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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chapter67    ...

  •   远离灾区的小镇上来了很多急救车。
      当江何晚顺利得到救治时,鑫槐开的那辆越野车门都掉了一边,车身全是泥。
      长时间没休息的三个人坐在走廊上的铁制连椅上,各有心事。
      鑫槐很累,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好不容易放松一些,靠着扶手很快睡过去。
      方封去处理缴费事宜,每走一步鞋面的泥土都会掉下来,白瓷砖上没来得及清理的洁白地面上,在长时间的踩踏中化成灰。
      小镇上没几个医院,家家都是这种情形,外面每隔一段路就会有一个急救点,伤势较轻的人员在急救点接受治疗,人流量分散了,可医院还是容纳不了。
      送过来的时候江何晚已经不行了,江岁甚至没来得及多看一眼人就被推进了抢救室。
      医生说情况不容乐观,在缺氧的环境里生存了这么久,救活的希望很渺茫,而且就算能救活,也有记得可能会在脑部留下未可知的创伤。
      江岁靠着墙,瞳孔控制不住的轻颤,顺着墙体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只要人活着就行......
      抬头,血红的三个字映入眼帘。
      “抢救中”——多么恐怖的字眼。
      窒息感包裹住他,江岁呼吸不过来,冷汗浸湿后背,他双手撑地,稳住晃晃悠悠是身形,地面在旋转,地砖嵌合处的十字极为缓慢地扭曲。
      他恍惚地想:哥哥当时这样难受吗?
      那时他在想什么,他也会害怕吗,有没有一秒,他会想到如果自己死去,在远方的他会怎么办?
      身体上很疲倦,告诉他已经撑到极限,必须马上休息,可神经是紧绷着的,江岁无论如何都合不上眼。
      一闭眼,那种在寂静荒野地漫无目的寻找的恐惧就会再次蔓延,他很怕。
      他还得撑一会儿,大脑告诉他要保持清醒,至少....要等到哥哥醒来。
      入目是一片雪白,离奇的像是幻觉,但凡有棱角的地方映在眼底都是扭曲的,江岁努力把自己撑起来,坐在椅子上。
      这么轻而易举的动作,他却像在高原上攀登一样,止不住地喘气,用力呼吸。
      方封也很累,但他至少休息了几个小时,身体尚且还有力气。
      缴完费回来看到江岁这幅样子,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扶着他要去专门的休息区睡觉。
      江岁挣开他,气若游丝地拒绝:“我不去。”
      “你现在不休息怎么行?!”他知道他是担心江何晚,捂着胸脯保证:“你哥这边我来照顾,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不......”
      他固执地摇头,要自己在这守着。
      方封劝了很久都没劝动,实在办法,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静陪他。
      两人身上都很脏,但坐在这里并不违和,因为比他们更狼狈的在这里比比皆是,现在闲下来,方封才有机会去照顾他。
      他看见少年的眼睫上都是泥,小小年纪,黑色的头发中露出刺目的银丝。
      来到这里,就意味着他放弃了高考,方封这种老一辈的人思想还是比较顽固的,来之前,他始终为江岁可惜,认为他不应该跟过来,可真到这种时候,救出江何晚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错的彻底。
      “小岁啊,我——”
      方封拉住他的手长叹一声,有什么话要跟他谈,恰逢抢救室开门,穿着防护服的医生出来,问谁是病人家属。
      江岁心跳都停了,慌张地站起来:“我,是我!”
      医生点头:“进来,把防护服穿上。”
      “医生,医生!”方封急忙跑到旁边,“请问病人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问题,是不是好了啊?”
      江岁茫然站在一边,他也想知道答案。
      几秒沉默后,对方遗憾道:“病人心跳停止三次,还在除颤中。”
      “......”
      方封下意识看向江岁,他看见他脸上麻木着,没有任何表情,连刚才还有的疲惫和痛苦都不见了,眼里一片死寂。
      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病人没有别的外伤,我们没有办法,只能让家属去喊,看看能不能救回来。”
      这其实是没办法的时候才用的方法,确实有把人喊回魂的事例,不过概率很小,人们通常把这件事称为奇迹,如果喊不回来,那他们也无力回天。
      他只能安慰道:“病人有较强求生意志,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
      “我能一起进去吗?”
      方封颤颤指着自己,满眼期望,他自知在江何晚心中的地位没有江岁重要,可到现在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他怕以目前江岁的状态会出什么问题。
      江岁防护服已穿好,方封没看见他,下一秒,沙哑的喊声就从急救室传出来。
      一旁的护士领着方封去换衣服。
      抢救室有股很浓的消毒水味,猝不及防放大声音,江岁瞬间开始晕起来,破损的嗓子不停用疼痛诉说自己的不满,他扶着墙踉跄几下,忽略那股痛意,一刻不停地喊江何晚的名字。
      刺眼的灯光模糊他的视线,他看见很多跟他穿着一样防护服的医生围在一起,“请按下放电按钮”的声音透过缝隙传出来。
      触及在病床一动不动躺着的人,视网膜上的画面才开始清晰起来。
      各种颜色的线条杂乱交错在心电图屏幕中,唯独绿色波形平稳的没有任何波动。
      死亡蔓延......
