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台上的小鹿》慕瑾梦妍

9、天降靠山 司宇砚

　　司宇砚漫不经心的开着飞船，熟练程度已经不需要两只眼一直目视前方了，有意看向陆也像是闲聊般地问道：“事情想到哪一步了？”

　　陆也不习惯什么想法都脱口而出，对于司宇砚的过分关心还是有点意外。

　　他轻轻摇头，叹气道：“想不太明白，我所知道的事情和我所看到的世界让我的视线狭隘了，没办法参考更多的因素，宛若井底之蛙难以理解为什么鸟儿会选择离开有水安逸的井口飞向危险且不可预测的远方，最终青蛙只能困死在井底，可起码它是满足的。”

　　司宇砚有些诧异，这也正是他所担心的。陆也始终生活在木也派那一方天地，所见所闻有限，对外面的人和事知之甚少，难免在思想上受到限制。但他没想到，这一点连陆也自己都意识到了。

　　“其实不然，井底之蛙虽然满足，但一生却满是遗憾，它所不明白的也正是它始终想不通的，”司宇砚顺着陆也的话，观察陆也的反应正常后，继续道：“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帮你开导开导。”

　　陆也很自然地接受了，他是真心希望司宇砚来告诉自己一些未知的事情，“乐意之至。”

　　“首先很重要的一点是，你得先站出来，作为第三者来看待木也派和黑战，从现在起，你既不是我黑战的人，也不是木也派的弟子，以这样的身份来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能做到吗？”司宇砚先给出一个假定。

　　陆也稍微沉思了片刻，不自觉地点点头，“第三者的角度？我尽量。”

　　“好。那我问你，你知道木也派和黑战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司宇砚问道。

　　陆也思索片刻，“最大的区别？两者区别有很多，但你要说最大的话……”他在黑战和木也派都待过，最直观能看出黑战的飞船和木也派的战机就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再加上所使用的作战工具差距显著，这点在很早以前陆也就注意到，虽然木也派不停在改进，可无论如何都落后于黑战。

　　“他们、使用的工具不一样？”陆也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最终得出结论回答到，似乎还很不确定，直勾勾地看着司宇砚给出答案。

　　“你这么说不够准确，这应该叫技术，”司宇砚纠正道：“技术于现在的军队而言是至关重要的，先进的科研技术被视为决定国家实力的决定因素，也是目前的主攻方向。军事战争中谁拥有先进技术谁的胜算就可能大些。”

　　“为什么只是可能？有了先进的技术肯定能打败落后技术的国家啊，”陆也不解道。

　　“当然不是肯定，因为影响战争胜负的从来不止有一个因素，还有经济、政治等等，”司宇砚解释道：“就好比如智慧，作战的策略在作战中就是不可缺少的一环，有再好的技术没有正确的策略，这一仗都不具有完全胜利的可能。说得再直白，没有那一场仗敢说百分之百的胜利。”

　　陆也如雷贯耳地听了这些话，才知道自己想得有多简单，“所以木也派该改进不止是技术，还有很多，依照我对木也派的了解，如果它始终停滞不前，那可能永远都不是黑战的对手。这么说，黑战在这方面完全是碾压木也派，按理来说完全没有必要打这么久的持久战来消耗人力和物力，为什么要这么做？”

　　司宇砚看了眼陆也求知的眼神，不由得笑了笑，“首先，消灭木也派从来不是我的目的，因为我其实还挺好奇木也派的一些武功秘籍是不是真的如传说中的那般厉害；其次，一连几次的对战于我们而言只是普通的演习，算不上什么消耗人力、物力，而且在对战中我们学会的技巧：在不杀死敌人的情况下，打赢这场仗。但说实话，木也派也并没有把我们真正当敌人，每一次与我们对战的都只是外门弟子，而真正会武术的是内门弟子，是木也派死到临头都不愿意交出的那一批人。”

　　“细微玄学，就是你想要的？”陆也猜测到，“这种玄乎其玄的东西，你们也相信？”

　　“再怎么玄乎，只要它存在就一定有它存在的道理。而且从始至终我都没见过，很好奇木也派究竟想做什么，是想让外门弟子都死光来堵住黑战还是一直在拖延时间。如果是前者我会感到悲哀，如果是后者我倒有点好奇拖延时间的背后憋着什么大招。”司宇砚说罢看着陆也的眼睛片刻，就扭头看前方了。

　　陆也没有回应，他从未考虑过这层面的事，身为外门弟子的他早就习惯了替木也派卖命，至于里面那些人在想什么完全跟他没有关系。可是现在一旦跳脱出来就会发现，之前的卖命显得多么可笑。

　　司宇砚知道这些话需要消化，最后给总结道：“总之呢，你得认清木也派存在的意义，有益有弊，黑战打压它不是没有道理的，这点你应该深有体会。”他有些心疼得看着陆也，后者默不作声地思考着。

　　司宇砚所说的不只是木也派对待外门弟子的态度，更是木也派这些年来的做派。

　　陆也自然都听进去了，但默不作声，因为他现在居然越来越赞同司宇砚的话了，可能是因为司宇砚对木也派的评价更为中肯、一针见血。

　　木也派现在什么样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从根上就已经烂了，或许师父所说的木也派从他离开的那一刻起就消失了。

