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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别扭的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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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爆炸声导致耳鸣,中也自高空坠入冰冷的海水中,身体的热量不断被掠夺,连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
恍惚间听到很多人在叫他的名字。
怎么回事,他要死了吗?他不能死!
中也猛地睁开眼,刺眼的白光激出生理性眼泪,他下意识眯起眼睛想要动作,却发现自己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限制了他的行动。
他眯起眼睛打量四周,才发现自己早已经脱离战场,这里似乎是医院,至于怎么回来的,后面发生了什么则一点印象也没有。
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中也清醒了些,他很少受伤,不知道这些仪器代表着他曾经命悬一线。
在中也看来,醒了就代表身体健康,他自恃恢复能力惊人,伸手就要拔开这些碍事的管子。
一只手摁住了他,沙哑的声音说:“别乱动!”
这声音听起来比广津老爷子年纪都大!
顺着那只裹在黑色大衣的手臂往上看,看见来人的脸时,中也吓了一大跳。
那张脸冷峻而苍白,眼低乌黑,有种三天三夜没合眼的憔悴,唯一露在外面的那只鸢色眼球布满了红血丝,活脱脱一个来地狱索命的恶鬼!
中也老实躺了回去,他刚才发觉身上麻药效果还没褪去,又被医疗器材限制性了行动,而眼前这个人——姑且称他为癫狂版太宰治,这人脸色已经难看到一种难以言表的地步,尤其是看着中也的时候,眼神既恨又狠。
这人看起来想拔了他的氧气管,然后再给他两刀送他归西。
中也决定做点什么,他无声喊道:“太宰?”
这声太宰效果显著,床边人一身的戾气退个干净,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人模狗样:“哟,你醒了,一口气睡三天,以后全横滨的猪排饭用你的肉做好了……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由于声音太嘶哑,传到中也耳朵里就只剩下了鸭子叫,嘎嘎嘎嘎吵的心烦,中也强硬道:“喝水,吃药,声音难听。”
太宰治不可置信,太宰治哑口无言,太宰治表情委屈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太宰治持续输出。
中也打断施法,单刀直入:“有叛徒,叫医生,我处理。”
处理是真,不想听太宰治继续输出更是真的不能再真了。开什么玩笑,现在自己药效没过说话困难,躺在床上任太宰治骂也太逊了。
显得好像他输给太宰治了一样,那种事情绝对不可能!
太宰治声音恢复了很多,语气颇厌烦地说:“一个工作而已,值得对森先生这么言听计从吗?连命也不想要那就赶紧痛痛快快去死好了,到时候我就在你坟上刻上‘此人是个被工作累死的工作狂’,逢年过节带着其他黑手党去参拜您老,让大家以您为榜样。”
太宰治绝对是在阴阳他吧!
中也一时气急,直接扯掉氧气面罩坐了起来,生气道:“谁不要命了,我跟你这种垃圾完全不一样!我正是因为看中我的命才这么努力,因为我要……”比你先当上干部,我要知道自己是谁。
后面半句中也隐去没说,不过这个问题太宰和他吵过很多次了,说不说彼此都心知肚明。
中也有气无力:“算了,你这种自杀狂魔根本不懂,快滚,都说了未经允许不准出现在我面前!”
病房里的气氛一时又冷了下来,中也扭过头去捂住耳朵,一副完全不想搭理太宰治的样子。
太宰治才不管他,自说自话般道:“商队的大家都很安全,货物已经送到地下工厂去加工了,下周就可以交付订单。你那场海上大战涉及的各方势力都已经摆平,哦,港/黑那位叛徒也已经押送地牢,我亲自审问的,该说的都说了,同党和他都还没死,在最底层关押着,随你怎么处置。”
这些话一字不差传入中也的耳朵,他的视线落在墙上的挂钟上,上面显示着今天的日期,距离他沉海到醒来仅仅过了三天。
三天里面,居然做了这么多事,就是自己醒着也不可能做得比这些更好了。
中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心情十分复杂。
中也不知道是不是世界上所有的搭档都要这么了解对方,反正太宰治对他的掌控已经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只要太宰治愿意,他对中也的行动可以掌握到以秒计算,什么时候在哪里,做什么,攻击节奏呼吸频率兴趣爱好。甚至连中也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细小变化,比如头发被流弹划断了一点,身上哪里出现了细微伤口,这些太宰治也全都知道。
如果这一切基于宿敌之间的怨恨,那中也无话可说,毕竟谁不想多了解一点自己的对手,在关键时刻一击毙命。
可他就算再迟钝,也早察觉到了太宰治的不坦诚,嘴上说着恨他恨的要死,可抛开那些无关痒痛的恶作剧,太宰治从没做过一点真正伤害他的事。
中也烦躁极了。
他不喜欢欠别人什么,一点小事也要记在心里以后千倍百倍还给对方,唯独太宰治的人情他不知道欠了多少,但没法还,只要一提太宰治就说中也你少自恋了,要不是森先生我才不想干。
有些事完全没办法再无视,中也从床上做起来,摆出一副厌烦的样子:“我可还没死呢,我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插手了?!”
