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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蛊生情缠 ...

  •   第九章蛊生情缠

      一月之期倏忽而过。

      福寿宫深处,烛火摇曳。凤清羽面色苍白如纸,额间沁出细密冷汗,腕间一道新愈的伤口泛着不正常的嫣红。一条细若银丝、似蛇非蛇的小虫正缓缓缠绕上她的手腕,其躯干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猩红的点状眼眸,闪烁着妖异的光。这便是云氏秘传的“奎”蛊,以蛊主心头精血喂养而成,剧毒无比,可控人心智,若放任不管,足以倾覆山河。

      蛊虫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凤清羽虚弱地靠在软枕上,唇边却溢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代价虽巨,但这股力量,足以成为她复仇路上最锋利的刃。

      “太后,”玄东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今日是陛下迎娶南州二公主的大婚之日,按礼制,您需亲临主持。”

      凤清羽恍惚了一瞬,才惊觉自己因饲蛊,已近月余未曾踏出宫门。强烈的虚弱感席卷全身,她连抬手的力气都嫌费劲。

      “知道了。”她声音低哑,对此等场面毫无兴趣,“芹忆,备一份厚礼送去即可,就说哀家凤体违和。”

      打发了玄东,她几乎是立刻陷入了昏睡,从晨光熹微一直睡到夜幕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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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时分,朦胧中,她听见殿门被极轻地推开,复又合上。以为是芹忆巡查,她并未在意,连眼皮都未掀。

      直到芹忆的声音在门外清晰传来:“娘娘,前头来报,陛下……不知所踪,二公主还在婚房独守。可要派人去寻?”

      不是芹忆?!

      凤清羽心头一凛,正欲唤人,一只滚烫的手猛地从身后探出,紧紧捂住了她的嘴,另一条铁臂则将她整个人牢牢锁进一个带着酒气的怀抱!她虚弱无力,挣扎如同蚍蜉撼树。

      “唔……”

      片刻后,芹忆未得回应,脚步声渐远。那捂着她嘴的手才略微松了力道,允她喘息。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檀木与烈酒的气息萦绕鼻尖。凤清羽心中了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我的好‘皇儿’啊,”她语带讥讽,连挣扎都懒得,“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不去温香软玉的新房,跑到哀家这冷清之地作甚?”

      “凤清羽……”身后之人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意,又仿佛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他又唤了一遍,“凤清羽……”

      “叶云州你……”她又想骂他发什么疯,后半句却噎在喉间。

      他滚烫的身躯紧密地贴合着她,心跳如擂鼓,隔着薄薄寝衣,一下下敲击在她的背脊上。

      “叶云州啊叶云州,”她被他这幼稚又出格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迷迷糊糊地叹道,“新婚之夜弃新娘于不顾,这若传出去,成何体统?”

      “你就这般希望我成婚?”他闷声反问,手臂收得更紧。

      “叶云州,你好生幼稚。”凤清羽简直要被他气笑,“赶紧回去!再怎么说,我名义上也是你的‘母后’。天纲伦理……”

      “我想做什么?”他打断她,灼热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耳后,带着酒后的狂妄,“如今这天下都是我的!包括你!天纲伦理?笑话!”

      他话语中的偏执与占有欲让她心惊,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连日饲蛊的虚弱与这番折腾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眼前一黑,再次昏睡过去。

      而另一边的婚房内,赵若雪久候不至,气得自己一把掀了红盖头,对着空荡荡的宫殿破口大骂,满心屈辱与愤怒。

      翌日,凤清羽醒来时,天已大亮。芹忆竟不在身旁,她只得自行起身更衣。

      推开内殿门,却见谢云归一袭白衣,清雅如谪仙,正独自坐在窗边品茗,晨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光晕。

      “醒了?”他闻声转头,目光沉静。

      “嗯。怎么来得这样早?昨日才从观星台归来,也不多歇息片刻。”她在他对面坐下,执壶为他续茶。

      “想见你,便来了。”他语气自然,目光落在她过分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前日你让芹忆急信于我,说有事相商,究竟何事?”