　　司宇砚又补充道：“木也派需要的不是灭亡而是进步，我相信这也是你想要的。”

　　飞船在0811舰周围绕了几圈，陆也也终于有了头绪，他想或许现在也该是曲线救木也派的时候了，暂时抛去木也派弟子的身份，在黑战呆着却不能加入黑战，而是向黑战学习经验。

　　在此之前，陆也还有一件事情要弄明白。

　　在最后几圈里陆也开口了，“司宇舰长，从刚才到现在你一直在回避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救我，你说这个问题和木也派无关，那究竟是为什么？”

　　司宇砚安静了很久，久到这个问题已经被吹到几千米以外了，他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该说的时候我会告诉你，而现在你只需要明白一件事，我救你与对付木也派无关，我对你也从来不是敌对的态度，所以我不会伤害你。”

　　这个答案倒是确实安慰到了陆也，像是无形中多了一份从天而降的靠山。

　　想完所有问题，陆也的一身的疲惫瞬间迎风而上，让他瞬间睡意昂然，厚实的枕头和大棉袄给了他足够的温暖和安全感，允许他现在有个良好的睡眠。

　　半梦半醒中，陆也听到旁边人说话，“过几天中秋不止是带你出去逛逛，也是为了救赵洋。”

　　听了这话的陆也更加安心了，轻轻应了一声，彻底昏睡过去了，本以为是陆也心大，身在敌方飞船都能安心入睡。结果回去一量体温直飙四十度，才知道是发高烧给烧晕过去了。

　　陆也迷迷糊糊地听见周予涛在疯狂咒骂司宇舰长，不对，是司宇砚。原话大概是：舰长、舰长、舰个鬼！活像是阎王门前的黑白双煞，急着把我们小也子带走吗？后面还有一些含妈量极大的话，问候了司宇舰长的祖宗们。

　　陆也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带着浑身酸处醒来，另外，他是被吓醒的。

　　在梦里，陆也与几位师兄弟“重逢”了一下。陆也打心眼里对师兄师弟惧之、避之，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最不想要招惹是非。

　　那日他拿着刚领的月钱回院子，路上碰见了师兄弟们，几个人死死围住了陆也，为首的上来救夺走了陆也的钱袋子，陆也欲要拿回来，结果后面的人对他踹了一脚，直接把陆也踹得跪倒在地。

　　“野种还领上月钱了？让我瞧瞧有多少，”那人哗啦一下把钱袋子朝下，把银两都抖出来。

　　银两和钱币哗然落地，陆也一脸无措，本能地伸手去捡，却一下子被一只脚用力踩住，陆也痛得直皱眉，但却不敢吱声。

　　“捡啊，怎么不捡了？”那人蹲下来挑衅道。

　　陆也声音颤抖着，很识趣地说道：“不捡了，对不起师兄，我不捡了。”

　　“我他吗叫你捡啊！你听不懂吗？”那人似乎更生气了，脚上的力度更大了，大声喊道：“捡！”

　　陆也忍着痛，承受着手背上的压力艰难挪动手，痛楚迫使他有点想哭，踩着他手的师兄注意到了陆也的不对劲，捏着陆也的下巴让他抬头。

　　那师兄看了一眼就嗤笑着分享给其他师兄弟，“嘿！你们看他委屈了哈哈哈哈哈，快瞧瞧，看他这副模样，太他娘的好玩了！”

　　周围的师兄弟们都开始放声大笑了，陆也几乎要急得哭出来了。

　　突然有人提议道：“咱们刚才不是射箭找不着靶子吗？这样，咱们那这个野种的嘴巴当壶，往里面丢钱，他不是爱钱吗？咱玩投壶怎么样？”旁边几个人都开始附和。

　　接着两个人在身后控制住陆也的双手，还有一个人捏着陆也的嘴，迫使他张嘴。几个回合下来，陆也嘴里攒了不少钱，苦涩地钱味随着口水进入喉咙，本能想要挣脱却无济于事，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磨难会降落在自己身上。

　　不一会儿，他们终于玩腻了，陆也立马把钱吐干净了，他嘴里恶心的铜臭味和沙砾混合在一起，而师兄们还在计较彼此的得分，趁着这个时间，陆也悄摸地收了几个银两进衣袖。

　　被眼睛尖的师兄发现了，高呼道：“哎！野种在偷钱啊！”陆也知道完了。

　　师兄拿着不知道哪找的竹岁指，把陆也的十只手指都套上，然后两端开始使劲儿拉，陆也的手瘦小纤细，被夹得直流血……最后，陆也几乎感觉手指骨折得惊醒了。

　　陆也惊魂未定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醒啦。”周予涛的声音传来，“做噩梦了还是被子包得太热了？”

　　两者兼之吧，陆也无语相对。

　　“白天刚吐了血，晚上又跑出去浪，你心也真够大的，司宇砚也是太不负责了，这人不是他救的，他倒是无所谓了。”周予涛评价道。

　　陆也无神地点点头，心里的恐惧久久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