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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见鬼 主线推进 ...

  •   五百年很长,足以让世间换了模样。五百年也很短,短到那份誓言,依旧如初。
      在这五百年里,林昶得了空闲,来探望过顾北几次,每次都劝他算了,别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可顾北总是摇头,望着山神庙的方向,说放不下。
      “那套镜子,我还得再用一阵子。我的乌龟壳恢复得比预料中更慢些。你再等等。”
      林昶漫不经心地摆摆手,“等得、等得,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最好哪天你的死心眼想开了,亲自给我送去。”
      顾北借着月光斜了林昶一眼,幽幽一笑:“谁死心眼?你过来,不为这个,是为什么?”
      月光落在林昶脸上,竟衬得那副懒散的笑容多了几分幽深。他想起了温珉——他到底是个什么?他看他不舒服,但不是真的不舒服。“前些日子我遇上个怪人,我不喜欢。”
      “所以你逃跑了?”顾北挤兑地笑了,一脸皱纹都挤到了一起,“不该啊,你胆子一向很大。你明知这山里镇着混沌煞气,没想想年深岁久难保逸出一丝半缕的侵扰生灵么?你怎么敢把钟朔一个人留在村里?”
      林昶听见这话,脸上的慵懒笑意顿时凝结。他腾地站起来,急道:“你这老家伙!怎么不早说!”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朝山下村庄疾驰而去。
      “不急!”顾北化作青光跟上,劝道:“钟朔在山里,我为你引路。”
      林昶疾驰的身形一顿,指诀一掐,感知到钟朔的护身符手机链还在村里,忙道:“你先去,我回村取些东西,然后去找你。”说着甩开顾北,往胡大姐家赶。

      半小时前,钟朔裹紧外套,站在院子门口,终于摆脱了那满屋子的烟味。
      夜凉如水,空气冷冽。村中草虫低鸣,远处偶有犬吠。村中人太少,除了胡大姐家,四下寂静。
      城市里绝不会有这样静谧的夜晚。剧组偶尔去山里取景,也难免喧嚣。钟朔心情不错,心说能和林昶一起赏月就好了,他去哪儿了呢?她信步向村口溜达过去,借着月光四下张望,却不见林昶踪影。
      正疑惑间,她忽地瞥见一个五、六岁的娃娃,穿着浅色棉袄,头顶似乎扎着花。光线差,看不真,只看清那个小小的身影一声不响地朝山上林子方向跑去。
      钟朔左右看了看——没有大人跟着。周围空无一人,也没有呼唤的声响。她心里一紧,这深更半夜的,谁家孩子会独自在外?
      她怕孩子跑丢了出事,来不及多想,急忙大步追上去,高声喊道:“哎,小朋友!别往山里跑!”
      那孩子闻声回头望了她几眼。月光下,一张洁白圆润的漂亮脸蛋,一双大眼睛清澈如秋水。下一秒,那个小小的身影倏地没入了漆黑的林中。
      钟朔只顾着担心,跟随那孩子钻进林中。

      刚踏入林中,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眼前哪里还有小孩的身影?只有一片黑。
      钟朔心头一跳,立刻转身想回村里去。
      可身后也没了路。
      村口那片空地和隐约的灯火,统统消失了。四周只剩下一模一样的树,在吝啬的月光下勉强勾勒出张牙舞爪的轮廓。虫鸣停了,犬吠也消失了,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像打鼓一样咚咚咚地响。
      鬼打墙?钟朔脑海里冒出了这个词。随即她就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只是迷路吧。”怪力乱神太扯了,她好歹接受了十几年的唯物教育……
      可站着也不是办法。太冷了。她凭借感觉选了记忆中村庄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在林间穿行。
      林中弥漫着一种腐败与清香交织的古怪气味,脚下则是柔软湿滑的草与厚厚堆积的落叶。眼睛耳朵都不管用的时候,触觉变得极为敏感,她讨厌鞋底的黏腻的触感,更讨厌视线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直觉。
      走了约莫五六分钟,环境仍然没有变化。她心中不安,难道真的有超自然现象?
      就在这时,前方隐约透出微光。她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奋力拨开一丛极其茂密的灌木,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在这密林深处,竟悄然矗立着一栋崭新的别墅。

