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第 68 章   灾后是 ...

  •   灾后是多雨的,全世界的云乌云在天上开会,商量着今天该下多少雨,许久没见阳光,连带着人也变得灰蒙蒙的,在潮湿的天气里长出蘑菇。

      坏天气影响了很多人,低压下。

      他隔着门上的玻璃,贪婪地看着躺在最左边昏睡的人。

      劣质蓝色布料隔绝其他床上的病人,好在这个位置可以随时被看见。

      江岁把脸又贴近了点,好久没见,哥哥似乎变了,可又哪都没变,他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一直在门边站着。

      距离上场惊险的抢救已经过去两天,可江何晚始终没有醒来过。

      听到医生说出脱离危险,江岁一头栽倒昏迷过去,直接在休息室晕了两天,这两天都是方封来守着江何晚,江岁一醒就来接班,方封才有时间去睡会儿。

      画面好像按了暂停键,所有光线、亮度在这里都是一样的,现在时间已经到了傍晚,可江岁却浑然不觉。

      “还在这站着呢?”方封提着两份简易盒饭过来,招呼江岁来这边吃饭。

      “饿了没,我买了自选盒饭。”

      他把肉多的那份给他,从来这到现在他就没见这小子吃过饭!

      江岁心里的结没了,也能吃得下饭,他拿着筷子,小心地撕开塑料。

      有这功夫方封都快吃完了,他咽下最后一口饭,把碗里没怎么动过的肉菜别到一边:“小岁,我吃不下了,你把——”

      对上他的视线,江岁不懂。

      他把盒饭打开,跟方封一样蹲在地上单手拿着吃。

      “我看看你的手!”

      方封不容拒绝把他拿筷子的手拎起来,洗干净的皮肤上带着很多结痂的血痕,每一条都细细的,可偏偏有很多,一条条像蜈蚣一样蜿蜒在手上。

      甲面上翘,泛白的指甲里还有些没清理干净的泥巴,他们藏在甲面下的皮肉里,让方封想起了过年没吃完的橘子,开始腐烂时也会长像这样的霉斑。

      方封看着都觉得疼,也不敢去碰,放开他,问:“你的指甲怎么回事?”

      江岁往嘴里送了一口饭,摇头:“刨土刨的。”

      “另一只手呢?我看看。”

      “一样的。”他对自己的身体不是很在意:“过几天就好了。”

      方封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没问了,把自己盒饭里的肉挑到江岁碗里。

      江岁吃的很慢。

      鑫槐睡醒后马不停蹄去参加救援了,医院就剩他们,方封没有别的事情,也不着急什么,一眼望去,整条走廊都坐着人,门神一样守在这里,神情憔悴。

      还没痊愈的病人出院,又有更多的病人被送进来。

      就算是催债,也很少见到这么恐怖的场面,这不是医院,这是地狱!

      想想这几天的事,方封叹了口气,他想抽烟,往口袋摸了下,什么都没找到。

      压力更大了......

      江岁把最后一口饭吃完,他的动作也很慢,咀嚼仿佛也成为了一道难题。

      一辆平床从走廊经过,满是血迹的手擦着江岁肩膀过去,破烂的衣服黏着血肉。

      江岁余光扫到了这幅惨像,他没有多看,平静地吃饭。

      吃完,他抬起头,那张脸很干净,过分长的睫毛掩盖情绪,眼里平静没有泪水,但他就是觉得他在哭。

      心在下雨。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江岁一直不知道。

      他们明明这么惨了,为什么还要让他们经历这些事情?

      每走一步,厄运都死死跟在身后,每当以为生活会好点的时候,意外总会给你当头一棒,幸福就那么遥远,无论怎么用力都够不到,可他明明也那么近,近到触手可及,他们曾经也感受过的!

      这是上天给他们开的玩笑吗?

      永远都是这样!每当他以为要感受幸福的时候,什么坏事都发生了!

      “我好恨!我不知道为什么?!”

      方封作为过来人,当然能体会世事无常的心情,他无力安慰,也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话,只能反复地叹气,然后告诉他:“一切都会好的。”

      “真的都会好的吗?”他漫无目的地盯着方封身后。

      “我好疼。”

      同一个时间,烈阳下却是不同的光景。

      行人匆匆,经过警戒线的地方根本不敢发出声音,考场肃静无声,酒店上下只有老师拿着喇叭不停地喊:“江岁呢?”

      “他人去哪了?!!!”

      昨天下午的考试,今天上午的,全部缺席!究竟是什么天大的事情比得过高考,偏偏要在这两天出事?

      医院有充电的地方,方封排了好久的队才充上电,手机开机,震动提示音排山倒海而来,本就性能不强的手机立马卡死,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老师打来的,问有关江岁高考的事情,还有老婆的电话,是儿子补课班逃课的事。

      他心情不好,真没时间管这些,等到重新将手机开机后第一时间给老师回电话。

      老师的意思是现在立刻马上回来参加考试,方封明白其中的严重性,把话原封不动传给江岁,问他要不要回去。

      可是就算是最快最近的一趟航班,错过三门考试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你怎么想?”方封问。

      “我不回去。”

      “要回去也得等哥哥醒了才回去。”

      “那你......”他问:“你准备直接复读吗?”