      凤清羽指尖微顿,抬眸迎上他探究的视线,正色道:“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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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养心殿内。

      “陛下!不好了!”一名太监惊慌失措地奔入殿内。

      叶云州正与凤清羽对弈。棋盘上黑白子厮杀激烈,凤清羽的棋风诡谲难测,时而步步紧逼,时而主动弃子,让叶云州难以捉摸。闻声,他执子的手一顿,不悦道:“何事慌张?”

      恰在此时,凤清羽指间一枚白玉棋子毫无征兆地滑落,“啪”一声脆响,滚落在地。叶云州的视线立刻扫了过来,带着审视。

      “云……云逸族长,昨夜在府中……遇刺身亡了!”太监颤声禀报。

      凤清羽缓缓放下茶盏,面色无波无澜:“看来今日这棋是下不成了。陛下既有要事,哀家先行告辞。”

      “母后何必急着走?”叶云州目光锐利,紧锁在她脸上,“云氏乃朝中重臣,此事母后不妨一同听听。毕竟……”他语意微妙,“云氏与母后,渊源不浅。”

      凤清羽重新端坐,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淡漠问道:“死因是何?”

      “尸体无明显外伤,死因……不明。”谢云归的声音自殿外传来,他缓步走入,神色凝重。

      在他与叶云州视线交汇的刹那,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射,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无人察觉,在两人对峙的瞬间,一条银色“细丝”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悄然缠绕上凤清羽隐在宽大袖袍下的手腕,在那苍白的肌肤上若隐若现,平添几分鬼魅。

      “死因不明?那云氏如今由谁主事?”凤清羽直接切入核心。

      谢云归摇头:“群龙无首。”

      “母后似乎对云逸之死,毫不意外?”叶云州冷不丁地开口,目光如炬。

      凤清羽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呵,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至于何时死,如何死,有区别吗?”她抬眸,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哀家举荐云锦书,接管云氏。陛下与国师以为如何?”

      这虽是问句,语气却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叶云州眸色深沉:“母后如此坚持,那儿臣……可要好好思量一番了。”

      凤清羽知他以退为进,便顺势而下,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无奈:“陛下自然该好好思量。哀家不过一介女流,岂敢妄议朝政?”

      果然,叶云州沉默片刻,沉声道:“……便依母后之意。”

      “陛下与国师慢谈,哀家告退。”凤清羽起身,毫不留恋地离去。

      她一走,殿内气氛愈发凝滞。

      “听闻国师与朕的‘母后’,过从甚密?”叶云州率先发难,语气冰寒。

      谢云归面色不变:“陛下说笑。臣只是依例向太后禀报琐务。”

      “既是琐务,何必叨扰母后静养?”叶云州逼近一步,“毕竟,男女有别。”

      谢云归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淡笑:“男女有别?那陛下是否更应与太后保持距离?”

      叶云州冷笑:“呵!太后是朕的母后,朕何需避嫌?倒是国师,难保没有存着什么……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谢云归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即便臣有,又如何?至多不过添些流言蜚语。但若起了这心思的人是陛下……”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要面对的,可就远非流言那么简单了。”

      “人在做,天在看。天纲伦理不可违,陛下……当慎之又慎。”

      叶云州嗤笑一声,狂妄尽显:“笑话!朕即是天!朕的事,轮不到旁人置喙!”

      “陛下,命中若无此缘,强求亦是徒劳。”谢云归语带警告。

      “命?”叶云州眼中闪过偏执的光,“朕不信命!朕偏要——勉、强!”

      他话锋一转,刺向谢云归要害:“墨渊,别忘了,你修的是神道,亦称无情道。怎么?国师回京久了,便想弃了这清修之路?”

