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台上的小鹿》慕瑾梦妍

12、最后一个月饼 一行人

　　一行人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着，司宇砚就跟在陆也身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寂静无声的村落只剩下稀稀落落的脚步声。不多时在陆也的面前出现了一些不同节奏的脚步声。

　　寻迹，陆也低落无神的脑袋抬了起来，一眼便看见了身着木也派衣裳的弟子，领头的正是陆也先前在噩梦中见过的师兄们之一。

　　显然他也看到陆也了，眼神中带着说不出的嫌弃，但眼见是黑战却也不敢大肆嚣张。

　　“这不是陆也吗？这是在木也派混不下去了跑去嚯嚯黑战了，真不要脸啊。”领头的师兄率先一步打招呼。

　　司宇砚默不作声似乎打算视而不见地路过，而一旁的队员也配合着喊了一句，“前面的，别挡道！”

　　被忽视的弟子们愤愤不平地喊一声，“陆也，你身为木也派弟子竟与黑战同流合污，你这要背叛木也派吗？枉费你师父这般培养，你便是这样回报他的吗？”

　　陆也身躯本就瘦小此刻正好在司宇砚身后，更是被挡得严严实实的，微乎其微地在发颤。他一向是没有反抗的本事，遇到师兄们更是躲着走，如今更是身在黑战，不知道司宇砚会不会直接把自己推出去以平息这无端的麻烦。

　　司宇砚不紧不慢地哼了一声，语调末尾化为一声笑意，“你们木也派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如今陆也是被我抓来的，你们非但不救竟还在我面前演起了门派内讧。是想黑战嘲笑嘲笑你们吗？”

　　陆也听了这话，颇为意外地看着那人的背影。现在的情形怎么看都如司宇砚所说，没人知道陆也在黑战过的舒坦日子，木也派弟子方才的发言就像是默认自己已经和黑战站一派了。

　　“你...”，对面的人被呛得没话，自己的发言无疑是在给木也派招羞，竟还这般理直气壮。

　　“师兄，”陆也往前走一步，从偌大的影子之后走出，微微仰头就对上了司宇砚的眼睛，平静如水，给人以不急不躁的安宁。

　　这般心安，总让陆也觉得是对方给自己靠山的体现。

　　陆也平复了心情，“不知师兄从何处下的这般定论。是木也派弃我在先，三番五次要我性命，若非我被掳走，恐怕此刻我早没了命，木也派的名单上也早已将我的姓名抹去。几日来我未曾听闻有哪位师兄前来寻我，说句不中听的，你们可能真的认为我已经死了。”

　　话音低平缓和，没有大怒的情绪，陆也其实知道换做以前他们根本不会留一点时间给自己做无用的辩解，早已经拳打脚踢，所以陆也往往憋了一肚子话都说不出。

　　“我从未背叛师门，”说到这里，陆也抬起的眼眸多了一丝怒火，“因为我师父祁风尘，根本不在木也派的人员名录里，而我也并没有拜在木也派门下。”

　　这话不只是木也派的人震惊了，连司宇砚也微微侧头颇感意外，却发现那人的身躯在抖动，呼吸也有些急促了。

　　师兄们气得半天说不来话，最后也只能给个下马威，“你、你等着，我定将此事上报给掌门。”然后灰溜溜地跑路了。

　　直到他们没了踪影，陆也才稍稍松了口气，身体不自觉地摇晃了，猛得被人扶住后腰。还是他，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和他对视了，眼底的波纹早就与众不同了。陆也不敢妄想，因为他不太明白和司宇砚现在的关系究竟是什么？

　　而司宇砚的态度也总是模棱两可，欲说又止的折磨人，但目前知道的是，司宇砚能保他周全，这就够了。

　　“谢谢...”陆也口齿不清且声音又小，完全不关心对方能不能听到。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在为哪件事情道谢。

　　“不客气。”司宇砚把人扶正才装作无事地往前走，“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回去吧。”

　　任务…是分发月饼还是救赵洋？

　　其实都算不上，而是正面欺负木也派的人。恐怕陆也还难以猜到这一层面。

　　归途依旧是安静的。

　　陆也率先打破僵局，“你经常去永谐村吗？我看那里的老人好像都认得你，还挺熟的样子。”后面这一句是解释自己发出疑问的缘由，显然有点多余。

　　“嗯，”司宇砚语调平缓，“以往我们会做慈善给老人家送点物资补品，这在黑战也是惯例。”

　　黑战所到处也会发放一些物资，帮助穷苦人民，以此回馈社会。

　　陆也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做月饼这一事是多么的多余。

　　“但是我们一直忽略了节日对老百姓的意义，像今天这样的活动或许对他们而言会更加不同的意义，更像是许久被忽略的关心得到了弥补。”司宇砚像是知道陆也会想多，说这话安慰他。

　　但陆也知道，这就是多此一举，哪有什么意义。

　　下半夜的空中只余昼伏夜出的鸟类，夜风清冷却不刺骨，吹得人犯困。陆也无此眠，他至今连一丝赵洋的消息都没有，就好像这事和他一点干系没有，司宇砚也是一句不提。

　　但此刻多问已经无益，如果司宇砚所言非虚，那很快他就能见到赵洋了。

　　回到0811舰时，迎接他们的是周予涛，这让陆也有些意外。

　　周予涛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悠哉上前，“人没什么大碍，除了一些皮外伤，生命体征没有异样，人接回来的时候是醒着的，但状态不太对，应该是受到什么惊吓了。”

