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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凤囚于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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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凤囚于庭
连续数日,叶云州反常地安静。每日只是按时上朝,下朝后便径直回宫,再无多余动作。凤清羽乐得清闲,前日便遣人往国师府递了帖子,邀谢云归入宫品茶。
送帖的宫人回禀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微妙:“国师大人今日不在府中,但府上管事收帖子收得极爽快。说是国师早有吩咐,近日若宫中有帖,凡太后宫中所出,一律恭收,其余皆拒。”
凤清羽执棋的手微微一顿,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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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上京城笼罩在薄纱般的晨雾中,远处南山轮廓朦胧,近处亭台楼阁若隐若现。直至旭日东升,雾气方散,只在娇嫩的花瓣上留下晶莹的露珠,证明它们曾来过。
“太后!太后,不好了!”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跪倒在福寿宫殿门外,声音凄惶,“陛下、陛下他在朝堂上……您快去看看吧!”
芹忆担忧地看向正在对镜簪花的凤清羽:“娘娘,这……”
朝堂之内,已是一片狼藉。奏折散落一地,如同秋日落叶。叶云州立于玉阶之上,明黄龙袍因愤怒而微微起伏,他俯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南州使者入京,举朝皆知,唯独瞒着朕!你们眼里,可还有朕这个皇帝?!”
殿内死寂,唯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回荡。群臣垂首,无人敢应,形成一种无声的对峙。
“太后驾到——” 殿外太监清越的唱喏声,骤然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如同溺水之人抓到浮木,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八名提灯宫女鱼贯而入,分立两侧,芹忆扶着凤清羽缓步走来。她今日并未盛装,只着一袭素净的月白纱衣,墨发用一根同色丝带与一支素木簪松松挽就,铅华洗尽,却比珠翠满头时更显威仪凛然,令人不敢逼视。
“参见太后娘娘——” 百官齐跪,声震殿宇。
唯有叶云州僵立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凤清羽略一抬手,目光落在满殿狼藉和那个失控的帝王身上,声音冷冽如冰:“陛下今日,这是何意?”
叶云州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过是处置些不识趣的奴才,怎敢劳动母后大驾?”
“方才哀家听闻,陛下竟不知南州使者入京?” 她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陛下真是贵人多忘事,前几日,哀家才同陛下提过。”
他冷笑一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母后说得是,是朕……疏忽了。”“母后”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凤清羽眸色一沉,不再给他胡闹的机会:“看来陛下是近日过度操劳,神思不属。来人——” 她声音陡然转厉,“送陛下回宫休息!”
她目光扫过台下众臣,语气不容置疑:“陛下龙体欠安,需静养些时日,近期早朝暂免。一应政务,暂送国师府裁决。”
“臣等遵旨!” 百官心领神会,这哪里是休息,分明是软禁夺权!然而无人敢忤逆这位手握天下权柄的年轻太后。
叶云州在被侍卫“请”下去时,回头死死盯住凤清羽,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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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国师已到偏殿等候。”芹忆低声回禀。
“告诉他,哀家昨夜贪杯,尚未起身。”凤清羽淡淡道,目光却望向内殿那个被束缚了手脚,坐在床沿的身影。
芹忆应声退下。奢华的内殿,此刻只剩下他们二人。
“太后公务繁忙,不去查你的案子,在朕这里浪费什么时间?”叶云州语带讥讽。
凤清羽轻笑一声,并未动怒。她缓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行至他面前。就在叶云州以为她要喂他时,她却手腕一倾,将整杯水从他头顶缓缓浇下!
“凤清羽!你——” 冰凉的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流淌,迅速浸湿了前襟的龙纹,狼狈不堪。
“叶云州,” 她俯下身,冰凉的护甲抬起他湿漉漉的下颌,迫使他与自己对视,声音里带着致命的嘲讽,“这就是你对‘母后’,该有的态度吗?”