      “嗯。”

      “我已经跟老师说了。”

      他把手机拿出来给方封看通话记录,突然手机发出震动,两声短促的铃声冒出来。

      江岁一怔——这是他专门给哥哥设置的通讯提示音。

      看他表情陡然变僵,方封在手机屏幕扫了眼,没什么不对劲,他不明白:“怎么了?”

      类似喜悦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僵硬的肌肉来不及做出反应,于是一张不伦不类的脸出现在黑屏上。

      江岁反复在屏幕上滑动,在通讯软件反复刷新信息,可是什么都没有,显示屏没有任何提示,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直勾勾盯着方封,着急问:“听到没有?”

      “什么?”

      他把手机屏幕正对他:“我手机上的提示音,是我给哥哥设置的,他给我发信息了!”

      方封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妄想了,为了证实他再次到门口往里看,江何晚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

      “怎么可能呢,或许是有人捡到了小晚的手机?”

      “不会的!”江岁匆忙在口袋里拿出一个满是泥巴的手机,告诉他:“这是哥哥的。”

      手机屏幕从右上角撕开蛛网般的裂痕,江岁试探性点击开机键,屏幕亮起。

      很多条未拨通的报警电话,很多条没发送出去的信息......

      方封惊叹手机居然到现在都能亮屏,江岁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个打给自己的电话,又有多少条发送失败的短信,还没来得及查看里面是什么内容,屏幕又暗下去。

      这回是彻底没电了。

      放封说:“我去充一下电。”

      可是现在充电又要重新排队,不知道要排到何年何月才能到他,江岁把手机收起来,摇头。

      延迟的消息现在才传递到手机上,屏幕自动亮起,这次是江岁的手机,上面弹出一条短信提示。

      ——岁岁,我们和好吧。

      屏幕亮度很高,方封也看见了信息内容,他目光从屏幕移到江岁脸上,见他表情扭曲一瞬,似喜似悲,下一秒,整颗泪从左眼落下。

      方封拿纸给他,他不知道他们兄弟间发生了什么,轻声询问:“跟你哥吵架了?”

      江岁不知道该怎么说,低头沉默。

      这种小孩之间的矛盾方封懂一点,拍拍他的肩,说:“等你哥醒了去跟人好好说说,再不行就道个歉,都是兄弟有什么不能解决的。”

      他想:还好人能活下来,不然这孩子能愧疚一辈子。

      绵绵细雨敲打窗户,空气中潮湿因子从缝隙中溜进来,死死黏在脸皮上。

      江何晚昏睡了很久,大脑有意识时,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时而出现的哭声传进他耳朵,由模糊逐渐清晰。

      身体动弹不了,没有力气,连最基本的动作都做不出来,眼前一片白,他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是天堂还是地狱?

      听到门边有动静,他转动眼珠朝那边看去,方封惊喜的喊声传来,随后又有人叫他不要那么大声音。

      趴在床边休息的江岁被声音吵醒,下意识握紧手。

      转头,对上江何晚的视线。

      “哥哥?”

      嗓音一如既往的嘶哑,江何晚想露出笑脸安慰他,可嘴边的神经没有知觉,只能吐出岁岁两个字。

      江岁激动地握紧他的手放在脸颊边,喜极而泣:“我在这...我在......”

      方封马不停蹄找医生,但灾后医生就是稀缺资源,他跑遍了整个医院都没找到一个有空的,失落而归,守在床前问他现在要不要紧,难不难受。

      江何晚小幅度摇头。

      休息了一会儿,江何晚五感总算回归了不少,能说清楚话了。

      他捏了下江岁的手,对方立马凑过来,原本好看的脸变得格外憔悴,他担心他。

      “哥,是不是有事?”

      身体原因,江何晚说话的声音又轻又慢,却足以让人听清楚。

      他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庞,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江岁环住他的小臂,依恋地把头靠在上面。

      “在新闻上看到送你的镯子,我怕你出什么事情,就来了。”

      当时在下大雨,房屋和不那么粗壮的树木都被泥石流冲垮了,他没空关注镯子,等察觉到镯子被撞断的时候,他只来得及握住其中一半,另一半随着水流不知所踪。

      江何晚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他因为江岁的电话第一次躲过死亡,又因为这个镯子救了他的命......

      缘分真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江何晚想。

      江何晚动动手指,突然碰到类似失灵开关的东西,视线看过去,江岁先一步把手缩回袖子里,江何晚什么都没看到,一张疲惫而又高兴的笑脸在他眼前。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江何晚说:“你之前给我打电话,我没有拒接。”

      他突然抛出这个问题,是知道江岁的性子,他心思敏感,特别是两人分开以后,肯定会为这些小事猜测很多,告诉他:“我一直没有拒接你的电话,是信号不好...自动挂断的......”

      “你是不是——”

      “又多想了?”

      这种小事哪用得着解释,就算不说也不会有什么隔阂,江岁自动会把所有事情怪到自己身上。

      但解释能换来他的开心。

      也许这是廉价的快乐,但他真的为此高兴。

      “我以为...以为......”

      江岁吞下哽咽,努力用正常的声音说:“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讨厌我。”

      “不讨厌、不生气。”

      他伸手,温暖的指腹去触摸他的脸颊。

      “哥哥爱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19号入v,v后日更,专栏预收夺冠[电竞],一本万人迷向滴文,大家多多支持,比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