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台上的小鹿》慕瑾梦妍

13、携鹿归巢

　　陆也愣神一秒，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抚，可又想起周予涛昨天的话，不由得有些紧张把人推开，重新端详那人，发现那人无恙才松了一口气。

　　“醒了？”周予涛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门口，看着两人依偎了好一会儿。

　　听到动静，陆也麻溜地下了床，“周医生来得这么早啊？”

　　“怎么，打扰到你们了？”周予涛一副别样韵味的笑意地看着人。

　　“当然没有，来得正是时候，”陆也讪讪解释到。“这位是黑战的医生，周予涛，也是他救回了我两条命。”

　　“客气客气，”周予涛一点不谦虚，走上前给赵洋做了个全身检查，“陆也，他不是被关在浮生塔吗？怎么一点事儿没有？看起来精神正常啊。”

　　陆也也在思考这事，“洋洋，你知道你都经历了什么吗？”

　　“我知道啊，只是我不太清楚我怎么出现在黑战的，怎么离开木也派的？”赵洋迷茫的眼神在两人间来回跳动。

　　“这还用问？当然黑战救了你咯，”周予涛上前给人做检查，“生命体征一切正常，看起来也没有预想中的精神问题，除头部伤外没有其他外伤和内伤。既然如此，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就是睡了几觉，然后就过来，”赵洋似乎有些得意。

　　陆也知道这话是在炫耀，直接刨根问底地说道：“说清楚。”

　　赵洋在师兄的威压下不敢嬉皮笑脸了，“去浮生塔的前面几天我就摸清楚了里面的情况，然后就想到了个法子，敲晕自己，只要我的意识不受到浮生塔的影响，那我就不会害怕也不会疯癫。吃光了身上的安神药，就只能撞柱子。”

　　“洋洋...”陆也心里瞬间多了些惶恐，他没想到赵洋原来有这么强的忍耐力，受了伤还这般乐观。

　　“师兄，我没事，我知道只要你活着，你一定会来救我的，如果你没来...”赵洋停顿了片刻，小心地看着陆也，“那我也没有活下去的欲望了。”

　　“胡闹！”陆也厉声地喝止着，“谁允许你用这么愚蠢的方法？不要命了吗？”

　　赵洋这会儿倒是知道委屈了，眼巴巴地看着陆也，“师兄，我相信你，所以我不害怕。我只是希望，你找到我的时候我能好好的。”

　　周予涛结束了自己的日常工作，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房间，屋内只剩下陆也和赵洋两人。

　　陆也一时语塞，眼底只流转着心疼。他们俩人都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再如何生气指责都只不过是心疼的表现。

　　陆也心总是软的，看赵洋那副委屈模样也就不再多说了，他们都是死里逃生，说白了，如今能这般安稳地坐在聊天就已是万幸，又何求彼此完好无损。

　　“洋洋，师兄对不起你，要不是因为我，他们不会针对你的。”陆也抱住赵洋自责地说着。

　　赵洋也如获至宝地抱紧了，“师兄，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我说过，只有你活着我才能活着。”

　　陆也无奈地笑了笑，松开对方，认真看着他，“放心吧，我们现在很安全了，真的、很安全了。”

　　安全这个词对他们来说一直是一个渴望而不可及的事情，过去担惊受怕的日子似乎真的要结束了。陆也觉得，这是司宇砚给自己的勇气，是身在黑战给他的勇气。

　　司宇砚这个突然闯进他生活的人，却在瞬间改变了他的生活轨迹，像一株飘摇伶仃的草被移植到了温室中。

　　陆也有预感，他和司宇砚的未来轨迹会不断重合，至于最终是否会合并为一条线，犹未可知。

　　照看赵洋休息后，陆也就去找了司宇砚。

　　今天的司宇砚不在办公室，而是在空中训练场，远远的便能瞧见飞船肆意横行，尾气在空中留下完美的弧度，一个连续转圈又一个上蹿下跳，最后缓缓平行停到飞舰前。

　　司宇砚没有穿着先前的风衣，而是贴身的白体恤和紧绷的黑裤子，完美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眉间露出的皆是清冷和严肃。他和身边人交代了一句，战士们迅速进入训练状态。

　　看着那人一步步朝自己走来，陆也还是有一些紧张，这般有权威的指挥官，论谁来都得提着一口气。

　　“你怎么来了？”司宇砚几乎是瞬间切换了语气。

　　“我、我其实没什么事，你要是忙我可以晚点再说。”陆也略显笨拙地解释着。

　　司宇砚听了这话视线一下都集中在了陆也身上，然后直接往办公室去，示意陆也跟上自己。陆也自然乖乖跟上，到办公室坐下和人对视几秒才开口。

　　“我只是，还是想和你说声谢谢，不论是我还是赵洋都承蒙你的关照才得以逃出木也派，如今我们都留在黑战，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来回报黑战。我想来问问你，我们能不能做些帮上什么忙？”陆也小心端详着司宇砚的表情。