他气得双眼发红,胸膛剧烈起伏。
“你说,” 她的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缓缓下滑,掠过滚动的喉结,最终停留在他被水浸透、紧贴胸肌的衣料上,感受到手下肌肤瞬间变得滚烫,和他骤然紊乱的呼吸,“我该如何罚你,才能让你学会……乖顺?”
她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他耳畔:“一会儿让我查,一会儿不让我查,叶云州,你心里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指尖如羽毛般游走,最终停在他紧抿的唇边。叶云州紧紧闭上眼,试图抵御那无孔不入的、属于她的冷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忽然张口,含住了她抵在唇边的食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凤清羽淡定的抽回手,指尖残留着湿润的触感。她看着他布满情欲与屈辱的双眼,笑得如同掌控一切的妖魅:“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一只被拔了利爪,锯了獠牙的……病猫。”
“凤清羽,看我如此狼狈,你便这般开心?”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是啊,”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欣赏着他的困境,笑容明媚而残忍,“陛下这般想除我而后快,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着实令人愉悦。”
她甩袖转身,对着殿外扬声道:“传令下去,陛下静养期间,三餐饮食由哀家亲自打理。没有哀家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叨扰陛下。违令者——斩!”
“是!” 殿外侍卫跪地应声,气势肃杀。
走出殿门,凤清羽回头,对着内殿那个愤怒的身影,轻飘飘地掷下一句:
“确实,很开心。”
福寿宫偏殿,谢云归正望着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山茶花出神。
“国师大人久等了。”凤清羽屏退左右,含笑走来。
恰在此时,一朵艳红的山茶花从枝头坠落,砸在青石板上。
“国师好大的威风,竟把我最心爱的花都看落了。”她挑眉打趣。
谢云归无奈摇头:“锦儿,你就莫要取笑我了。” 两人于窗边坐下,茶香袅袅。“你方才说喜爱此花,它可有甚独特之处?”
凤清羽轻呷一口清茶,目光投向窗外:“寻常花朵凋零,皆是花瓣片片飘落,缠绵悱恻。唯独这山茶,要落,便是整朵坠下,干脆利落,决不拖泥带水。”
谢云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确是如此。”
“而且,此花在民间寓意极好。”她说着,起身走到院中,信手折下一枝开得最盛的红山茶,递到他面前,“赠你。”
他正欲开口,一名国师府小厮神色慌张地闯入,行礼后欲言又止。
“何事?”谢云归语气淡然。
小厮瞥了凤清羽一眼,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谢云归听罢,挥手让其退下,转而看向一旁佯装赏花的凤清羽,无奈地揉了揉额角:“锦儿,你……” 他叹了口气,“府中有事,我先告辞了。”
“国师有何急事,竟不能多留片刻?”她眨眨眼,笑意狡黠。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头痛:“回去……批阅奏折。”
殿外阳光正好,将谢云归离去的身影拉得修长。凤清羽倚在门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朵被他遗落在石桌上的山茶花瓣,唇边笑意未散。
“娘娘,”芹忆悄步上前,低声道,“南州使团已全部安置在鸿胪客馆,据眼线回报,那位国主赵子渊,入京后并未急着递交国书,反而……带着两位公主微服入了市井。”
凤清羽眸光微动:“倒是沉得住气。”她转身,裙裾划开一道优雅的弧度,“更衣,咱们也去瞧瞧这上京的烟火气。”
上京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人流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
赵若雪如同一只脱笼的雀鸟,穿梭于各个摊贩之间,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皇兄!皇姐!你们快看这个兔子灯!”她指着一个小摊,眼睛亮晶晶的。
那兔子灯做得确实精巧,栩栩如生。赵若雪刚要伸手去取,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却先她一步,将灯笼提了起来。顺着手望去,只见那人一身素白常服,气质清冷孤远,宛如谪仙临世,正是谢云归。他本是循着凤清羽可能喜欢的物件信步而来,却未想在此与人看中了同一盏灯。
赵若雪望着他清隽的侧颜,一时竟愣在原地。
“买个灯笼便把魂儿丢了?”一个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赵子渊一身玄色劲装,墨发高束,嘴里叼着根草茎,抱臂倚在马车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与宫廷格格不入的野性不羁。路过的少女无不侧目,他却恍若未觉。
“这是给我买的灯笼?好生精巧的兔子。”一道清越女声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赵子渊循声望去,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只见来人一身浅碧色襦裙,外罩月白纱衣,青丝仅用一支玉簪松松绾起,素净得如同雨后新荷,却偏生了一张秾丽绝俗的脸。冰肌玉骨,眉目如画,周身气质清冷,仿佛与这喧嚣红尘隔着一层无形的纱。他心中蓦地跳出四个字:倾国倾城。
凤清羽自然走到谢云归身旁,极其自然地接过了他手中的灯笼,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她侧首对谢云归莞尔:“偶然遇见,正觉此灯合你眼缘。”
谢云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与纵容,并未言语。
“这灯笼是我先看上的!你凭什么抢我的?”赵若雪回过神来,顿时柳眉倒竖,冲着凤清羽娇叱。
不待凤清羽开口,芹忆便上前一步,语气不卑不亢:“这位姑娘,灯笼明明是我家小姐先拿到手的,怎就成了你的?莫非这灯笼上刻了你的名讳不成?”
