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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龙王村 主线日常 ...

  •   早餐的三个小时之后,太阳高悬中天。
      一辆红色跑车如跃动的火苗,穿山越岭,最后利落地一个甩尾,停在龙王村村口的水泥空地上。这里显然曾经规划为停车场,只是荒废了,水泥皲裂,杂草从缝隙里长出来,。
      村口立着一座气派的仿古牌楼,雕龙画凤,飞檐翘角,看得出当年是费了心思的。可岁月无情,风雨早已剥蚀了鲜艳的彩漆,如今只余灰扑扑的底色,透着繁华落尽的寂寥。
      “这就是龙王村?看着……挺清净的。”钟朔推门下车,深深吸了口气。山间的空气带着草木清甜,沁人心脾。她惬意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手将散落的长发拢到耳后。
      四周群山环抱,绿意葱茏,俨然一个天然氧吧。此时温度正好,长袖T恤配单衣,舒适宜人。
      林昶眯眼望了望太阳,随手将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个花,“之前有人想搞旅游开发,没成。现在村里就剩些老头、老太太。”他随口应着,锁好车,脚步轻快地绕到钟朔身边,牵起她的手,“走吧,先安顿下来。下午带你去爬山。山里有个凉亭,视野绝佳,能望见一处很险的悬崖。”
      他的手干燥而温暖,握得自然而然。钟朔由他牵着,唇角弯起。

      迈过牌楼下那道被脚步磨得光滑的青石门槛,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时空。古朴宁静扑面而来。
      村中不大,屋舍依山而建,高低错落,铺开约百来户人家。粉墙黛瓦的平房散落山坡,衬在湛蓝天幕与青翠山峦之间,像一幅随意挥洒的水墨丹青。
      屋舍门窗多紧闭,零星几处屋顶升起的袅袅炊烟,证明这里尚存生机。
      主路纵深不过两三百米,是一米来宽的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温润。有一栋二层小楼矗立在村子尽头,一条清冽山溪从楼旁流过,哗哗啦啦地带来不绝于耳的凉意。
      这小楼算是村里的商业娱乐中心了——是杂货店也是饭馆。有个平整的大院,搭着棚架,藤蔓攀爬,缀满红白小花。墙角立着个大木架,铺了几层晒着的干菜。一只大黄狗懒洋洋趴在门口晒太阳,尾巴不时轻晃。

      林昶牵着钟朔走进院子,朝里喊:“老板,有人吗?住店,还有房吗?”
      “来了来了!”一位系着围裙、面容朴实的中年妇女应声掀帘而出,手上还沾着面粉。二人见衣着光鲜,她立刻堆起热情笑容:“有有有!房间多的是!快请进!吃饭没?没吃的话,家里有现成的山野菜,给您二位炒两个?”
      钟朔兴致颇高,卸下背包,挽起袖子笑道:“那太好了,正饿着呢。大姐贵姓?我帮您打下手吧?”
      “我姓胡。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劳动您。”妇人乐呵呵地引他们进屋,“姑娘贵姓啊?跟我来看个新鲜吧,我们这灶台跟城里的不一样。”
      “我姓钟。”钟朔笑着跟上,回头朝林昶眨了眨眼。林昶眼里盛满了笑意。
      农家灶台用砖砌的,上面坐着漆黑的大铁锅。胡大姐熟练地添柴、刷锅。钟朔着实插不上手,便找话聊天,不时递个油盐酱醋。
      “钟姑娘生得真漂亮,像明星一样。”胡大姐麻利地切着山野菜。
      钟朔笑道:“胡大姐太会夸人了。我俩听说这儿清净,来住两天。现在流行原生态。听说这里规划过旅游开发?”
      “可不是嘛,前几年来了一波城里的开发商,打过一阵子广告。那时候每天都有游客来我这小店住。当时村里不少年轻人都回来了。”胡大姐又打了几个鸡蛋,“纯笨鸡蛋,早上才下的,新鲜着呢。”
      钟朔随口答应,眼睛瞟向窗外,瞅门口林昶在逗大黄狗。那大黄狗正懒洋洋地摇尾巴。她莞尔一笑,“后来怎么没开发起来呢?真是浪费这么清幽漂亮的村子。”
      胡大姐叹了口气,“唉,别提了。开发商说,要保留村里的原始风貌,跑到山上去盖会所。结果出了事故。开放商赔了钱,就跑了。钟姑娘,我们村里老人说,在山里动土不吉利呢。”