      “不劳陛下费心臣之私事。”谢云归将“私事”二字咬得极重,界限分明。

      “呵!”叶云州怒极反笑,拂袖而去。“玄东!再查云逸死因!”

      “陛下,属下已仔细查验,云大人周身无任何致命伤,连皮外伤也几乎没有。”

      “可有其他异状?”

      “唯有……脖颈处有一极小咬痕,似虫非虫,难以辨别。”

      “咬痕?”叶云州眉头紧锁,“再去确认!”

      “是。”玄东领命,迟疑片刻又问,“陛下,您现在……”

      “福寿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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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寿宫外,芹忆拦住了步履匆匆的叶云州。

      “陛下,娘娘刚歇下,请您晚些再来。”

      “母后近日精神不济,儿臣忧心如焚,特来探望!”叶云州故意提高声量。

      殿内传来凤清羽带着倦意的声音:“芹忆,让他进来。”

      叶云州踏入内殿,见她斜倚在榻上,以手支额,双眸微阖,脸色苍白得吓人。他自行落座,一时间,殿内只闻彼此呼吸。

      “凤清羽,”他打破沉默,“先帝之死,你不再查了?”

      “查,或不查,”她眼也未睁,声音飘忽,“于如今,还有何区别?”

      “纵使天下人皆误解风知微,于我何干?我,只是我。”——只是云锦书。后半句,她咽回肚里。

      “此言何意?”他追问。

      “随口一说罢了。”她依旧闭目养神。

      沉默再次蔓延。过了约一炷香时间,凤清羽才缓缓睁眼。

      “叶云州,你很闲?”她语带不耐。

      见他抿唇不答,她也不再纠缠,转而道:“听闻,你只给了赵若雪贵妃之位?还听闻,自新婚夜起,你便未曾踏足她宫中?”

      叶云州默然听着。

      “叶云州,她好歹是南州国主与长公主捧在手心的妹妹,”她语气转冷,“你就不怕南州借此生事,掀起战乱?”

      “怕?”叶云州傲然道,“这天下,尚无能让朕畏惧之事。”

      “你在此已枯坐数个时辰,究竟何事?”她直接下逐客令。

      “后日……后日你可有空?”他犹豫再三,像是下了极大决心才开口。

      “没有,我要歇息。”她拒绝得干脆利落。

      “你!”叶云州猛地站起,脸上怒意翻涌,最终狠狠拂袖,“后日!算了!”说罢,竟直接摔门而去。

      凤清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弄得莫名其妙。“芹忆,后日是什么日子?”

      芹忆细想片刻,恍然道:“后日是正月十五,上元节。奴婢记得……陛下的万寿,似乎正是这天?”

      凤清羽心下一沉,坏了!她急忙追出殿外,却不见叶云州踪影,反而撞上了怒气冲冲的赵若雪。

      “你!站住!”赵若雪一见她便柳眉倒竖。

      “贵妃有事?”凤清羽语气淡漠。

      “你们大宁是不是都有病!一个太后整日抛头露面,皇帝更是荒诞不经,连大婚之夜都踪影全无!还有没有点规矩王法了!”赵若雪积压的怨气瞬间爆发,口不择言。

      骂自己,凤清羽尚且能忍,但听她如此贬斥叶云州,一股无名火骤然窜起。她面色瞬间冷若冰霜,全然未察觉不远处凉亭中,那个去而复返、正静静看着这一切的“荒诞”皇帝。

      “陛下乃九五之尊,岂容你妄加评议!”话音未落,凤清羽扬手,“啪”一声脆响,一记耳光已狠狠扇在赵若雪脸上!

      赵若雪被打得踉跄几步,跌跪在地,捂着脸难以置信:“你!你敢打我?!”

      凤清羽微微俯身,冰凉的指尖挑起她的下颌,目光锐利如刀:“打你又如何?私议圣上,按律当惩!”

      “况且,哀家乃大宁太后!纵使陛下平日再不喜,亦得尊我一声‘母后’!而你,”她语气轻蔑,猛地甩开她的脸,“区区妃嫔,有何资格在此评判哀家!”

