药。
韩铖裸着精壮的上半身,满脸黑线地被苏青逸在身后用绷带绑了一个蝴蝶结,他纵有十分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钱松柏把苏青逸拉去小花园,又拉上客厅的移门,十分惊奇昨天半夜还闹着要走的韩铖怎么这会乖乖坐在沙发上,任由苏青逸搓磨。
苏青逸用手机给钱医生展示了AI合成的魔力,只需要两张正脸的照片,别说照片,视频也能一秒合成,他只不过挑选了几张冲击力比较大的,一张打印出来给韩铖看,其余均匀撒在家里的各处,等着韩铖自由探索地图。
钱松柏不禁举起大拇指,遂又担忧地质疑,万一韩铖想起来怎么办,苏青逸有些不正常地别过头去,“说了是前男友,我又没真占他便宜,这是为了不让他出去送死,韩董大人物不会跟我计较的。”
苏青逸其实心虚得可怕,他明明有其他理由可用,却还是为了一点私心,给自己安上了一个荒谬的身份。
钱松柏又表示要安排韩铖去医院照CT的事情恐怕得延后了。
今天他去上班的时候主任告知他,如果有接诊腹部和大腿中枪的病人,要第一时间留下那个病人然后汇报给他,他追问几句,再多的也问不出来了。
钱松柏又打电话给他大哥钱宁试探问了一嘴,钱宁只让他小心小命,别多管闲事。
有人在找韩铖,还不是一般人。
钱松柏低声劝苏青逸谨慎,韩铖这个人深不可测,别惹祸上身。
苏青逸垂下眼帘,透过的玻璃移门看韩铖贴着纱布的后脑勺,他坐在沙发的C位,正全神贯注地看一档介绍南沙岛美丽自然风光的纪录片。
为了妈妈,就算是老虎的屁股,他苏青逸也要摸上一摸。
一股平静海面下的暗涌,正在悄无声息地席卷这座海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