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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迷雾深锁 ...

  •   翌日,上午九点二十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会议室。

      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的廉价香精味和熬夜后的汗酸味。投影幕布上,是那个从土坑里挖出来的女人的面部特写——青紫色的瘀斑,半睁的瞳孔,还有嘴角那个诡异的、刻进去的天平符号。

      “死者苏晚晴,二十八岁,本市‘弧光’画廊的艺术顾问。尸体被发现于铭星高中后墙荒地处,初步尸检显示,死因为机械性窒息,颈部有环形勒痕,与前年两起未破悬案的被害人特征高度相似。”

      顾尘站在幕布旁,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他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干燥、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这次不同。”他切换了一张照片,是死者手腕的特写,“除了旧案中都出现的虐待性捆绑痕迹,苏晚晴的左手手腕内侧,有一个新的标记。”

      照片放大。在苍白皮肤上,有一个模糊的、但依稀可辨的烙印痕迹。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用高温烫上去的,边缘还有轻微的水泡和焦痂。

      那个图案,和嘴角刻着的符号一模一样:圆圈,套着倒三角的天平。

      “技术科比对过了,”顾尘继续说,“这个烙印使用的工具非常特殊,是一种定制的高精度电灼笔,温度可控,通常用于某些……极端行为艺术,或者医学实验。”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几个老刑警皱起了眉,年轻一点的则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

      “还有这个。”顾尘又换了一张现场物证照片——在埋尸点三米外的一丛枯草里,发现了一个极小、极不起眼的金属片。

      “厚度0.2毫米,钛合金,边缘有激光切割痕迹。上面蚀刻着一行字。”

      他点击放大。

      金属片上,用极其纤细的字体刻着:

      「罪愆需清偿,天平自分明。」

      落款处,是一个简单的、手写体的花体字母:
      「J」

      “审判者。”坐在角落的李泽低声说,声音有些发干,“黑市悬赏论坛上,这半年流传的那个名字……自称‘都市义警’,专门猎杀‘法律无法制裁的罪人’。”

      “不是义警。”顾尘关掉了投影,“是连环杀手。而且,是一个有严密的仪式感、高度的组织性、以及明确意识形态宣言的连环杀手。他把谋杀变成了一场公开的‘审判’。”

      他转向局长李国栋:“我们需要成立专案组。这个人不会停手。这场‘表演’,才刚刚开始。”

      李国栋捏着眉心,脸色凝重。还没等他开口,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制服的女警探进半个身子,语气急促:“顾队,分局那边有紧急消息——昨晚抛尸案的嫌疑人,抓住了!”

      半小时后,看守所审讯室外的观察间。

      顾尘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里面那个男人。

      王兵,三十二岁,本地人,快递员。平头,方脸,相貌普通到扔进人堆里三秒钟就会消失。他坐在审讯椅上,姿态甚至有些放松,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平静地看着对面的审讯警员。

      “王兵,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你在哪里?”

      “在我负责的片区送快递。”王兵的回答流畅自然,“有几个夜班公司的件,送完大概十二点半。然后我就回家了。”

      “有人能证明吗?”

      “小区保安应该看到我进门了。哦,我还在家楼下的便利店买了包烟,有监控吧。”

      “那你认识苏晚晴吗?”

      “谁?”王兵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我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

      审讯警员调出死者的照片,推到他面前:“看清楚了。昨晚,有人看见你在铭星高中后墙附近,扛着一个麻袋。麻袋里就是她。”

      王兵盯着照片看了几秒钟。然后,他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他笑了。

      那不是冷笑,也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恍然的、甚至带着某种诡异愉悦的笑。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某个听不见的问题,“所以,是看见了‘我’啊。”

      他抬起头,看向审讯警员,眼神忽然变得深邃而专注,嘴角那丝笑容还未完全散去:

      “警官,我认罪。”

      “人,是我杀的。”

      观察间里,李泽倒抽一口凉气:“这就认了?一点抵抗都没有?”

