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台上的小鹿》慕瑾梦妍

14、小也 “他叫

　　“他叫司宇岐，是我亲叔叔，是B0411舰的舰长，”司宇砚的语气十分不友好，显然对司宇岐很有意见。这点在下一秒就被验证了。

　　林焕燃从一间会议室里走出来，看到司宇砚一下子换上笑脸，“司宇你来了，这位便是你口中的那位朋友吧？”

　　林焕燃从头到尾地打量了陆也，也不知道看出了什么，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长得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为人如何。”

　　“对，他姓陆单名一个也字，是我的……”司宇砚短暂地停顿，“朋友。”

　　陆也确实被这声朋友给惊了一下，但一时间不知道司宇砚究竟是真心还是顺着林焕燃的话。

　　“拜见林战长，”陆也习惯性地问候了。

　　“拜见？”林焕燃疑问了一下，随后打趣道：“这位朋友还是个古风小生呢。”

　　“啊！对、对不起，我还没改过来，”陆也一下子乱了阵脚，他感觉自己紧张得跟头上着了火似的。

　　“无妨无妨，你这样还蛮有意思的，司宇，你眼光是真不差，拐了这么个小朋友，”林焕燃顺着陆也的说法。

　　司宇砚却不接茬，而是转了话题，“他为什么来了？”

　　林焕燃看了眼两人身后，眼神中也露出了一丝诧异，“我没叫他，你也看过名单了，名单上没有他，应该是碰巧过来汇报工作的。实在是不巧了，让你们碰上了。”

　　司宇砚不说话，陆也第一次觉得他这么憋屈，居然有人敢给他添堵。

　　“哎，你来都来了，总不能不参加会议吧，那就真有点不给面子了。”林焕燃板起脸来了，“我知道你们之间有恩怨，但不要把这种事放到台面上来影响工作。”

　　这话出来，陆也看见了司宇砚脸上出现了少有的怒气，但一眨眼的功夫就恢复了平静。

　　“把陆也安排好，进去开会。”林焕燃说完转身进了会议室。

　　司宇砚转身看向陆也，指着走廊的尽头说道：“尽头有一个休息室，你去那边等我，十分钟我就出来。要是碰见司宇岐，别搭理他。”

　　陆也怔怔然点点头，直到看着那人走进会议室才缓过神来，望着距离不近的走廊尽头，此时走廊寂静，除了偶尔传出的话语声。

　　陆也走两步的声音就能回荡走廊，他还是决定一鼓作气走过去，虽然这条路不长，但陆也走起来就感觉无比漫长。

　　他内心只有一个想法，不要碰见任何人。

　　疾走距离休息室剩几步，他还是听到后面传来的脚步声。

　　“陆也啊，”声音黏糊不堪，带着些许戏谑的尾调。

　　陆也清晰地听到了，硬着头皮走，一刻都不敢停。伸手就要推开门，身躯却被往后一揽，腰间一阵电流贯穿全身，眼前视线慢慢模糊不清了，颓然倒下。

　　似乎在黑暗中待了许久，陆也的意识终于慢慢恢复，尚未褪去的电流感还在酥软着身体，难以动弹，眼睛尚且能睁眼看见司宇岐模糊的身影。他死死摁住手腕上的手表。

　　那是出门前周予涛紧急递给他的，话没多少，只是没好气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司宇砚。随口嘱咐一句，“长按报警啊，其他的功能、有空再慢慢研究。”

　　“司、司宇、岐……”陆也艰难地发出声，终于引起了司宇岐的注意。

　　“小子，身材不错啊，难怪司宇砚看上你了，”司宇岐一上来就对陆也动手动脚，四下抚摸，让人作呕。

　　“你干嘛……你到底要做什么？”陆也显然还没明白司宇岐的意图，对他的所为也无动于衷。

　　“还能干什么，我也尝尝鲜儿，看看砚儿藏什么好货，”司宇砚一把掐着陆也脖子往上拉，像是作势要吻上去。

　　这一回陆也瞳孔一缩，艰难地从喉咙发出一句，“滚！”

　　司宇岐不给多余反应时间，压住陆也的手，使劲扶住陆也的下巴，十分熟能生巧的姿态。

　　陆也从未想过自己会这般狼狈，更令人意外地是，对他行如此腌臜之事的是个男人！

　　陆也几乎已经能够感受到司宇岐厚重的呼吸扑面而来，彼此唇尖恐怕不过毫厘之差了，这种绝望竟是他此生第一次感受到。命运总是给他很多意外，世间奇事好像总是无穷无尽的……

　　门被猛的踹开了，有似饿狼般的身影带风而过把司宇岐一把砸在地上连续往上砸了两三拳才被喝止住。

　　“司宇，”林焕燃稳住平静的语调，“先带他走，我来处理。”