      江何晚从梦魇中惊醒,睁眼的瞬间,希落下去。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同样的黑暗,他已经适应了,心中难过——果然还是没有出去。
      他刚刚做了一个美好的梦,梦到自己出去了,他久违听到了江岁的声音。
      想起凌晨弟弟拨打的那个电话,也幸亏是那个电话还让他在泥石流中苟活了一天,不过山里信号太差,他都没来得及好好跟他说一句话就自动挂断,以后可能没机会给他打电话了。
      他再也不能看到他了。
      他想起关机的手机,关机时还有八个电,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开机。
      如果能开机,他还是想尝试往外界打电话,他实在不想死,哪怕工作的时候无数次想跳楼算了,可真到这一刻,他又舍不得。
      也不知道现在外面怎么样了,他记得他跑的时候叫还带着一个睡在隔壁的小孩,不知道他被救了没有。
      算算日子,这几天是江岁高考的时间,对他而言这么重要,可是他都没来得及送去祝福。
      他一定很失望。
      江何晚动了动手指,却惊恐地发现——手上的半截镯子和手机都不见了!
      可是他明明记得是握在手上的,怎么可能弄丢呢?!
      这下连唯一的求救机会都没有了吗?
      江何晚陡然生出一股不服气,他愤怒地敲打面前压着的泥土,狭小的空间限制了他的发挥,越是拍打,身体越是疼痛!
      历经不知道多久的时间,江何晚又放弃了,他实在没力气再继续下去,所有的努力就像无用功,倒不如在这好好休息保留体力。
      他这么想着,时不时就会挣扎几下,做些无用的敲打,突然一次敲打间,他隐约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江何晚动作慢下来,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双手顶在上方,静静聆听。
      这次他听清了,是江岁的声音!
      他在叫他的名字,他很伤心!
      “岁岁?江岁!!”江何晚升起希望,大声回应他:“哥哥在这!我在这里!!”
      他不知道是不是土地太厚了声音传不出去,喊了好久好久,可对方好像就是没听到一样,不停地在叫他。
      可是他能听到江岁的声音,没理由他听不到他的声音啊?!
      江何晚不不甘心地大喊,他听到江岁的声音都嘶哑了,又大声让他不要再喊下去了。
      可惜对方没有反应,可能连这句也没听到......
      突然,又一道声音加入进来,是方封的。
      他喊的更大声,很用力地在喊他的名字,江何晚也大声回复他,可离奇的是方封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江何晚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愤愤不满地捶泥巴墙。
      都在欺负他吗?工作就算了,现在连上天都欺负他,跟他开这么离谱的玩笑!
      他四处找一些能发出声音的东西,塑料大棚在他手上发出“咔哧咔哧”的声音,可就像被隔绝了一样,没有一个人发现他。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江何晚都要放弃的时候,他听到有人说:“心脏骤停两次,时间超过六分钟,恐怕已经无力回天。”
      同样有人劝阻他们不用再喊了,只是白费功夫。
      江何晚没由来一阵心慌,手伸出去想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没用。
      “别...”
      他情绪激动,又开始反复不停地拍打,望着一望无际的黑大喊着:“让我出去!”
      他耳边还有岁岁的声音,他都还没有放弃他更不能放弃!他要自救,他不想死在这,不想再让江岁一个人!
      手上传来痛觉,是被什么东西烫的,不难受,但足以引起注意。
      抢救室内,方封扯着嗓子不断喊江何晚的名字,江岁抱着哥哥变得僵硬的手啜泣。
      “这次别扔下我!”
      他可以忍受很多种抛弃,但绝不是这种,江何晚会死,他也会死。
      “哥哥,我会一直缠着你的......”
      梦魇中的江何晚似乎猜到他要做什么,不停地向上敲打,他不想让江岁陪他一起死!
      这是一堵死墙,江何晚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他重新环顾四周,发现空间又变得无限大,大到他根本找不到出口,也没时间找出口。
      江岁仍然没有放弃,无限空间里全都是他嘶哑的声音,江何晚不知道声音从哪来,他闭上眼,细心聆听。
      声音逐渐小了,可能他也没了力气,江何晚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弓着身体难受倒在地上,没有氧气供给,他像一条脱水的鱼,肺部被挤压的感觉并不好受,可江何晚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这些。
      他听到争吵爆发,是方封,他不知道对谁吼着什么,混乱中江何晚捕捉到一声很小的呢喃。
      “哥哥......”
      “你要是愿意......下辈子我跟你做亲兄弟好不好?”
      他们就会是真正的一家人,是血浓于水的亲人,他是不是就不会犯下这么大的错误,间接害死了他!
      这辈子都还没到头说什么下辈子!江何晚气急,猛地抓紧手。
      急救室乱成一团,方封怒斥为什么给病人拔了呼吸管,护士想把人身上的设备卸了推去停尸房。
      “我不准!”方封大吼。
      这些天她们本就没怎么休息,身体和心态已经有些不好,抢救了近半小时,努力过了却还要受这种责骂,一个护士冷声说:“人已经死透了,没什么要救的地方。”
      没人注意,半跪着的江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带着泥巴的小型削笔刀,他推出一个适合的长度固定住,呢喃片刻,要往自己喉咙上割。
      “滴滴——”
      仪器响了两下,不大不小的声音瞬间吸引全部注意,所有人的视线聚集在心电监护仪中。
      寂静两秒,急促刺耳的“滴滴”声势不可挡划破一切声音,穿破云端,奇迹化这道声音穿透所有人的耳膜,没有任何波动的绿色高高扬起、像雨后破土而生的竹子,厚积薄发一路上扬直至顶端,然后再下坠,直至恢复到平稳状态。
      “我说什么?!”方封突然间说不出话,年近半百的男人湿红了眼眶。
      “我说什么!肯定有救的!肯定可以救活的!!”
      江岁也呆呆的,不可置信,刹那,他眼中流光闪过,瞬间恢复所有生机。
      他感受到了!他感受到交握的手被捏了一下,力道很轻,可那却是用江何晚最大的力气捏的。
      他想制止江岁。
      他想告诉他,不用做傻事,他会陪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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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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