      顾尘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王兵脸上,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太顺了。

      从目击者报案,到根据“黑衣、口罩、高个子”的模糊描述排查周边监控,锁定王兵昨晚确实在附近出现过,再到抓捕、审讯——一切都顺利得像排练好的剧本。

      而王兵此刻的认罪,更是流畅得诡异。没有律师,没有狡辩,甚至没有问任何关于证据的问题。

      就像……他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

      审讯室内,王兵已经开始“供述”犯罪过程,语气平稳得仿佛在背诵一篇课文:“我因为赌博欠债,想搞点钱。看到那个女人一个人走在偏僻路段,就起了歹念。抢劫过程中她反抗,我失手掐死了她。后来怕了,就找了个麻袋装起来,想扔到荒地里埋掉……”

      顾尘转身离开了观察间。

      走廊里,他点燃了一支烟——这是今天的第一支。尼古丁涌入肺部,带来轻微的眩晕感,却无法驱散心头那团越积越厚的疑云。

      “头儿,”李泽跟了出来,压低声音,“我觉得不对。抛尸的细节和现场勘察完全对得上,连麻袋的纤维都匹配了。但……”

      “但他太平静了。”顾尘接话,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一个失手杀人、惊慌抛尸的赌徒,认罪时应该是恐惧、后悔,或者至少是破罐破摔。而不是……”他顿了顿,找到一个词,“而不是一种‘完成任务’的平静。”

      “而且,”顾尘补充,声音更低了,“他最后那句话——‘是看见了我啊’。那个重音,很怪。”

      仿佛“被看见”这件事本身,才是关键。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是一条加密内网发来的信息,来自技术科的紧急报告:

      「顾队,王兵的社会关系初步筛查完毕。发现异常点:他的银行账户在过去三个月内,每月固定日期收到三笔来自不同境外账户的汇款,总额约五万元。汇款备注均为“劳务费”。正在追查资金来源。」

      劳务费?

      一个快递员,有什么“劳务”需要境外匿名账户支付?

      顾尘掐灭了烟。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

      这不是结案。

      这甚至可能不是开始。

      这是某个庞大拼图的第一块碎片,被人精心打磨好了形状,亲手递到了他面前。

      三天后,案件被“顺利”移交检方。

      尽管顾尘提交了那份关于境外汇流的报告,但所有的直接证据——目击证词、现场痕迹、尸检结果、乃至王兵本人毫无破绽的供述——都铁板钉钉地指向他。在上级“迅速平息舆论压力”的死命令下,结案报告被火速签署。

      傍晚六点,市局大楼里大部分人已经下班。顾尘独自站在七楼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是H市铺展的黄昏。夕阳把云层烧成熔金的颜色,却无法给这座水泥森林带来丝毫暖意。

      他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只是无意识地捻动着。烟丝在滤嘴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某种焦虑的节拍。

      “顾警官。”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身后响起,音色像某种质地坚硬的玉石,轻轻敲在凝固的空气里。

      顾尘没有回头。他已经从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来人。

      楚月。

      她今天没有穿法官袍,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套裙,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她手里拿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公文包,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眼神平静地望着他的背影。

      “楚法官。”顾尘转过身,语气是一贯的平淡,“来送材料?”

      “算是吧。”楚月走近一步,与他并肩站在窗前。她的身高只到他肩膀,但站姿挺拔,有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陈教授让我把王兵案的补充分析意见送过来。他坚持认为,这案子判得太快了。”

      顾尘侧头看了她一眼。夕阳的余晖落在她侧脸上,给那过于精致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却让她的眼神显得更加清晰锐利——那是法律人特有的、能剥离所有情感表相、直视逻辑核心的眼神。

      “证据链完整,嫌疑人认罪,程序上没有问题。”顾尘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检方和法院依法办事,没什么可指摘的。”

      “依法办事。”楚月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讽刺的笑意,“顾警官,你相信法律是完美的吗?”

      顾尘捻动烟支的手指停住了。

      “法律不需要完美,”他回答,声音低沉,“它只需要被严格执行。”

      “但如果,”楚月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严格执行的法律,正在掩护一场更庞大的罪恶呢?”

      四目相对。

      顾尘第一次如此近地看清她的眼睛。不是纯黑,而是极深的琥珀色,在光线下会泛起一层浅金,像某种野兽的瞳孔。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玩笑或试探的成分,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审视。

      “你在暗示什么,楚法官?”

