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台上的小鹿》慕瑾梦妍

11、他的忍耐度 “

　　“以防不时之需，这是总部一向的作风。”陈箫和蔼地笑了笑，掩饰过去了。

　　“行，那我明早再来，有劳了，”陆也微微欠身以表感谢，这是木也派一直以来的教育方式。

　　回去路上陆也对方才的情形加以思考，知晓这其中定是有司宇砚的功劳，就那条短信有七成的可能是司宇砚发的。

　　陆也至今没弄明白司宇砚靠近自己的意图，还有那个模糊不清的梦，似曾相识的画面，陆也却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但当务之急是先救出赵洋，若能借黑战之力在木也派扳回一局，自己也不算太亏，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次日黑战队员的饭桌上多了一道与众不同的甜品。用标准的花型器具印盖出来的月饼，颜色各不相同代表着不同的味道，拢共五盘。

　　大家起先饿得不行只顾着奋力吃饭，全然不理会一旁的甜品，这种漠视的情况直到司宇砚装作无事地拿起来吃，一边吃一边跟队员说着作战策略。很快五盘月饼被洗劫一空了，陆也在一旁观察着，发现对月饼的喜好在黑战分布还挺平均，就连五仁月饼都能被洗劫一空。

　　陆也默默记下，期间他还听到不少评价和惊叹，看起来大家对月饼都不会感到排斥，甚至还颇为意外。这回陆也心里有数了，这些在敌人看来凶神恶煞的军人，内心深处也有一份渴望回家的心，甚至难以想象他们多久才回一次家。

　　在厨房里收拾残局时，陆也又碰见了司宇砚。

　　“今天做的月饼，不错。”司宇砚只是简单评价了一句，眼神更是不咸不淡地看着陆也。

　　陆也有些意外他来这地方，“谢谢，看到大家吃得这么开心，我也很开心。”

　　“所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司宇砚漫不经心地问着，双手插兜并没有插手陆也整理事宜的准备。

　　陆也最后一遍擦干净灶台，把抹布在水池里洗干净，规整地折好。这一过程司宇砚竟也是不催不促地等着，坚信陆也一定会回答问题。

　　陆也在未脱下的围裙上擦干手，随后脱下围裙叠放好，才转过身看向司宇砚，“这就不劳烦舰长担心了，一切事宜我已安排妥当，我会在规定之内把事情做到最好。”

　　司宇砚对这态度有些迷惑，抑制住想笑的嘴角，“我哪里惹你了吗？”

　　“没有啊，你什么意思？”陆也对这没头没尾话感到不解。

　　“没有？那为什么回答我的问题火药味这么重？”司宇砚似有不满地走上前去。

　　陆也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试试司宇砚对自己的忍耐度到底到什么程度，只是不曾想才刚一句话，司宇砚就破防了。

　　“我那就是正常语气，是舰长自己想多了，”陆也强词夺理地狡辩着，说罢他就想离开了。心里默念着原来之前的宽容都是演出来的，那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司宇砚一眼便明白了那人的小心思，严厉喝止道：“等等，没回答完我的问题你就走，还真是不把我这舰长放眼里，谁给你的胆子？”

　　陆也乖乖停住脚步，微微低头，长发披散在肩头，碎发恰如其分地遮挡住了他瞥向司宇砚的眼神，是迫使自己冷静的警示，“安排的具体事宜我都告知陈箫陈师傅了，你有什么不清楚的，回头我叫他发你一份，一句两句我也说不清楚。”

　　黑战给的衬衫与阔腿裤搭配着一头秀发有着说不出的别扭，但依旧能清晰地看到那人清瘦的体型，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好，”司宇砚没再强求，而是先一步与陆也擦肩往外走，风过时，正好听到风衣吹动的韵律，磨耳且嚣张。

　　留在身后的陆也在那人走远后才悄然抬眼，如今他还是看不明白司宇砚的心思，自己的城府还是太浅，三两句就能让司宇砚看出破绽来，说什么也玩不过他。

　　罢了，来日方长。或许等到司宇砚告知原由那日，陆也都无法揣测他的心思。

　　周予涛医生整整两日被陆也缠着帮忙，一边哀嚎着“我这手是用来治病救人的，干不了这活儿”，一边又请教着“哎！陆师傅你看看我这形状是不是特别完美，料是不是有点多了都胀出来了”。

　　中秋节当天，正逢队员们休息，不知他们从哪知道的消息，都赶来厨房帮忙做月饼。有的手巧又有经验的，一人能做上百个；有的手巧学一学，少说也能几十个；再有些手不巧得慢慢教的，不得不说有些拖累了陆也。

　　但好在大家学习能力都很强，不出一小时就都能帮上忙了。忙活了一早上，已经有数不清的月饼诞生了，下午时候就剩下烘烤以及最后的加工点缀。

　　原先陆也还担心做不够，现在好了，完全是够够的了，还能顺带送些给山下的百姓呢。

　　想到这里，陆也就倍感欣慰，因为一直以来真正让陆也感到幸福的就是山下的百姓，他们会不求回报地关心陆也，会倾其所有地照顾陆也，把他当成自家的孩子或哥哥。

　　在那里，陆也就像拥有一个个家，幸福且安宁。

　　黄昏映照的红殷笼罩着整片天空，来往的人影被拉长，此刻的太阳温度正好，褪去了正午的炽热，覆盖上了夏夜的寒凉，格外沁人心弦。

　　“舰长，月饼都已经装船了，随时准备出发。”一位队员比以往多了几分笑意，语气听起来也是欢快多娱。

　　司宇砚眼神给予肯定地点头，微微侧头看着一旁的陆也，“可以出发了。”

