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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会所 主线推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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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条村里,温珉和林晚随彪哥走出房子,上了一辆白色越野的后排。温珉从后视镜里瞥见北屋旁边晃着几个人影,心里一翻——这是预备着动手的。他偷偷瞟向身边的林晚。林晚面不改色,沉默不语,好像上车是为了打坐。
韩子奕最后上车,一屁股坐在副驾驶,转过身来,双手撑在椅背上,急急地解释:“温珉,你放心,山上什么都有。我的导师特别好,我介绍给你。”
他正说着,车已经开动了。温珉勉强一笑,望向窗外。
他还当车会开很久,没想到,不过驶出一千多米,就停在了山脚处的空地上。正是早上他和林晚远远望见的开阔处。
彪哥停好车,笑道:“后面进山了,只有小路。温兄弟和林兄弟走几步?年轻人,爬几步山路,不是负担,对吧。”
山间小路蜿蜒崎岖。韩子奕带头领路,温珉、林晚依次跟着,彪哥押尾。温珉仔细听辨脚步声,虽然听不见什么,但心里清楚得很——后面肯定还有尾巴。他突然想,这些人不会是打算找个地方把自己和林晚弄死吧?他很想回头问问林晚有什么打算没有,这么一声不吭,到底是乐意来还是不乐意呢?但抬头看看韩子奕的后脑勺,又想到此处是寂静山林,离得又近,说话不方便,还是等找个好单独的地方再聊的好。
他的胡思乱想还没结束,前方出现了一条石头铺出的台阶。韩子奕回头,热情地对温珉说:“快到了。温珉,你一定会喜欢这里的。”
能喜欢才见鬼呢,温珉心道,骗钱的邪教,到底为什么会信那种东西啊!
又兜了几个圈,他们终于来到了一片山间的别墅区。眼前豁然开朗,温珉不由得吃了一惊。放眼望去,十几栋独栋的三层别墅围成一圈,中间是一片空地,像操场似的。别墅群外围着一圈三米多高的铁栅栏,顶上有几个监控探头,红灯隐隐闪烁。栅栏外是茂密的树林,郁郁葱葱。
温珉回忆来路,心里一紧——不用问,无论哪个方向,都没有大路可走。想偷偷开溜,就算不被人发现,也很难不迷路在山里。
山道尽头,铁栅栏门吱嘎一声,打开了。迎面走出来一个面目和善的中年女子,穿着一件宽松的浅棕色棉布长袍。她微笑着,身上有一种平静而深邃的气质。
“欢迎新学员。”她举起双手到胸前,五指张开,掌侧并拢,手指纠缠成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手势,微微躬身行礼。
韩子奕赶紧用同样的手势还礼,躬身几乎到了九十度。起身后赶紧给双方介绍:“温珉,这位是无量功德尊者座下,负责此地的引路师,陈引路。”他又转向陈引路,语气恭顺地说:“这两位是我向尊者引荐的有缘人,温珉和林晚。”
陈引路笑得沉稳,“无量功德。欢迎二位有缘人来到‘净土’,在此度过凡尘的最后光阴。幸甚、幸甚。请随我来。”她侧身,又行一礼,示意众人跟上。
穿过铁栅栏,走进别墅区,景象更古怪了。这十几栋别墅,外观装修得很欧式,用料扎实。环形的中央空地上,百余名男女正盘腿席地而坐,整整齐齐排成几排,双手贴胸,面向更高的山峰闭目冥想。他们都留着长发,在后颈处束紧,穿着款式统一的灰色棉布长袍,十分朴素。
随着陈引路师的出现,他们齐刷刷地睁开眼,向她俯身行礼,随后又整齐划一地回到刚才的姿势,继续沉浸在冥想中。
“他们是‘筑基班’的学员,”韩子奕压低声音,自豪地向温珉解释,“大家都在进行每日必修的安魂聚气课。在这末法将尽的时代,唯有通过尊者传授的《渡劫功德法》,才能洗涤凡胎,储存飞升所需的能量。”
温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些学员十分无趣,可别墅群的边缘,有不少身材壮硕的黄袍人来回巡逻。他又想起了那个彪哥,回头一瞅,那人不知何时不见了。又去骗别人了吗?这地方比他之前预料的,可大多了。
陈引路领着他们进了东南方的一栋别墅。刚一进门,一股阴凉扑面而来。大门正对面立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面上用红漆写着三个大字:接引堂。
几人绕过镜子,里面几位穿浅棕长袍的人早已候着,与陈引路互相见礼后,又转身来欢迎温珉和林晚。
开口的是个中年男人,笑容也是和善沉稳,也穿着同款的浅棕色长袍,“我是刘导师,欢迎二位。尊者早已预知了二位今日归来,令我在此做些安排。”
他面向林晚,“这位林学员,尊者已知你根骨清奇,却有一障,妨碍你敞开心扉,故安排你入住‘虚谷斋’,跟随我学习。”他转向温珉,“温学员心胸开阔,奈何牵念红尘,未曾于佛门开悟,正是与我养生渡劫功德法门的缘分。尊者法旨,请温学员跟随陈引路修行,入住‘涤尘苑’。”
温珉皱起眉头,问道:“两栋楼的意思?我和林晚一起来的,让我们住一起。”
陈引路笑道:“尊者洞悉万物,一切安排皆为渡劫。温学员尽管安心即可。”
韩子奕上前一步,朝陈引路行了一礼,说:“弟子想让温兄弟随我一起,跟随赵导师学习,不知可否?”