      “我没有暗示任何事。”楚月微微摇头,神色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我只是转述陈教授的看法——他在刑法学领域四十年,见过太多‘完美’的案子。而他说,真正天衣无缝的犯罪,往往不是没有破绽,而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破绽本身,就是设计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和陈河教授爽朗的笑声:“我说怎么到处找不到人,原来你们两个躲在这儿看风景?”

      陈河年近六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穿着一身有些旧的深蓝色夹克,手里提着个保温杯。他走到两人身边,目光在顾尘和楚月之间打了个转,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

      “怎么,我这才晚下来几分钟,就有人急着来挖墙脚,准备当我们警局的‘家属’了?”

      楚月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她难得显出一丝慌乱,声音都提高了半度:“老师!您别胡说!”

      顾尘没说话,只是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尖,随即移开,嘴角那丝几乎不存在的弧度,似乎加深了微不可察的一毫米。

      陈河哈哈大笑,拍了拍顾尘的肩膀:“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不过小顾啊,我这个学生可是宝贝,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可第一个不答应。”

      笑过之后,他的神色严肃起来,压低声音:

      “王兵的案子,我看了全部卷宗。太顺了,顺得不正常。那个境外账户的线索,你们要继续跟,但不要声张。”他看了一眼走廊两端,确认无人,“有人在看着。而且,看得很仔细。”

      顾尘的脊背微微绷紧:“您认为……”

      “我认为,”陈河打断他,眼神锐利如鹰,“有人想让我们以为案子结束了。而通常,当对手希望你停下来的时候,恰恰是你最应该往前冲的时候。”

      他转向楚月,语气温和了些:“小月,你下周开始,来市局做为期三个月的司法实践交流。名义上是研究‘重大刑案中的证据链构建’,实际上……”

      他看向顾尘。

      “你们两个,给我把眼睛睁大,耳朵竖起来。狐狸尾巴藏得再好,总有露出来的一天。我要你们,把那条尾巴揪出来。”

      楚月怔了一下,随即站直身体,郑重地点头:“我明白,老师。”

      顾尘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夕阳在这一刻彻底沉入地平线,走廊里的声控灯依次亮起,冷白色的光吞噬了最后一点暖色。
      陈河离开后,走廊里只剩下顾尘和楚月两人。

      沉默弥漫开来,带着某种微妙的、尚未被定义的张力。楚月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紧了紧手中的公文包,轻声说:“那我先走了,顾警官。下周见。”

      “我送你下去。”顾尘说得很自然,迈步走在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楚月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散开来——不是花香,而是某种清冷的木质调,混合着一点旧书的纸张气味。

      电梯下行到三楼时,停住了。

      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蓝色清洁工制服的男人推着清洁车走了进来。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点花白的鬓角。清洁车上堆着拖把、水桶和几个黑色的垃圾袋。

      男人对两人点了点头,便退到角落,背对着他们。

      电梯继续下行。

      很安静。只有电机运行的微弱嗡鸣,和清洁车轱辘偶尔发出的“咯吱”声。

      但就在这寂静中,顾尘的鼻腔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气味。

      消毒水。浓烈的、医院级别的氯系消毒水味道,从清洁车方向飘来。

      但在这消毒水的气味之下,还藏着另一种味道。

      一丝极淡的、铁锈般的甜腥。

      血。

      顾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分辨——是的,没错。新鲜血液特有的、带着铁离子的腥甜,被大量消毒水强行掩盖,但无法完全消除。

      他的目光落在清洁工的手上。

      那人戴着黄色的橡胶手套,手套表面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但透过半透明的橡胶,能看见里面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那不像一双常做粗活的手。

      更像……外科医生的手。

      电梯到达一楼,“叮”一声开门。清洁工推着车率先走了出去,步伐平稳,没有任何异常。

      顾尘和楚月跟在后面。经过清洁车时,顾尘的视线快速扫过车上的几个黑色垃圾袋。

      其中一个袋子的底部,渗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正在缓慢扩大的湿痕。

      和昨晚抛尸现场,麻袋底部的湿痕,一模一样。

      顾尘的脚步顿住了半秒。

      楚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

      但顾尘已经恢复了常态,对她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两人走出市局大门,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楚月在台阶前停下,转身面对顾尘:

      “顾警官,刚才在电梯里……”她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顾尘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让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清亮,也格外深邃。

      “楚法官,”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在你学过的所有案例里,有没有一种罪犯——他们作案不是为了金钱、仇恨或欲望,而是为了……传递某种信息?”