　　“谢谢你，”陆也看似无厘头地一句话，其实已经憋了许久。这两天他无时无刻不在接受司宇砚的恩泽，即便不一一道明也能彼此心知肚明。

　　“不用谢，我说了我会提供人力和物力，我说到做到。”司宇砚眨眼间不自然地透露着一丝温和。

　　陆也想故作熟络地跟那人聊天，被那人一句话噎住了，无措的手捏了捏拳，准备跟着队员上飞船。

　　“等等，”司宇砚伸手拉住陆也，“你和我坐一架飞船。

　　陆也有些蹙了蹙眉，之前坐司宇砚的飞船是迫不得已，可如今他还是要求自己和他同行，这又是为什么？

　　“不用了，我和他们一起就行，”陆也试图挣脱开司宇砚的手，却被那人死皮赖脸地抓着。

　　“他们要坐的车是军队的车，你又不是军人，你不跟他们坐。”司宇砚像拎着小鸡崽似的，不由分说地把人往舰长飞船上带。

　　陆也不了解黑战的规定，对司宇砚的话自然是反驳不了，任由人拉上飞船。

　　于路上陆也都保持着沉默，一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个是在想赵洋的事。

　　司宇砚说过，在中秋这天会救出赵洋，可至今陆也都没有发现其他队员有什么异样，甚至在一早上的聊天中都没有套出什么话来。这事实在是挠得陆也心痒痒。

　　而司宇砚也是难得地保持沉默，路程不算长，陆也却觉得意外磨人。

　　到达山脚下的村落时，陆也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身后原先跟着的飞船队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踪迹，剩下来的只有穿着便衣的三两人，以及司宇砚和自己。

　　“其他人呢？不是说一起来吗？”陆也直接问出。

　　司宇砚看了眼陆也，似乎在说“你明明猜到了还问”，但还是很贴心地回答了：“受人之托，他们现在有别的事要忙。”

　　陆也瞬间明白了他的话，至于受谁之托更不必多问了。

　　木也派山脚下的村落，名为永谐村，多数为老人和小孩，大多年轻人都上山求仙问道去了，这也是木也派坚持每年派人下山关照老人小孩的原因。

　　陆也时常主动申请下山，与其在木也派担惊受怕地和师兄弟们一起，他更愿意和永谐村的人一块过节。只是如今好像不太一样，他是代表黑战来的，原以为会有些不同的。

　　“你放开些，这些月饼都是你做的，理应由你亲自送出。而且你同他们都是老熟人了，不至于换个身份就生分了吧？”司宇砚在一间屋子前突然驻足，一眼看穿了陆也踟蹰不前的犹豫。

　　陆也显然有些意外司宇砚的反应速度，一下子看穿他的心思。他还未开口就被开门的老妇打断了。

　　“是...司宇舰长吗？”那是一位双目失明的老妇，陆也认得的。

　　她姓连，大家基本上都喊她连奶奶，她唯一的儿子山上去了约定会每月会回来看她，可却失约了，日复一日的忧思郁结于心，不知道在夜里偷哭了几回，某天早晨再难见一回光明了。

　　令陆也意外的是，他认得司宇砚，听起来还挺熟的。但他没敢用眼神质问司宇砚，而是本能地上前搀扶老妇，“连奶奶，是我陆也。”

　　“小陆啊！哎呀，我就知道你会来，是不是又给我带好吃的了？都惦记好久了呢。洋洋呢，可同你一起来了？”连奶奶爽朗地笑了两声，到底是开心，马上忘记了方才听到司宇砚说话的事。她声音铿锵而苍老，若非失明，身体应当坚朗有力。

　　陆也听到赵洋的名字，眼神微微一变，但还是先一步安慰连奶奶。

　　“洋洋他今天没来，我代他来孝敬您啦！这回带了不同口味的月饼，满足您的所有喜好。不过上次大夫给您看诊说您血脂高，不能吃太多甜食，我就没敢带太多。”陆也似乎为此颇为惋惜。

　　连奶奶拍了拍陆也的手背，像安抚自家孩子般说着，“无妨，尝一尝味道便好，多了反而会腻。好孩子快端来我尝尝。”

　　司宇砚自觉地把月饼盒子往前递，完全没有在黑战时的那般傲气，此时的他更像村子里的过路人，随手做点好人好事。

　　陆也一个回头就险些装上了他的鼻梁，如此近的距离倒叫陆也一下子愣住了，视线随着上仰就看到那双眼睛在说“愣着干什么？”

　　他像逃窜的小鹿慌忙移开视线，接过月饼盒子，往连奶奶手里塞了一块月饼。嘴上还说着慰问连奶奶的话，心里却还记着那双不同以往的眼睛。

　　夜幕很快降临，永谐村没有寻常的热闹，老人们早早睡下，时不时传来小孩喧闹的声响。按计划陆也把月饼送给大伙儿，在与他们的闲聊中，陆也知道木也派的人还未来，应该是碰不上面了，如此便好。

　　有些事不想还好，一想就可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