“哇哦~,真厉害,真当自己是钢筋铁骨的超人啊,你知不知道把你捞上来的时候你可是连呼吸都没有了。”太宰治把杯子往小桌子上狠狠一放,砰地一声,水花四溅,他毫不退让,“还不让我插手?你少自恋了,要不是森先生的安排我才懒得给你收拾烂摊子!”
太宰治此时看起来非常生气,苍白的面颊浮现出怒意,唇色在热水润泽下呈现出艳红色,隐约间可看见白森森的锋利尖齿。
非常像恐怖片里的吸血鬼。
中也自认理亏,不理解太宰为什么这么生气,他略一思忖,觉得可能是这几天太宰干活干多了。
毕竟他这个搭档一天十八个小时都在睡觉,现在因为他接连忙了三天,神仙来了也遭不住啊!
思考完毕,中也大发慈悲决定今天不跟他吵架,视线落在小桌子上,上面有花有果篮,还有一个保温饭盒。
“那里面是什么?”中也指了指桌上的保温饭盒。
太宰立马把手撑在饭盒上,似乎是不想中也注意到它,不过为时已晚,他泄气道:“玉米排骨汤,你刚醒还是等医生给你安排食谱吧,这个不能吃。”
“这有什么不能吃的?”中也几天没吃饭,一时还真有点饿,“你看不起谁呢?老子的体魄那么强健,连个饭也吃不了?”
太宰治别别扭扭:“总之……”
中也不解:“我饿了,来一碗尝尝。”
太宰:“……那行吧。”
太宰治还真老老实实递给他一碗,中也接过来,用嘴唇试了试温度,刚好可以入口,他猛喝了一大口。
排骨汤入口瞬间,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尝起来像是风油精配六味地黄丸,和一点排骨玉米的清甜。
中也为了不吐床上,拼命咽下去,随后立马面朝另一边:“yue——”
“yue”了半天,自然是什么都没有吐出来,中也火冒三丈,扭头质问:“死太宰!你往里面放什么了?!”
太宰治不知道何时已经趴在床边,把脸埋在被子里,连连打哈欠,声音翁翁的,不知道是太困了还是不开心:“都说了让你不要喝,不喜欢倒了好了。好困,不准再跟我说话了!我最讨厌你了!”
接下来不管中也怎么问,太宰治都把脸埋在被子里,只说一句“那你倒了吧。”
越是这么说,越是不能倒,中也不信太宰治敢下毒杀了自己,大着胆子又尝了几口。
几种草药的味道在味蕾绽放,中也大概懂了,这汤确实是补品,只是放了些有益身体的草药,所以味道才那么奇怪。
就像某些人明明很关心,非要别别扭扭嘴硬,话说的生硬又难听,仔细一品,才知道里面是十足十的情真意切,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看。
中也默默喝完了一罐玉米排骨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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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订单顺利交付,中也经此一战也彻底在横滨和中东地区站稳脚跟,甚至在西部国家里世界也打响了名头。
没人再把他当成一个仅仅有一副漂亮面孔的小孩,无论是表面上还是私底下都恭恭敬敬称中原中也为“宝石王”。黑手党内部偶尔会有几句质疑,但不知为何也无声无息没了踪迹。
在旁人看来遥不可及的功绩,中也却仍然不满意,因为还不够,还要更努力一点,才能拿到资料,知道自己是谁。
七月某日,中也和以往的每一天一样,按时从床上醒来,坐上专车前往宝石销售店。
刚到达店门口时,中也就察觉到了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息,并不危险,所以他没在意,径直推开店门。
五个成年男人站在店门后,笑嘻嘻冲他道:“中也,加入黑手党一周年快乐。”
他们送给中也的一周年礼物是一张照片,一张记录了中也的‘过去’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