赵若雪自幼被娇宠惯了,何曾被人如此顶撞过,顿时气得跺脚:“你!”她求助似的看向赵子渊,“皇兄!”
凤清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恰好撞上赵子渊探究的视线。那目光锐利如鹰,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兴味。
赵子渊吐出嘴里的草茎,对摊主道:“老板,这灯笼,二十两银子,我们要了。”
摊主面露喜色,正要应承,凤清羽却轻飘飘地开口,目光转向谢云归:“我记得,出门前你说今日开销,皆记在国师府账上,是吧,云归?”不等他回答,她又对那已然呆住的摊主道:“三十两,黄金。”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抽气声。三十两黄金!足够普通人家一世衣食无忧!
她顿了顿,仿佛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恃宠而骄的蛮横:“记在国师府账上。”
“姑娘如此挥霍,就不怕惹来非议,徒耗民脂民膏吗?”有路人忍不住出声。
凤清羽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微微挽住谢云归的手臂,巧笑嫣然:“我家小郎君有财、有权、有貌,我乐意。夫君——”她尾音拖长,带着钩子似的望向谢云归,“不会怪我吧?”
一旁的芹忆险些咬到舌头,这都哪跟哪啊!
谢云归垂眸看着身边演戏演得正欢的人儿,眼底无奈更深,却终是配合地颔首,语气温和:“既然夫人喜欢,为夫又怎会吝啬?”
赵若雪被这突如其来的“恩爱”气得七窍生烟,赌气道:“六十两黄金!”
满以为对方会继续加价,谁知凤清羽却干脆地松开谢云归的手,摆了摆:“罢了,送你。”
“你耍我?!”赵若雪气急败坏,“你知道我是谁吗?!”
凤清羽嗤笑一声,目光掠过脸色沉静的赵子渊,最终落回赵若雪身上,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管你是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里是大宁,这个国家,姓叶!还轮不到外人在此撒野作主!”
语罢,她不再理会那跳脚的公主,拉起谢云归的手便转身融入人群。两人皆未盛装,牵手而行,衣袂飘飘,在熙攘人流中,竟真如一对神仙眷侣。
走出不远,凤清羽察觉到身侧之人低沉的笑意,忍不住回头:“你笑什么?”
谢云归不语,只是眼底的笑意如春水漾开,愈发明显。
她眨了眨眼,尚未反应过来。
良久,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一会儿‘小郎君’,一会儿‘夫君’……锦儿,我到底是你什么人?”