      吉利不吉利的话,钟朔是不信的。她只顺着话题闲聊,听胡大姐说这村子是个古村,已经流传了上千年了。沿着这个二层小楼旁边的山溪往上走十来分钟,有山神庙,拜的是龙王,灵验得很。
      钟朔心里纳闷:山里怎会拜龙王当山神?龙王居水是常识,谁都知道。她问渊源,胡大姐答不上,只憨厚地笑:“老辈子传下来的,都说灵验,我也说不清哩。”钟朔便不再追问,免得为难人。
      也不知林昶和大黄狗怎么聊得投缘了,他忽然大笑起来,满院子都是笑声。钟朔跟胡大姐打了声招呼,出去唤他吃饭。刚走到门口,就见他摘了朵小花,三两步跨过来,别在她鬓边。
      胡大姐正好端菜出来,瞧见这一幕,直夸:“小哥真体贴,叫人羡慕。”

      饭后小憩片刻,林昶便拉着钟朔往山上去。钟朔提起那座龙王庙,林昶笑道:“既然来玩,自然要去看看。”
      二人溯溪而上,绕过小楼,进了林子。
      一入林,光线便暗了下来。树木参天遮蔽了天日,枝叶间漏下斑驳的光点,风一吹,光斑跃动,犹如下了一场阳光雨。脚下不再是规整的石板路,而是人踩出的狭窄土径,蜿蜒伸向密林深处。空气更加清凉湿润,泥土和腐叶的气息混合着草木清香。
      钟朔被这幽静的美景吸引,玩心大盛,追着去踩晃动的光斑,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龙王庙前。

      龙王庙不大,连个院子都没有。但如果考虑村子的规模,这庙也算气派了——占地三百平米左右,十来米高,当中塑了一尊泥胎彩绘的山神。
      钟朔仰头看清那山神的模样,张了张嘴,“这……”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倒也算龙。林昶,这是什么说法?”
      原来这位“龙王”竟是一只站起身来、穿着“龙袍”的赑屃。

      林昶环视小庙一圈。赑屃雕塑面前摆着泥塑的三牲祭品和几个空盘子,上面均匀地积了一层灰。他叹了一声,“还说灵验呢,看来是不灵,骗子。”
      钟朔凑到林昶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笑问:“怎么说?你早知道这个庙?专门带我来的吗?”
      林昶握住钟朔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当然调查过才带你来。亲眼看见才觉得不过如此。走,咱们接着爬山。”

      山路渐陡,碎石偶尔从脚下滚落,发出清脆的声响。林昶一边细心帮钟朔拨开挡路的枝桠,一边解释:“这个村子确实存在很多年了,曾经人口繁盛过,也曾衰落过。不过再衰落的年头也比现在强。现在的年轻人,哪儿有愿意留在深山里的?你看这地方,连手机信号都没有。”他晃了晃手机,给钟朔看屏幕上的一片空白。
      钟朔点点头:“理解。现在连平原地区的农村都留不住人,何况这种深山老林。”山林幽静,鸟鸣和溪水声相伴,她赞到:“这里真美。对了,我看村子里耕地不多,他们够吃吗?”
      “靠山吃山呗。种田要重劳动力,这些老人伺候不了太多地,就从林子里出息。若能采些山货什么的,贩出去更值钱些。”林昶顿了顿,语气低沉了些,“再过些年,老人们走了,这村子只怕就真消失了。这种事,在漫长的历史上,不知重复过多少遍。所谓生命,最终抵不过消散在遗忘里。”
      钟朔听着,心里被刺了一下,怪不是滋味的。那些演完就再没人提起的小角色,在电影拷贝里,但不在观众的心里。有时候她站在镜子前,会恍惚地想:没有人记得的人,算真的存在于世上吗?
      她用力吸了口气,捏了捏林昶的手,“你怎么感伤起来?世界就是一直在变啊。就像电影,从前我接到的戏,每段爱情都得有个配角来搞破坏。现在呢,爱情剧喜欢讲彼此谈好了价格再结婚,剧情片则最好没有爱情。可是更往前的故事里,爱情是圣洁的、美好的,能冲破一切枷锁的童话。”
      林昶忽然贴近了钟朔笑,“那你想看看未来什么样吗?科技发展下去,长生不老只怕也不是传说了。你要不要试试?”
      钟朔愣了一下,也笑起来,“哈哈哈哈……到时候再说吧,现在提这个还是遥远了。”

