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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夏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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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个年轻的女人出现在家中。她是谁?我们不知道,祖母要我们叫她二婶。那样年轻的二婶。
她的眉很浓,长而厚的黑发扎在脑后,年龄不过二十刚刚出头,很漂亮的样子,可她为什么会这样地来到这里呢,情愿地跟着这个年逾四十岁的男人呢。我并不否认这个中年男子的相貌,他的相貌颇像是某滑稽版电视机中的济公,可他也已经有了孩子,我不明白。
这段时间中,她和我们一起玩,我们就像是多了一个大姐姐似的。家里吃饭的木桌坏掉了,掉了两个腿,于是,它便成为了沙发,坐在地上,她抱着小狗欢欢,和我们一起坐着。似乎这位年轻的二婶很喜欢小动物,某次,我发现了还没有长毛的耗子,那时候,父亲讲他曾看到矿场中的某人将这种没有长毛的活耗子浸入酒中,然后吃掉,这种行为似乎有些大胆了,颇似日本生鱼片蘸芥末或是酱油的吃法,或许这样很好吃吧。我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耗子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生物,对于人类而言,问她小耗子不动了,她似乎很精通似的,手指触它讲着什么,可惜,家里的猫似乎发见了它,左右爪子反复拨动,似乎在玩吧,玩腻了就吃掉了。
记得,她曾给伊一买了一瓶墨水,我很羡慕,很嫉妒,嫉妒使我愤怒,想想多亏墨水瓶很结实,没有砸破,不然我也许会时时想起,再时时地感到抱歉吧。某次,我们一齐去山上,这似乎不该被忘记,可我却忘记了。可我仍记得她曾做过一次或许唯一一次的饭,那是某个夏日的中午,似乎家里的大人都在农地忙着,她便做饭,包了白菜猪肉馅的饺子,可似乎是做少了,父亲颇有微词,她会有些委屈吧。后来的某一天,她消失了,从此,我再也没有见到她。
又某个夏日,家里出现一个新的二婶。她的身材矮宽,生的有些不好看,脸黄黄的,老老的,胯似乎很宽大的样子。但她似乎是一个有些勤劳的人,记得,她常常洗衣服,洗她的衣服,也洗二叔的衣服。她很少和我们讲话,而我们也不常常待在家中,可她似乎很怕寂寞,闲暇之余便去祖母家旁的供销社,很奇怪,没有人认得她,她去做什么呢。可父亲可很气闷,他讲这位新的二婶偷他的钱,又讲坏话,某次,她在供销社中讲着祖母祖父的坏话,又由人传入大人们的耳中。或许,她并不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吧,不过,在我看来,他和二叔的性格倒是有一些地方很相似。似乎这个夏天还没有结束,她也离开了。
夏日似乎总是伴随着爱情。
第三个女人出现了,她似乎三十多岁,生的苗条,不高也不矮,脸有些黑。记得她常常和祖母讲话,她看到祖母将孵化的鸡蛋放在眼上感知温度,便道:“我孵蛋时,里面热了,我就往里灌凉水,冷了,我就灌热水。”似乎这样的话使祖母很认同,可我却没有见到过祖母这样去做。果不其然,后来,她也离开了。
在这个男人的身上,我懂得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或许,只是因为这个人,不因命运,不因家庭,不因相貌,只是这些女人同样地看到了这个人身上暴露的所谓本质的东西,所以,他们无一例外,明智的选择离开了。
(二)
某次闲聊,父亲曾经讲过,“就那个酒瓶,空瓶和没开的酒瓶,他们打人是不一样的。”我想,应该是没有开盖的酒瓶打人头会更加严重吧,可他又讲,“空瓶打人才厉害呢,一la一la淌血。”并非我故意以拼音代替,这大概是方言吧,重读四声,是血接连不断的意思。
真奇怪,空瓶更加厉害吗?
他很少讲起自己的事情,某次,他不经意道:“空车才冷呢。”他似乎在某个夜里睡在装煤的车里,直冻了一夜。
又某次,他讲一同在矿上打工的人,“他儿子娶老婆,女方讲没有房子就不嫁。他没法,想了一个主意,故意将手放在机器上,结果压掉了一根手指,矿上赔了八万。后来矿头知道,讲‘别叫我遇见他’。”
“才八万。”我们都觉得有些少了。
“那时候八万放到现在都赶上十多万了。”他似乎对当今货币贬值很有感悟。
“那遇见呢?”
“遇见了不得找人揍他。”
这似乎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似乎这些人很有些本事的样子。
很多年之后,他似乎颇有怨言,抱怨他的二弟,“那时候,他不就是挨揍吗。”似乎二叔年轻时很令人不屑的样子,也是,讲话难听,到处插话,喜欢吹嘘自己,又喜欢惹事,逃避责任,担不起事,这样的人似乎到哪里都不会受人喜欢吧。所以,某个夜晚,父亲遭到了一群人的围攻,只因为他出头,而那些人便是祖母家旁的邻居——供销社。
似乎,他的经历很多,可他似乎不爱讲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