　　司宇砚没说话，反而先是查看了屏幕上传来的消息，似乎有些不满，视线一下子移向陆也。随后又传来敲门声，周予涛不请自来地进门，看到陆也先是一愣，又看了看司宇砚。

　　“你看到了？”周予涛试探性地问道。

　　司宇砚眨了眨眼以示他知道了，并有些不乐意地说道：“出去，把门带上。”周予涛讪讪退出。

　　陆也一脸茫然地左看看右看看，不明所以，“司宇舰长，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件和你有关的事，”司宇砚刻意想逗逗他地说了一嘴。

　　“和我有关？什么事啊？”陆也更激动了。

　　司宇砚依靠这椅背，翘脚看着陆也，“你不是想回报黑战吗？你的机会来了。”

　　陆也仍旧不解。

　　“总部发来一封信，要求我过两天回去参加舰长汇报会议，并且带上你。”司宇砚不紧不慢地说着，眼底带着一丝淡然的笑意。

　　“为什么要带我？”陆也脱口而出地问道。

　　司宇砚有意逗他，“大概是因为，一份人情吧。”

　　陆也愣住了片刻，结合他们先前聊过的话题不难想到应该是总部也有给予陆也帮助，从而欠下人情。这么说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陆也都必须答应这个要求。

　　陆也整理了思绪，没再多想，反而问道：“那我去那需要准备什么吗？”

　　“没什么，回头我让人给你准备一套0811舰的队服，你穿那套去。”司宇砚看那人有些认命似的，“你是不是不太想去？”

　　陆也又被问愣了，又奇怪自己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于是连连否认，“没有没有没有，我、挺乐意去的，只是有点紧张……”

　　“别担心，这是林战长发出的邀请，他人不错也随和，再加上你不是黑战的队员，他对你会更放松些。”司宇砚虽然明白陆也是在遮掩，但他还是安抚道。

　　“那我没问题了，”陆也着急忙慌地想要结束对话，着急起身反而不小心劲儿大推倒了椅子。

　　空气顿时尴尬住了。

　　司宇砚看了看椅子又看了看定住的陆也，心里一阵无奈，“陆也，你还是很紧张啊。”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陆也扶起椅子，鞠着躬说着对不起就离开了办公室。

　　司宇砚险些憋出内伤的笑终于泄气了。

　　陆也走出门就碰上了周予涛，他似乎迫不及待地询问结果。

　　“怎么样？去吗？”周予涛勾着陆也的手一块走。

　　“我能不去吗？”陆也这语气颇为无力，刚出了丑心情差极了。因为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紧张地根本不是去总部这件事，而是和司宇砚聊天。所以心情更坏了。

　　“当然可以啊，司宇砚都可以不去呢，”周予涛理所应当地说道。

　　陆也一下子停住脚，“为什么？”

　　“司宇砚啊几乎从不参加什么汇报会议，除非黑战有什么大事非去不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总部应该早就习惯了。”周予涛停顿片刻，“不过这一次多一个带你的要求，多半是因为上次借蛊王的人情，司宇砚估计也不好拒绝了。”

　　陆也听这么半天得出一个结论，“所以是我连累了司宇舰长。真有点对不住他了。”

　　“害，这有什么的，都是他自愿的，你又没逼他对吧？”周予涛话里有话地说着。

　　“不管怎么样，这一趟去一定不能给他丢脸，还得好好感谢林战长的帮助。”陆也坚定地立下誓言。

　　两天后，陆也早早穿好0811舰的制服，将长发束高，扑面而来的少年气息倒是多了几分活力，还积极地在飞舰舱门等着司宇砚。

　　司宇砚倒也瞧见了陆也不同寻常的模样，对此非常满意。

　　“走吧，”司宇砚招呼着人坐上飞船。这已经是陆也第三次和他坐一架飞船了，不觉地居然有些习惯了。

　　司宇砚没头没尾地夸了一句，“今天倒是打扮得挺精神的，不错。”

　　陆也迟钝一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毕竟不能给0811舰丢脸，更不能给你丢脸。”

　　“没那么严重，这一次你主要就是陪同我一块，林战长只是想见见你，说他有些八卦也不为过。”司宇砚不留情面地撕开林焕燃不怀好意的面具。

　　这倒是让陆也有点意外，“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林战长也算救我一命，该谢谢他的。”

　　司宇砚没再劝，知道陆也是个不达感恩誓不罢休的性子。

　　平静的空域在靠近黑战总部时开始热闹了，从不同方向来的飞船向总部飞去，路上不乏有认得司宇砚的同事们，对于他的出现还是颇为意外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一次要商议什么大事。

　　陆也眼尖的注意到从四方投射过来的视线，不由得多了几分局促。安稳地到达了总部，陆也发现刚才的局促显然来得太早了，这里的人远比方才多得多。

　　司宇砚不做停留，十分难得地带着陆也规规矩矩地从大门进，像是有意带着陆也参观一下，搭乘剔透玻璃做成的观光电梯上了倒二层。

　　但一出电梯，司宇砚的脸就变得很难看。陆也猜想是因为迎面走来的人。

　　“哟，这不是我侄子吗？今天也来了？我知道今天是有汇报工作，但我怎么记得你从来不来啊，今天怎么来了？”这是司宇砚的叔叔司宇岐。

　　司宇砚几乎冷眼扫视完那人，完全懒得废话地路过就走了，陆也不敢停留马上跟了上去。

　　“刚才那位是……”陆也用着极低的音量在司宇砚的身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