      这栋别墅新得扎眼,设计现代,线条简洁,雪白的外墙,宽大落地窗。温暖的灯光从落地窗内倾泻出来,照亮了一小片精心修剪过的草坪。
      “怎么会有这么新的房子在这儿?”钟朔满心疑惑。旅游开发不是失败了吗?村子都破败了,开发商也跑了……谁会在这种深山老林里建别墅?难道是什么富豪的秘密宅邸?
      林中刺骨的寒意再次袭来,催促她做出决定。她胆子算大的,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心说自己瞎猜也没用,与其在阴冷的林子里漫无目的地乱转,不如上前问个清楚。就算是私人领地,说明情况道个歉便是了。
      她走到别墅门前。门是厚重的实木材质,没锁。钟朔抬手敲了敲,里面没有回应。她犹豫了一下,试着轻轻一推。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门里更亮堂,暖洋洋的气息裹着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与门外的阴冷黑暗形成鲜明对比。实在太诱人了,就像给饿了两天的人送上一块刚出炉的烤蛋糕。
      钟朔迈步进去,提高声音问:“有人吗?”就听身后“吱嘎”一声。她猛地回头,那扇厚重的木门已经关上了,严丝合缝。
      深更半夜、荒野古堡、自动关闭的大门,这实在太符合任何一部三流可怕片的开场了。钟朔心头生出一股无名火气,伸手就去拉门把手,“什么上个世纪的烂剧本!现在国产片都不这么拍了!”
      “漂亮姐姐……你来了呀!”一个清脆带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钟朔回头一看,那孩子正站在宽敞的客厅中央。
      孩子穿一件前襟描龙画凤的白底小袄,纯白的裤子,头上那朵“花”原来是个小小的发冠,看着不伦不类、不古不今。那张苍白的脸上嵌了一双乌溜溜、亮晶晶的眼睛,就像两颗仔细打磨过的玻璃球……
      对,就是像玻璃球,漂亮得毫无生气,不像活人。孩子直勾勾地盯着钟朔,向钟朔伸出了小手,“漂亮姐姐,你找到我,就什么都明白啦!快来玩呀!”接着,“噗”地化了一股青烟,消失了。
      烟散开来,像给客厅蒙了层薄纱。原本温暖的灯光冷下来,黯淡了。
      钟朔转了一圈,喊:“搞什么鬼!出来说个明白!”可没人回应她。她又去推那扇门,果然纹丝不动。随手敲了敲旁边的围墙,手感坚实,应该很难砸。
      “行。”钟朔定下神,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带着几分狠劲儿,“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三流可怕故事,总会有些一惊一乍的线索——凶杀痕迹、失踪者照片、复杂却毫无逻辑的人物关系、莫名其妙的日记本……最后再来个大反转,原来一切都是梦。钟朔心想,也许找到了这些东西,自己就能醒过来了。
      她环视这间客厅。这里的装修齐整得过分,现代风的家具、地毯和不知所谓的抽象挂画,茶几上摆了好几组全新的餐具,几个累赘的花瓶里插着华丽的塑胶花。
      她随手去拿花瓶,不想没拿动,花瓶粘在桌子上。
      她忽地懂了,这是“样板间”,难怪一切看着很假。
      样板间里会有什么呢?钟朔奔向镶了镜面装饰的餐边柜,一把拉开抽屉——如她所料,里面乱七八糟地放了些改锥类的工具和几个用旧的记录本,就是工地很常见的那种。
      她翻开记录本读了几页,上面用鬼画符似的字迹登记着建材名称和数量。她不懂这个,快速翻过去。翻到最后几页时,一张照片滑了出来。
      是奠基仪式的大合影。三排人,都戴着安全帽。人太多,面孔缩得极小,在昏暗光线下难以辨认。
      钟朔把照片凑到灯下,眯起眼仔细找线索。她首先看的自然是站在中间的那个,他穿了西装,应该是个头头。
      突然,那张中年男人的脸开始变大。越来越大,充满了整张照片,与此同时,嘴角也随之咧开,挂起越来越明显的、阴恻恻的笑。