“要相信尊者的指引。”
韩子奕赶紧深鞠一躬,退到一旁,不再作声。
陈引路又说:“世间众人,其实皆是我门之人,只差在是否开悟。今日二位看清了世间真相,回我门来,乃是幸事。此后不必再提外面的事了。我们学员之间皆以兄弟姐妹相称,先入门者为兄、为姐。对众位引路、导师,自称弟子即可。这些,我慢慢教给温兄弟。林兄弟就托给刘导师了。”说着,她就示意刘导师带林晚走。
温珉一把拽住林晚的胳膊,急忙说:“等一下!我还没答应入什么门呢。林晚,你到底怎么说?”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热得有些过分的手,淡淡道:“我不妨事,你定即可。”
“我……”温珉一下子卡住了。自己干嘛来的?不就是要看看这个邪教如何蛊惑人心吗。他松开手,朝陈引路勉强扯了扯嘴角,“好吧,就先听你的。”
旁边韩子奕神情一松,长出了一口气。
林昶的红色跑车在榕树镇出口下了高速,顺势放缓了车速。他嘟嘟囔囔地抱怨:“开车就这点不好,得让着人。”不过开车确实方便,有时候比用法术代步更省事。空间法术太耗神了,远距离跨越简直能要人半条命。“人类还是有点儿用的。”他勾起嘴角笑了笑,放下车窗,任风把头发吹乱。
榕树镇是个很普通的小镇。它原本是山里的村庄,随着人类的扩张和开发,如今已是依山傍水的人类聚居地。
稍微不寻常的地方在于,它的核心区域如今成了小有名气的旅游区——古镇原址有一棵极大极繁茂的榕树。那树大得几乎覆盖了整个古镇,家家户户的旧宅都有它的枝条伸入。
大约二十分钟后,红车穿过新城区,停进榕树镇旅客服务中心的停车场。工作日,人不多。林昶下车,抖了抖绣花西装的领口,扶正墨镜,迈着四方步溜达到古镇入口。
然后被保安拦了下来。
“请购票。”保安说。
林昶低头收下巴,食指顺着鼻梁拉下墨镜,从缝隙里瞪着保安,“买票?我上次来不用买的。”
“那一定是很久以前了。您要是假期来,还得预约呢。”保安指着旁边,“购票处在那儿。”
林昶顺着保安的手指歪头看去,那是一排仿古建筑,窗口贴着一张大价目表:全票120元。
“就认识钱,人类。嘁。”他翻着白眼、摇着脑袋向售票处走去,绕过一根榕树枝后,消失了。
下一秒,他现身于榕树顶端,使劲蹦跶着跺在树冠上,“老太婆,出来!你的子子孙孙敢问我要门票,你不管管吗?”
一阵风吹过,伴着唰啦啦的树叶响动,一道绿色身影凝结在林昶对面,却是个穿绿色长衫的年轻公子。
这位榕公子打着哈欠说:“我不管人类的事很多年了,问我做什么。既然你来了,到我家坐坐。站这么高喝风,是你新培养的爱好?”
“嘿,你这人,对救命恩人这么没礼貌。”林昶瞪着眼,脚却诚实地跟着年轻人踏进巨大树枝围成的房间里,“你怎么又变男人了?还是榕婆婆的模样顺眼。”
“我是雌雄同株的。何况树木成精,性别本就是自己定的。”榕公子食指轻点,燃上一盏旧式鎏金镶宝玻璃灯,照亮树屋。他又随手一抬,支起一段树枝椅子,“请坐。你找我,应该不是来讨论这种学术问题的吧。说正事,我还没睡够呢。”
“我还真是来找你请教学术的。”林昶装模作样地作了个揖。
榕公子虚扶一把,“看在你礼数周全的份上,问吧。”
“把你狂的。”林昶拍开榕公子的手,白了他一眼才摘下墨镜,讲起关于温珉的疑惑。
“连你都感觉不到?”榕公子在屋里来回踱了几圈,终于缓缓摇头,“不曾听闻,不曾见过。人类的气息,纵然各自不同,却都犹如实质。我没见过能融入周围环境,消失不见的。”
林昶长叹一口气,“你也不知道啊。你已经是我认识最年长的精怪了。”
“抱歉,没帮上忙。”榕公子略欠身,“你不妨去问问那些家学渊源的?我只是个野树精,亦不曾云游四方。空活了三千年,见识却浅。”
既如此,林昶也不啰嗦,说了声“罢了,那我走了。”刚转身,他却又回头,扔给榕公子一只密封袋子,笑道:“忘忧仙酿。喝多了接着睡吧,岁月还长着呢。”
这一次,他摆了摆手,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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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
据《万相异物考·人部·器造卷》记载:
忘忧仙酿,奇人所酿奇酒也。相传有忘忧、消执、助眠之功。又闻此酿不可多饮,多饮则忘性过甚,甚至忘己之名、忘亲之面、忘归家之路。
其制发亦有流传,甚是繁杂。以黍米为基,和以七种灵草,同酿为曲。再采忘忧草露,集满三斗三升,与曲同注瓮中,以槐枝搅之四十九转,方向不可错乱。瓮口覆以五层纱布,上压桃木符板,符板所绘,乃“忘”字古篆。此瓮须置梧桐树下,日受朝阳初沐,夜承月华普照,满三载,酒始初成。再将此瓮以蜡封口,埋于老梅树下,历三劫之数。其间不可开启,不可移动,不可使猫狗靠近,不可讲与儿童。启封之后,复有一紧要工序:满月之夜,取初饮者一滴心血滴入酒中,方有“忘忧”之功效。
其真乎?传言饮者皆忘,故莫可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