      再往山上走,绕过林间的盘旋,几个弯后,钟朔已经完全辨不清来时的路了。就在这时,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处山崖边,一座古旧凉亭翼然于此。对面是另一座巍峨的山崖,中间隔着深谷。一道瀑布从对面山崖的豁口处奔流而下,如白练悬空。水雾弥漫,折射出的七彩光芒成了虹,美不胜收。
      “哇……太美了。真该让所有人都来看看。”钟朔惊叹出声,所有的烦闷瞬间被眼前的壮丽景色驱散了。她站在崖边,山风扬起她的发丝。
      林昶看着她眼中的光,满心欢喜。他乐意看她无忧无虑的样子。
      两人在亭中闲坐,偶尔说几句话,看云卷云舒,听风过林梢。岁月慢了下来,这样就很美好。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将天边和瀑布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山林的颜色也随之层叠变幻,从翠绿到深黛,美得令人屏息。待山风渐起,凉意袭来,二人才恋恋不舍地起身下山,回到胡大姐家。
      爬山耗费了不少体力,又无别事可做,钟朔简单洗漱后,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她睡得正沉,林昶睁开了眼睛。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呼吸均匀,眉眼舒展,嘴角还噙着一点浅浅的弧度,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林昶眼神温柔地看着她,良久,轻轻起身,身影化作一道红光,飞出了窗子。
      这道红光沿着险峻的山崖悄然掠上,来到了瀑布源头处的僻静幽深的天池旁边。
      水沉静流淌,一汪深潭映着皎洁的圆月。月光洒满潭面,波光粼粼。潭边一块光滑的巨岩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件浆洗发白的直裰,持竿独坐,宛如一尊石雕。
      林昶化形落地,笑声划破寂静:“顾北!你这老乌龟,这么多年,钓上过鱼来吗?”
      顾北缓缓转头过去。他面容苍老,额头眼角布满皱纹,一双眼睛却澄澈沉静。他安稳地看着大步而来的林昶,声音中气十足地缓缓笑道:“我是很老了。可你比我还老上几百岁,一把年纪装青少年,好厚的脸皮。”
      “嘿,你这家伙,顺着我说句好听的,会死吗?”林昶大咧咧在顾北身旁坐下来,摸出好一壶酒,随手递给顾北,“亏得你性子慢,能坐住。你的乌龟壳长草了没?要我说,算了吧。村里都快死绝了,香火都断了,你走了也不碍着什么。”
      顾北接过酒壶,喝了一口,仰头望着月亮缓缓摇头,动作沉稳如山:“誓言既立,天地为证,岂能轻弃。当初既然发誓镇守此地,就得守到底。”他想起旧事,声音动容,“就当守着南琼,日子便不难熬了。”

      钟朔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她忽然转醒。四周一片死寂,天色已经漆黑如墨。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旁,触感冰凉——林昶不在。
      钟朔睡意顿消。她坐起身,打开灯,耳边渐渐听见嘈杂声。她看了一眼手机,没信号,只能当表。此时夜里九点,楼下传来麻将牌碰撞的哗啦声和隐约的谈笑声。
      她披了外套出门,循声下楼。一楼厅里放着两桌麻将,几个老人家正聚在一起打牌,弄得烟味缭绕,很呛人。
      胡大姐看见她,上前来低声笑道:“是不是吵着你了?”
      “没有。大姐,你看见小林了吗?”钟朔环视一圈,并未看到林昶的身影。
      “没呀,没见人出去。怎么?”
      “那许是错过了。没事,我到门口站站。”钟朔说着便出了门。胡大姐顾着招呼牌桌,也没多问。
      门外夜色正浓。山村的夜黑得自然,村内只有零星灯火,头顶倒是一轮银盘般的好月亮。月华如霜,洒在石板路上,泛着一层幽幽的光。

      ——————————

      附录

      据《万象异物考·异部·妖灵卷》记载:
      赑屃
      龙之九子也,赑屃为其中之一,亦作“霸下”。
      其形似龟而力大无穷,好负重,故常驮载石碑,立于庙宇宫殿之前。古语云:“龙生九子,各有所好。”赑屃即其一,以长寿与力闻。传说上古之时,赑屃常背负三山五岳,兴风作浪,后为大禹所降服,辅佐治水有功,遂改其性,甘为碑座,以示顺服。故凡见巨碑下之石龟,即赑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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