　　“是赵洋吗？”陆也迫不及待了，这个问题他已经憋了一路了。看到周予涛怔了怔地点头，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下。

　　司宇砚只简单回一句，“后续工作你继续跟进，人没事就行。早点休息吧。”

　　最后一句更像是对陆也说的，仿佛在说，这下可以放心睡觉了吧？

　　“司宇舰长，”陆也喊住他，从盒子里去出最后一个月饼，与其他月饼不同的形状和包装，举止有些快速地递给他，“中秋快乐。”

　　司宇砚先是愣住一秒，他早就注意到了最后一个月饼的与众不同，但他以为那是留给赵洋的也就装作看不见。

　　“同乐。”他接过月饼，迅速转身不想让人注意到他的欣喜。

　　周予涛看到可不乐意了，“怎么不给我？”

　　“你吃的还少吗？在做的时候你难道不是边吃边烘烤吗？”陆也假做嫌弃地不理会。

　　“那能一样吗？”周予涛一把捞过陆也的肩膀，两人并肩走着，“这意义就不一样了，你特意做的、特意送的，这和在厨房我自己做自己吃能一样吗？”

　　“瞎说！你还把我做的吃了呢！”陆也为自己的月饼打抱不平。

　　“哎呀，反正不一样！给我个解释。”周予涛不死不休地纠缠。

　　陆也犹豫片刻，“他是恩人，我理应回报他的。”

　　“是我救了你啊，两回！”周予涛反驳。

　　“那我没被带回来，你会救我吗或者说你怎么救我？归根到底，要不是司宇砚把我带回来，我早就死在路边了。”陆也肉眼可见的低落了。

　　周予涛这下沉默了，他知道司宇砚的全部计划，但陆也还蒙在鼓里。他不敢妄言，知道真相后的陆也还会不会想今天这样感谢司宇砚。

　　“对了，”陆也突然顿住脚步，却注意到身边的周予涛被吓得一激灵，“你怎么了？”

　　“我没事儿，你要说什么？”周予涛缓过神来。

　　陆也自然不起疑，“我现在能去看洋洋吗？”

　　“可以啊，当然可以，”周予涛给人带到了周予涛的病房外，陆也这才发现是自己的屋子。“知道你们俩好，擅自给你们安排一个屋，不介意吧？”

　　陆也笑了笑，“当然，谢谢你。他现在怎么样？”

　　“现在精神状态不太好，有点精神错乱，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周予涛解释道。

　　“你们是在哪里找到他的？”陆也似乎一下子想到了什么。

　　“一座塔楼，古色古香的，听他们说里头有很多机关暗器，还到处黑漆漆的，费了他们不少功夫才找到赵洋呢，找到他时候他已经昏迷不醒，嘴里只是念叨着‘别过来’，而且瞳孔涣散好像中毒似的，可是我检查了没发现什么异常，你知道那什么地方吗？”周予涛描述着。

　　“浮生塔，”陆也眼神中透露着一丝恐惧，“浮生塔自木也派建立之初便有，其外形与寻常楼台无差，四面紧闭透不进一丝光明，塔内设有众多不明机关暗器，从第一层至塔顶，难度逐级递增，塔顶是唯一的出口，塔底的门只进不出，唯有达到塔顶者才能逃离浮生塔。后有人改善机关，可发出野兽般吼叫嘶喊，更瘆人矣。”

　　周予涛听了这话，只总结出一句话，“那应该就是在里面不分昼夜，又忧思过度，精神紧张才导致赵洋这样，我给他开点精神抑制剂，缓解一下他的神经活跃的情况。”

　　“这是木也派惩戒弟子的手段之一，也是最恶劣的手段，人在里面待超过五天就会疯癫或者受不了自刎。”说到这陆也突然问道：“赵洋在里面待多久？”

　　周予涛短暂思考了一下，“接你回来的第五天他就被关进去了。”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那都不止五天了！天哪，赵洋撑了这么久。”

　　陆也不语，轻轻推开门手指头带着一丝颤抖，看着躺在床上的赵洋，脸上是几日未休的沧桑，整个人严重脱水，瘦了一圈。

　　“洋洋，师兄对不起你，师兄不该把你一个人留下，”陆也不敢用力握住赵洋的手，好像怕一使劲儿他就散架了。

　　周予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暮色的黑暗淹没了屋子，泛黄微弱的灯光映照在两人脸上，有着说不出的苦涩。

　　陆也侧身躺下和赵洋紧依，这里的单人床也远比两人在木也派的床大些，比较不拥挤。陆也揽他入怀，就像旧时赵洋依偎在自己怀里入眠，白日里再多纷扰也不影响他们入睡。

　　大抵和司宇砚所说的一般，赵洋在身边陆也确实心安不少，很快欣然入梦并且一夜无梦。

　　以至于次日早晨被赵洋盯着看时还以为在做梦，清醒来才发现赵洋确实醒了。

　　“洋洋？”陆也一下子坐起来，瞬间比侧躺着的赵洋高了许多。

　　赵洋一点不犹豫地抱住陆也，颇为委屈地说着，“师兄，太好了不是做梦，我还以为是我饿糊涂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