      钟朔吓了一跳,下意识抓起手边的改锥,狠狠捅向照片!
      没有纸张破裂的触感。她不管,继续捅,一下,又一下。那张脸在改锥下扭曲成一团。她听见了阴森的笑声。她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自己脑子里的声音。
      幻觉。包括这张照片,肯定都是幻觉!她猛地将照片按在餐边柜的镜面装饰上,双手握住改锥,用尽全身力气扎下去——
      “咔吧!”
      镜子应声碎裂。改锥尖穿透照片,深深扎进底板。瞬间,扭曲的脸和笑声都消失了。
      钟朔喘着粗气后退两步,这才发觉自己心跳如擂鼓,背上浮起一层冷汗。她按住胸口平复呼吸——都说鬼会制造幻觉,但不能直接伤人,最重要是别怕。
      她确实有点儿害怕,但更多的是愤怒。她觉得自己正在被愚弄,很想把幕后黑手抓出来狠狠扇几个耳光过去!

      屋里更暗了。灯光染上阴冷的青灰色。墙面仿佛蒙了尘,显出陈旧的斑驳。桌上那些花瓶和餐具,也像褪了色,变得灰扑扑的,毫无生气。
      她心头的愤怒更旺,握紧了改锥,盯着楼梯口那盏不断闪烁的灯,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别说是鬼,龙潭虎穴我也要闯闯!”她大步冲了过去,噔噔噔跑上了楼。
      二楼不再是敞亮的厅堂,而是一条走廊,两侧排着一扇又一扇门,全是相同的胡桃色板式门。每扇门上都挂着一样的标识牌:项目经理办公室。
      那就是说,必须得进去看看了。项目经理?会不会就是照片上那个穿西装站C位的男人?
      她想着,伸手去推楼梯口的第一扇门。
      门纹丝不动。
      钟朔眉心一皱。窝着的火“噌”地窜了上来:既然引我上来,又不让进,故意耍人是不是?
      怒从心头起,她抡起改锥,狠狠朝门板划去。“嗤啦”一声,木门竟像人的皮肉般应声裂开一道口子,边缘翻卷起来。暗红粘稠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一股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

      钟朔嫌恶地后退一步,低头看向手中的改锥。尖头上果然沾了污浊的血渍,粘腻得让她想立刻甩掉。可这是她唯一的武器。她强忍不适,将改锥往旁边的白墙上一蹭,却看见墙壁蠕动了一下。
      不对!这肯定还是幻觉!
      她想起从前演过的哪个电影里说,骂脏话可以驱鬼,可她不会骂脏话。她咬着牙,尖利地叫起来:“下次我一定要演一回泼妇!开口就骂街的那种!”
      发泄过后,堵在胸口的怒意释放不少。她大口喘着气,定睛再看,受伤流血的木门完好如初,墙壁苍白平整,改锥尖上也干干净净,哪有什么血渍。
      “所以尖叫也管用?”钟朔抹了把额角的汗,嗤笑一声,“什么鬼这是,胆小鬼吗?”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吱嘎”一声轻响。钟朔望过去,最里面的那间房,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有光,显然是在邀她他过去。
      钟朔握紧改锥,用尖端抵住门板,缓缓推开。
      门内的景象让她一愣,竟是一个简陋的毛坯工棚。炽白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灰尘。三个男人正围着一张破旧的木桌争论,对她的闯入毫无察觉。
      一个戴安全帽的工人使劲搓着脸,声音沙哑:“……真不行了!这几天太邪门了!钢筋说断就断,刚浇筑的水泥面自己裂开,水里都带着腥气!工人们都不敢干了,都说下面有东西!咱是不是……请人来做做法事?”
      一个大肚男不耐烦地挥手,“做什么法?什么封建迷信。工期不等人!都是心理作用。他们不干,换一批工人。”
      照片C位男眉头紧锁,“工地上的事,宁可信其有。以前没出过这么大纰漏……是不是材料有问题?要不咱们追加预算,用点儿好材料?”
      大肚男脸色一沉,声音冷了下来:“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编瞎话,想从我这儿多抠钱?供应商一直没换过,以前怎么没事?”
      ……