凤清羽闻言,脸颊“唰”地飞上两抹红云,猛地甩开他的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转身便快步钻入人群,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海。
谢云归望着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清冷的面容霎时如冰雪初融,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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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姐,你说那位大宁太后,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回到马车旁,赵子渊(字景辞)若有所思地问道。
长公主赵知意轻轻摇头,柔声道:“民间传闻,这位太后手段狠辣,行事果决,少有顾忌。她手握大宁兵权与政权,实力深不可测。”她顿了顿,补充道,“且听闻,她与那位国师关系匪浅。”
赵子渊点了点头,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方才那女子狡黠灵动的眉眼,与传闻中的“狠辣”似乎并不完全相符。“记到国师府账上”、“我家小郎君有钱、有权”……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位国师,是何来历?可曾婚配?”
赵知意有些意外地看了弟弟一眼:“景辞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景辞是赵子渊的小字,知之者甚少。
“好奇罢了。”赵子渊语气平淡。
“听闻他自幼便被送往玄穹山修行,道法高深,数月前才突然回京接任国师之位。”赵知意沉吟道,“至于婚配……应当是没有的。”
“没有?”赵子渊眉头微蹙,“那今日他身边那位女子……”
“或许是红颜知己,亦或是……那位太后安排的眼线?”赵知意猜测道,“毕竟,国师位高权重。”
赵子渊未再言语,只是心中那份疑虑与好奇,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层层涟漪。那位惊鸿一瞥的“夫人”,与深宫中权势滔天的太后,会是同一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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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皇宫太和殿内灯火通明,盛大的宫宴如期举行。数十名身姿曼妙的舞姬候在殿外,数百宫人手捧美酒佳肴,静立廊下。殿内金碧辉煌,夜明珠的光辉将这里映照得亮如白昼。
叶云州与南州使团早已入席。他面色沉寂,目光偶尔扫过空置的凤座和一旁静坐品茗的谢云归,眸底深处是翻涌的暗流。
“国师到——” 内侍通传。
谢云归步入殿内,行礼后便在自己的席位安然落座,姿态清雅,与周遭的奢华喧闹格格不入。赵若雪的目光几乎黏在了他身上,低声自语:“原来他便是大宁国师……”
众人皆已到齐,唯独凤清羽迟迟未至。又等候片刻,殿外才传来内侍清越高昂的唱喏:
“太后娘娘驾到——”
所有人立刻起身恭迎。赵知意与赵子渊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这位陛下到场时,都未曾有如此整齐划一、透着敬畏的迎驾阵仗。再看叶云州,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屈辱、愤怒、隐忍,最终化为一片沉寂的冰冷。
凤清羽扶着芹忆的手,缓步走入大殿。她换上了一身正式的金凤纹墨蓝宫装,九凤衔珠冠垂下细密珍珠流苏,遮住了她大半容颜,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色泽饱满的红唇。华贵,威严,气势逼人,与白日里市井中那个灵动的女子判若两人。
在她与赵子渊目光相接的一刹那,两人眼中都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与诧异,随即恢复平静。
果然是他/她。
“今日贵客临门,众卿不必多礼,平身。”她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仪,传入每个人耳中。
“皇兄,她不就是白天那个……”赵若雪难以置信地低呼。
赵子渊一个眼神扫过去,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赵若雪立刻噤声,缩回座位,再不敢抬头直视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后。
凤清羽在凤座落座,便敏锐地察觉到一道强烈到无法忽视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必抬眼,她也知道来自何方。果然,她刚端起酒杯,便撞上叶云州那双意味不明、压抑着风暴的眸子。
“母后还真是公务繁忙,”他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语气带着刻意的关切,字句却如刀,“连接待友邦使臣这等要事,都来得这般迟。不过,母后日夜为我大宁操劳,辛苦至极,儿臣……理当敬母后一杯。”