　　陆也一瞬间泄气了，后怕地闭上眼静静地躺着，身上被突然地盖上了一件风衣，随后便悬空了。

　　他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是下意识地靠近司宇砚，那是份足够的安全感。

　　坐上飞船行了好几里路，陆也感受到缓缓停下的飞船仍在半空，周围没有任何人的喧闹，很安静。

　　“陆也……”司宇砚的声音传来，带着份小心翼翼的问候。

　　陆也还是没缓过劲，方才那样的场景实在是对他冲击太大了。

　　又是一声轻巧的“陆也”，喊名字的人似乎在呵护一盏狂风中的火烛，想用双手遮风却又害怕灼伤。

　　他终于缓慢地掀开了风衣覆盖脸的部分，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对不起……”

　　陆也几乎觉得那是一句幻听，可他扭头看见司宇砚微微泛红的眼眶，不觉有些不解，“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把你带出来，却没有照顾好你，是我的错，”司宇砚这副不符寻常的态度，让陆也更加不敢责备司宇砚。

　　陆也轻微摇头，“不是的，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话说到这他还是有些憋不住眼泪，又把脸埋进了风衣，根本压不住这股难受的劲儿。

　　“陆也，是我不好，早知道司宇岐在，我应该直接带你离开。我早该知道，他这样的货色什么都做得出来。”司宇砚带着气愤的话语。

　　陆也闷着的脑袋继续摇晃，满嘴念叨着“是我的错”、“我又给别人惹麻烦了”、“对不起”“我对不起”……似乎陷入一种自责又委屈的状态。

　　司宇砚有些无措，好像他细心呵护的花骨朵正在悄然败坏，慢慢淹进泥潭里。他的手停顿在半空，因为他不确定此时的触碰是否合时宜，会不会让他又吓到？

　　他只能轻声唤道：“小也…”

　　空气凝固一刻，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

　　“小也…”

　　“小也，你偷喝酒祁师父不会揍你吗？”

　　“小也，你慢点跑啊！”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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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也有些愣神了，这个称呼只有师父会喊，这些年来没人再喊过，会喊这个名字的更是少之又少，或是根本没有。

　　他看了司宇砚片刻，眼前的雾气还没散去，却也不妨碍他看到司宇砚脸上的担忧，犹豫着问道：“你，喊我小也？”

　　如今他脑子想着的是，这人到底是谁？他知道，他叫司宇砚，是黑战的成员。

　　司宇砚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冲动，眼神有些闪躲，“我……”

　　“你是……砚哥哥，”陆也几乎是恍然大悟，他怎么会没想到呢？在梦里那个突然出现的砚哥哥，还有司宇砚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他，还总是宽容于他。这些常人都能看穿的事，陆也却总是觉得是司宇砚的阴谋。

　　“砚哥哥…”陆也不再犹豫地抱了上去，然后彻底放下戒备失声痛哭。熟悉感不是没由来的，他们早就认识了。

　　司宇砚瞬间就感觉到肩膀一阵凉，毫无疑问地被他的眼泪浸湿了。他犹豫不决地手终于还是拍了拍陆也的背，又自然地抚摸他的后脑勺。

　　“小也，别怕，我在呢。”司宇砚话语轻柔，与之前陆也所见的任何时候都不同。

　　这样哭了许久，陆也才终于缓过神来，后知后觉地盯着那片湿透了的肩膀。

　　“没事，”司宇砚顺势又揉了揉陆也的脑袋，却一不小心有点弄乱了头发。

　　陆也收起了哭腔，“所以，你早就认出我了。”

　　司宇砚看着那人红透的眼眶，心里依旧一阵紧绷，“嗯，不然也不会把你带回来。”

　　“谢谢你，”陆也亮亮的眼睛看着司宇砚，让人分外心疼，“我没想到，你真的会记得我，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了……”

　　司宇砚似乎有些宠溺地笑了笑，“这么不信任我记性，难道你就把我忘了？”

　　陆也连连摇头，后边的发尾不停扫荡，“没有，我一直记着，每每想起师父我就会连带地想到你，只是我一直觉得我已经没有资格再见你了，如今的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连最简单的自保能力都没有，何谈别的。”

　　“那现在呢？你还这么觉得吗？”司宇砚本能地伸手抹去陆也脸颊上滑落的泪水。

　　这举动明显让陆也一愣，一种没由来的委屈差点没控制住，所以带着哭腔说道：“现在……我觉得我或许应该再努力努力，我的人生好像会变得不一样了。”

　　这是真话，其实是不该说的，但他没忍住。

　　司宇砚听了这话终于放下心了，冲着陆也的脸捏了捏，“那就好，我以为以前那个爱偷喝老师父酒的小陆也不见了呢。”

　　陆也一下子破功了，笑容掺着眼泪和鼻涕止不住，“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件事啊……”末尾还带着哭腔呜呜响。

　　“我当然记得，我还知道你喝醉了跟个小猴子似的扒拉在你师父身上，可皮了。”司宇砚故意调侃道。

　　“啊？”陆也吸了吸鼻涕，一脸懵地看着司宇砚，“真的假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司宇砚撇过脑袋故作神秘，“你喝多了不记得，也正常。”

　　陆也将信将疑。

　　司宇砚拿来好些纸张给陆也，两人冷静了好一会儿，他才冷不伶仃来一句，“哭完了吗？”

　　陆也倒也是个乖巧的，还真就回答了，“哭完了。”

　　司宇砚被这小调调给可爱到了，模仿他的语调说着，“好，那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