      赵若雪何曾受过此等屈辱?在凤清羽转身欲走的瞬间,她妒恨交加,猛地从地上爬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去!

      凤清羽本就虚弱,毫无防备,被这大力一推,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直直向后栽去——

      “噗通!”

      冰冷的池水瞬间将她吞没,刺骨的寒意钻心蚀骨。

      “太后!来人啊!快救太后!”芹忆在岸上惊惶尖叫。

      湖水漫过口鼻,窒息感汹涌而来。下沉之际,她恍惚看见一道玄色身影毫不犹豫地跃入水中,正奋力向她游来。是幻觉吗?她无力思考,意识逐渐模糊。

      然而下一刻,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猛地带入一个虽然湿透却坚实无比的怀抱。

      她艰难睁眼,撞入一双写满惊怒与担忧的深邃眼眸——不是叶云州,还能有谁?

      她想开口,冰冷的湖水却再次呛入喉中。下一秒,带着灼热温度的唇瓣猛地覆上了她冰冷的唇,强势地渡来气息。她下意识想推开,却被他箍得更紧。他明明水性极佳,却并不立刻带她上岸,反而借着渡气之名,辗转深入,带着一种近乎惩罚和占有的掠夺,在她唇齿间肆意纠缠。

      良久,直到她几乎再次窒息,他才缓缓松开,揽着她向岸边游去。

      岸上一片混乱。玄东急忙递上干燥的大氅,叶云州却看也未看,直接将其紧紧裹在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凤清羽身上。

      “陛下,您……”玄东看着他同样湿透的龙袍,欲言又止。

      叶云州目光沉沉地盯着怀中面色惨白、脆弱不堪的凤清羽,哑声道:“无碍。”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横将她抱起,一步步走向福寿宫,留下身后一片死寂与无数惊疑不定的目光。

      那一整夜,他屏退所有宫人,寸步不离地守在她床前。翌日,凤清羽更是被他强行勒令卧床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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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芹忆,明日是他生辰,我该送些什么才好?”凤清羽靠在床头,有些无奈地问。

      “娘娘,您送的,陛下定然都喜欢。”芹忆抿嘴一笑,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而且奴婢觉得……陛下待您,很是不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

      凤清羽耳根微热,嗔道:“芹忆,莫要胡言。”

      叶云州的寿辰恰逢上元佳节,民间素有赏灯夜游的习俗。凤清羽便提议白日微服出宫观灯,夜晚再于宫中设宴。叶云州未置可否,算是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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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辰当日,卯时刚过,凤清羽尚在梦中,便被一道立于床前的阴影惊醒。

      “啊!”看清来人,她惊魂未定,气得抓起软枕就砸了过去,“叶云州!你有病啊!”

      叶云州早有预料,侧身轻松避开,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因刚醒而略显凌乱的衣衫和散落的青丝,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母后确定要这般衣衫不整地与儿臣……嬉闹?”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流转,语出惊人,“还是说,母后想让儿臣……亲自为您更衣?”

      ???

      凤清羽瞬间僵住,脸颊爆红!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叶云州!你大早上跑来就为了演这出母慈子孝?!”她气得声音发颤。

      见她如此反应,叶云州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心情颇佳:“约朕出宫的是你,如今赖床不起的也是你,倒还怪起朕来了?”

      “我赖床是因为谁?!你杵在这儿让我怎么起?!”她内心疯狂挣扎,不断告诫自己,“今日他生辰,不能动气,不能动气……”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闭眼指向殿门:“滚……出去!”

      似乎听到一声极轻的愉悦低笑,随后是脚步声与关门声。她这才睁开眼,抚着仍在狂跳的心口,唤人进来更衣。

      镜中,她看着自己微红的脸颊,脑海中回响着芹忆的话,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悸动悄然划过心间。

      他今日……应是开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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