说罢,他竟真的举起金杯,目光紧紧锁住她。
凤清羽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同样举杯:“陛下过誉,哀家愧不敢当。倒是陛下,日理万机,方是真正的辛劳。” 言语交锋间,空气中弥漫开无形的硝烟。
赵子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暗流汹涌的“母子”对峙,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叶云州的目光依旧死死缠着她,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审视。
凤清羽不欲与他多做纠缠,转向赵子渊,语气转为客套:“国主远道而来,哀家有失远迎,自罚一杯,聊表歉意。”
赵子渊内心暗嗤,这是拿他当转移视线的靶子了。他举杯回敬,笑容意味深长:“太后娘娘客气。久闻太后风华绝代,智谋无双,今日一见,方知传闻不虚。”
“如今天下承平,南州与大宁毗邻而居,为保边境百姓安宁,哀家以为,理应更进一步,巩固两国邦交。”凤清羽顺势接过话头,目光转向娴静端庄的赵知意,“不知长公主……”
“不知赵国主可已有心仪之人?”叶云州冷不丁地打断,声音冰冷,带着一种急躁的破坏欲。
赵子渊目光在凤清羽脸上流转一瞬,淡淡道:“并无。”
“陛下何必急于一时?”凤清羽眸色微沉,压下不悦,继续道,“陛下自登基以来,后宫之位空悬,于国本无益。而南州两位公主皆乃明珠仙露,若能与陛下……”
“荒谬!”叶云州再次厉声打断,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抗拒。
“陛下!应以国事为重!”凤清羽语气加重。
眼见两人针锋相对,愈演愈烈,台下众臣面面相觑,冷汗涔涔,无一人敢出声劝阻。
“此事容后再议!”凤清羽已退让一步。
“不可!”叶云州斩钉截铁,毫不领情。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赵子渊仿佛嫌不够乱,慢悠悠地开口,火上浇油:“其实,联姻未必非要陛下。国师大人……风华正茂,位高权重,亦是上佳人选。”
“不可!”
“不可!”
凤清羽与谢云归竟异口同声,拒绝得干脆利落。
话音落下,四人都是一怔。凤清羽袖中的手微微蜷缩,谢云归垂眸掩去眼底波澜。叶云州脸色更加难看,赵子渊眼中的兴味则愈发浓烈。
“陛下正值盛年,选妃立后,乃是理所应当。”凤清羽稳住心神,再次将矛头指向叶云州。
叶云州像是被彻底激怒,口不择言地反击:“那母后不也正是韶华之年?为何不为了大宁,和亲南州,以示诚意?!”
“放肆!叶云州!”
凤清羽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杯盘震响,群臣骇然,齐刷刷跪倒一片,高呼“太后息怒”!她竟被气得当众直呼帝名!
“叶云州!此事由不得你任性!联姻之事,就这么定了!你必须娶!”她声音冰寒,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凤眸之中怒火与威压并重,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不、可、能!”叶云州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倔强。
赵子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闹剧,语带戏谑:“太后,您家这小皇帝……似乎不太听话啊。那这事儿,该如何是好呢?”
凤清羽胸口微微起伏,强压下当场废帝的冲动。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冷然道:“诸位远道而来,车马劳顿,且先在皇城驿馆安心住下。联姻具体事宜,三日后再议!”
她拂袖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怒意:“哀家身体不适,先行告辞!”
说罢,不再看任何人,扶着芹忆的手,快步离去,留下一殿死寂与面面相觑的众人。
叶云州死死盯着她离去的背影,拳头紧握,指节泛白,片刻后,也寻了个借口,阴沉着脸离开了。
这场迎接南州使臣的宫宴,最终在不欢而散中仓促收场。
翌日清晨,凤清羽刚踏入宫门,芹忆便迎了上来。
“娘娘,您昨夜去了何处?让奴婢好生担心。”她一边为凤清羽解下带着晨露的披风,一边轻声问道。
凤清羽握住芹忆的手,她的手心带着一丝夜风的凉意,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去见了一位……故人。”她凝视着芹忆,这个陪伴她走过最艰难岁月的心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芹忆,你在我身边,已不止十载。名义上是主仆,实则情同姐妹。”
芹忆眼眶微红,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凤清羽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千钧:“半年。最多半年,我定会带你,重回云氏,拿回原本属于我们的一切!”
芹忆的眼泪瞬间涌出,她紧紧回握住凤清羽的手,重重点头:“好!奴婢相信小姐!”她没有多问,她的小姐,那个曾经被迫隐姓埋名进入这深宫的世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