      楚月微微怔住。她认真思考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

      “有。仪式型杀手。他们的犯罪行为本身是一种表演,受害者是道具,现场是舞台。他们真正想要的不是杀戮的结果,而是杀戮过程所承载的象征意义,以及……观众的反应。”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最危险的仪式型杀手,往往也是最高明的心理学家。他们选择的‘观众’,通常具有特殊意义。”

      特殊意义。

      顾尘的脑海里,闪过王兵认罪时那个诡异的笑容,和那句“是看见了我啊”。

      也闪过陈河教授那句“破绽本身,就是设计的一部分”。

      还有此刻,市局大楼里,一个推着渗血垃圾袋的清洁工,堂而皇之地从刑侦支队的电梯里走出去。

      这不是疏忽。

      这是挑衅。

      “谢谢。”顾尘对楚月点了点头,“下周见,路上小心。”

      楚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颔首,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白色轿车。

      顾尘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上车、驶离,直到尾灯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然后,他转身,重新走进了市局大楼。

      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一楼的卫生间——那是清洁工通常存放工具和倾倒垃圾的地方。

      男卫生间里空无一人,灯光明亮到刺眼。角落确实停着一辆深蓝色的清洁车,和电梯里那辆很像,但更旧一些。

      顾尘戴上随身携带的乳胶手套,蹲下身,开始检查。

      水桶里是浑浊的肥皂水。拖把是湿的。垃圾袋里只有一些废纸和烟头。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隔间、洗手台、天花板通风口。然后,他的视线停在了洗手台下方——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约二十公分见方的检修口,盖板虚掩着,露出一道缝隙。

      顾尘走过去,掀开了盖板。

      里面是水管和线路的狭小空间,积着一层薄灰。但在灰尘上,有几个清晰的、新鲜的指印。

      还有一小片被撕碎后丢弃的黄色橡胶——正是清洁工手套的材质。

      顾尘用镊子夹起那片橡胶,对着灯光仔细观察。

      橡胶片的内侧,粘着一小滴已经干涸的、深褐色的斑点。

      他凑近闻了闻。

      消毒水的味道之下,那丝铁锈般的甜腥,再次钻入鼻腔。

      血。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李泽,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和颤抖:

      “顾队!不好了!王兵……王兵他……”

      顾尘的心猛地一沉:“他怎么了?”

      “他死了!就在看守所!十分钟前,监控显示他一切正常,然后……然后就突然倒下了!急救赶到的时候,已经……已经没气了!”

      顾尘脑中“嗡”的一声。他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死因?”

      “不、不知道……没有任何外伤,没有挣扎痕迹,就像……就像突然被抽走了灵魂!”李泽的声音几乎在哭,“而且,而且在他倒下的监室墙壁上,发现了一行字!是用他的血写的!”

      “什么字?”

      电话那头,李泽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写的是……‘审判,继续。’”

      “下面还有一个……那个天平符号!”

      顾尘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他挂断电话,站在原地,听着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缓慢、一下又一下的搏动。

      然后,他拿出私人手机——那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号码的、二十四小时开机的备用机。

      屏幕亮着。

      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在十分钟前,悄无声息地抵达:

      「游戏开始。」

      「第一个。」

      窗外,H市的夜晚灯火辉煌,车流如织,霓虹闪烁。这座城市的脉搏依然在平稳地跳动,人们吃饭、散步、约会、争吵,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但顾尘知道。

      风暴已经来了。

      它披着法律的外衣,戴着伪善的面具,以正义之名,行杀戮之实。而它的第一声惊雷,已经在他耳边炸响。

      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黄色橡胶和上面的血渍,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楼梯。

      脚步踏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坚定、一声比一声更重的回响。

      像是在叩问。

      也像是在回应。

      回应那个藏在黑暗深处的、自称“审判者”的声音:

      游戏开始了。

      那么——

      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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