      钟朔明白了。这是一段记忆的回放。这个工地果然出过事,而根源,恐怕就埋在这次对话里。她屏住呼吸,想听得更仔细,轻轻向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争论声戛然而止。
      一瞬的寂静之后,那三个男人,头颅极其僵硬地齐刷刷转向了她所在的方向。六只眼睛,空洞无神,却直勾勾盯着她这个“不该存在”的旁观者。
      “你看见了。”C位男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语调,像最初代的AI配音。
      “你都看见了。”大肚男重复,脸上的肥肉纹丝不动,像僵尸。
      “那就……”安全帽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哭腔,“……一起留在这里吧。”

      钟朔浑身血液都凉了,转身就跑。她一把拉开门,只见炽热的火舌凭空窜起,向她扑来!翻腾的火光中,正站着那个古怪的孩子。孩子像极了祭祀的纸人,满身是火,脸上的笑容狰狞可怖。而身后,那三个男人用古怪的姿势向她包抄过来。
      前后都被堵住,唯一的出路是侧方一处台阶。那里窗户大开,冷风呼呼地灌入,甚至看得见天空的星星。
      逼她跳窗?
      钟朔心里警铃狂响。火灾跳楼是找死,谁知道外面有多高!可留在这儿一样是绝路,她得想办法突围。她发疯般挥舞着手里的改锥,嘶声大喊:“幻觉!都是幻觉!不可能是真的!”
      火焰已经舔上了她的袖口。热浪灼人,皮肤刺痛,甚至能闻到布料烧焦的糊味——这痛觉太真切了。
      就在她胡乱挥挡的时候,那三个男人与火中的孩子,身影竟开始重叠、扭曲、融合……仿佛被同一场大火焚烧过,焦尸黏在一起掰不开——多手多脚,头颅攒动,炭化的身体在烈焰中发出含糊的哀嚎与嗤笑,带着灼热的风压,猛地朝她一撞!
      钟朔被撞得眼前一黑,身体一软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有一道半透明的、流光溢彩的气息,隐隐飘在她口鼻间——这是魂魄离体的征兆。

      山林里,林昶的身影如疾风般掠至,一眼便看见顾北正凝神站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废墟之中。断墙残垣间,顾北眉头紧锁。
      “怎么样?”林昶急问。
      顾北指着脚下的废墟:“鬼结界,自成一域。我不通空间挪移之法,强行破开,恐伤了钟朔。”
      林昶当下盘膝而坐,“我来!你帮我护住肉身。”说罢,手掐诀印,使灵魂离体。一道自他天灵盖冲出,一闪之后消失在空中。空气像水似的,漾开一阵波纹般的涟漪,又迅速归于平静、透明。

      魂境之内,林昶眼中,仍是这片废墟。而空地上出现了一只多头多手脚的鬼怪,正尖啸着撞向钟朔。钟朔被撞到在地,口鼻飘出一缕生魂,是离魂的征兆。
      林昶怒吼一声,“我的人也敢动!活腻了!”魂体化作一道灼热的赤色风暴,朝鬼怪席卷而去。赤风所过之处,这只丑陋的鬼怪被撕扯、净化、消散,形神俱灭。
      结界开始剧烈晃动,四周景象扭曲变形。林昶知道结界即将溃散,也不管它。他蹲下来,专注地盯着钟朔口鼻间那缕浮动的生魂,似有怜悯,也不知他在怜悯他俩之中的谁,“你别飘出来啊,你这让我怎么解释嘛。阿朔,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呢。”
      随着一阵清晰的碎裂声,结界彻底崩散。林昶的赤红光线回归肉身,双目睁开。他迅速取出口袋里钟朔的手机,挑出一颗手机链护身符。
      符纸用朱砂绘制了繁复的安神纹路,外面用树脂封存。他捏碎了这颗安神符,念动真言。护符化作了一道金光,被他注入钟朔的眉心灵台。钟朔口鼻处那缕浮动的魂魄微微一颤,退了回去。

      林昶打横抱住昏迷的钟朔,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她一切都好,只是还得睡上一阵子。
      他抬起头,语气带着明显的责备,看向一旁沉默的顾北:“老乌龟,这鬼东西在你地盘上异变成这样,你早就知道了吧?为什么不早点出手铲除?”
      顾北抚了抚自己浆洗得发白的衣袖,神情依旧平静,“鬼魅魍魉,是天地运行、阴阳循环的一部分。只要它们遵循无形之规,不逾矩害人,我便没有理由出手剿灭。先前它们只是迷惘游魂,从未伤及误入者。”
      他顿了顿,看向林昶怀中脸色苍白的钟朔,“我也未曾料到,它们第一次作恶就遇上了你。此次会对钟朔有如此强烈的反应,竟能引动结界,几乎逼出钟朔的生魂,还是这缕魂的味道太香了。”
      他话锋一转,那双澄澈的老眼看向林昶,带着几分探究:“倒是你,反应为何如此激烈?你明明知道,以钟朔魂魄如今凝练的坚韧程度,撞见了寻常鬼物,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你懂什么!”林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压低声音怒道,生怕惊扰了怀中人,“我花了多少年、费了多少心思,才将钟朔的灵魂温养淬炼到今天这般晶莹剔透!那些污秽不堪的怨灵残念,都是天地间最肮脏的东西!沾染那些东西,想想都恶心!我绝对不许!”
      他越说越气,又舍不得对钟朔发作,只好狠狠瞪了顾北一眼。随即不再理会他,全部心神都放回钟朔身上。他一手轻揽着她,另一手捏了个安神的法印,悬于她额前寸许之地,口中开始低声诵念安魂咒文。
      咒文的力量似乎与那安神符粉的力量产生了共鸣。淡淡的金色光晕自钟朔眉心扩散,更加柔和地抚平魂魄的波澜。她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苍白的脸颊也恢复血色,呼吸变得深沉平稳,陷入了安宁的沉眠里。
      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周围只剩下林昶低沉温柔的安魂咒音。夜里凉,林昶放出他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卷在钟朔身上,给她盖了一袭温暖而蓬松的裘被。

      钟朔再次醒来时,眼前是一道镶着金边的山脊轮廓。朝阳即将喷薄而出,天边已被染成明亮的暖色。她从林昶怀中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有些茫然:“我们怎么在这儿?”
      林昶笑眯眯地看着她,伸手理顺她颊边微乱的发丝。“你说要来看日出,等着等着就睡着了。不记得了?”
      “我说过吗?”钟朔努力回想,记忆似有若无。她摇了摇头,“我好像做了一个噩梦,但是想不起来了。”
      “那就别想了。”林昶声音温柔,嘴角弯起,目光望向渐亮的天际,“看,日出就要开始了。一会儿回去,我给你煮粥。”
      晨曦的第一缕光,恰在此时越过山巅,轻轻落在她的睫毛上。

      ——————————

      附录

      据《万相异物考·异部·鬼幽卷》总纲记载:
      鬼者,归也,亦诡也。天地之间,生灵有命,命尽则灵识崩解,重归混沌,此天道之常。然世有例外——或因执念深重,爱恨未消,遗愿未偿;或因外力所拘,禁术锁魂,风水困灵,血亲召请——其灵识未能按时崩解,遂滞于有序世界,是为鬼。
      鬼物非生灵。若仅为迷惘游魂,不逾矩害人,则修行者不当无故剿灭,是仁。若为厉鬼作恶,戕害生灵,则诛之,是义。若为鬼修求道,欲脱苦海,则可论道相交,是容。
      鬼物执念所凝,亦非虚无。存之可也,灭之可也,度之亦可也。存灭之间,度与不度,唯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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