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某一天的相遇》蟾

46、榛子

　　（一）

　　记得，乡下祖母家旁的农田有一口井，伊一讲这里曾淹死一头牛。井似乎有些奇怪，它有些像深入地底的地窖，不像是平常所见的井，井口四方，边缘齐整的似乎是水泥铸成，好似制造它的人精心地设计着，之所以讲它像是地窖，因它并不是与地面平齐，更没有竖起井栏，像是有一个人挖了一个大坑，将井口安置在坑底，可它看起来却很大很危险的样子。某次，我和伊一好奇去看，伊一的胆子一向很大，她靠近了，手抓着高草枝，去看。可我却不敢太靠近，并非想起了某榛子，而是怕或许一不小心就会滑下去，然后像是那头死掉的牛。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这里形成了一块小小的无人理会之地，草生的很高，高草遮盖了井口。似乎它占用了农田，土地暂时的主人或许会这样想吧，于是，它消失了，埋在地底了。

　　我常常会感到一种隐隐约约的存在，就像是我常常会感到漆黑胡同中有一个正在快速移动接近的鬼怪，就像是夜里已经走过的路上躺着某个已经死掉的自己，这或许归咎一个人的想象力过于丰富，也或许天性的胆怯，我不知道，大概都有一些吧。在这口井没有掩埋前，夜里，我是不敢出去的，恐惧地感到井口上飘起一阵白雾，雾中，一个穿着白衣的女鬼悠悠荡荡地飘着，或许她也会窥探人吧，于是，窗前出现她的身影。乡下家中的窗很大，大概家中有些穷了，夜里不开灯，所以，也省略了窗帘，也或许是月色轻易地射进窗内吧。这样地去想似乎有些无理。记得，初中时，我方得知有关于学校的前身，比如原是一片有着许多坟的空地。祖母家位于十字路口，也是村中唯一一个十字路口，南北方向的似乎是主道，或许，这是东西方向的，无论是那一方向，那么，剩下的一条路，一面通向许多人家的门前，一面通向唯一的终点——学校，可它却也已经空空荡荡了许多年，留下一个看房子的人，多年后再成为村委会的办公地，似乎这样“学校”的称呼已经深入人的记忆中了吧，尽管已经成为了公用之地，可村民还是这样地叫着——夜里，我可以清晰地看到学校某个窗闪着昏暗色的灯光，新年时，它依旧存在着，有些可怕的样子。是谁住在这里呢？我不知道，这个人就像是小王子曾见到的某个行星上的点灯人。这可怕的引起许多幻想的水井就位于学校与祖母家的中央，那样的近。

　　某一年，记得夜里，我看到学校旁的农田中闪着亮光，看到高高的前高后低放着的棺材，也看到围着棺材的花圈，似乎为了表明很悲伤很盛大的心理，他们没有考虑到夜里安眠的人，放着诸如“什么什么有人给你包”的歌曲，可我并不感到恐惧，大概因有了音乐吧。

　　记得，乡下名为石头的山中有一处小小的泉眼，半围着井栏，小小的泉眼咕嘟咕嘟地不停喷涌着清澈的泉水，慢慢地流着，冲开了一条小小的水道。记得，我接过水壶盖去喝，如今也只剩下水很凉的记忆了，可我也记得泉眼旁有着羊粑粑蛋。不知道是谁接了许多装在水壶中，可似乎已经很久了吧，泉水温温的，透着一股浓重的羊粑粑蛋味道。很像是某一年炎热的夏天，我喝了一口啤酒，只觉得温温的，颇似马尿。

　　家中也有一口井，它没有竖起井栏，井口小小的，用洗脸盆盖着。我很好奇，蹲在井边向下去看，井壁似乎拼接了三个颇似水缸材质的东西，里面的水却闪着黑漆漆的亮光，泄露着阴凉的寒气，目眩地令人感到随时可以跌下。

　　山上似乎很有趣似的，某一次，我们去了一处门窗都消失的大概两间房大的空屋，里面空荡荡的，很臭，地上散落着稻草，似乎是养牛或是羊的地方。

　　山上似乎也会有人居住，某次，我们在某个屋旁，看到了许多的柿子和黄瓜，于是，摘了许多，一面走，一面吃。现在呢，我大概不会这样去做了吧，这样的空屋，这样的山中，还是蛮危险的。

　　（二）

　　曾记得讲过一个鬼故事，那还是很小的时候，我对伊一讲，也对许多初中的同学讲。

　　初中时，记得，某一位很高很高的似乎担任着主任的老师，他的脸颇小，眼睛也小小的细细的。似乎他很喜欢讲故事，每个星期五的最后一堂课，他都会讲故事给我们听。他讲努尔哈赤，讲皇太极，也讲某个不缠脚的老婆。可这样的讲故事也是需要一点润口的饮料，于是，某位无私奉献饮料的女同学，每每在讲故事之前，主任都会赞美几句。无论是努尔哈赤，还是鬼故事，记忆已经很不清楚了，记得他讲努尔哈赤凭着十三副铠甲起义，也或许是十二副，无论多少，那似乎也无法改变最后的结局，可我依旧记得他曾讲过的一句话，“你会发现，那些会讲故事的人往往会更得别人的喜欢。”大概是这样吧，我也学会了讲故事，也讲起了鬼故事。

　　从前，似乎故事都会以这两个字开头，也或许会加些修饰，比如，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女孩，唯一记得是小女孩来到湖前，湖水伸出许多的人手，之后呢，就不记得了。

　　记得，我和伊一蹲在山中的小湖边，湖边立着两个四四方方中间割断了的水泥柱，记得，两块水泥柱之间似乎连接着铁索，我和伊一坐在这上面，从湖里挖出指甲盖大的蛤蜊、小蜗牛，还有更大的贝壳生物，伊一讲里面有珍珠，后来呢，记忆也只剩下我们坐在水泥柱的身影。似乎，这种探险常常会发生。学校红色的砖墙西面，有着一个小小的V字形峡谷，似乎某一天，一个人经过的时候，在峡谷的底部放了一块青灰色的大石头，我不知道水是从哪里流来的，或许是积水，我们穿过砖墙旁的杨树林，从斜坡下来，踩着石头，再沿着斜坡上去，沿着公路回家，这似乎很有趣，因为我们宁愿走这条路，也不愿意沿着学校通往家的大路。V字形峡谷中似乎有许多的宝物，某次，我和伊一发现一个婴儿大的蓝眼睛外国娃娃，它的眼睛会动，立起来睁开眼睛，躺下眼睛就闭上了，我们将它捡了回来，放在外面的窗台上。同它一起回来的还有许多似乎是陶土制的从未见过的东西，唯一记得其中有一张巴掌大的床，床头弯出一方遮挡华盖，整体来看，像是浴缸上打了一把伞，床里的被子似乎是空的，可以将手指塞在里面，表皮也刻画着细密的渔网形状，似乎很精心的样子。

　　某次，某个小学同学给我一个指南针，可似乎这样是不对的，我讲这是借的，日后我有钱会还给她的，她点头，似乎很不在意的样子。那时似乎对一切都抱着好奇，我和伊一天真地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拿着指南针，像是寻找金子的探险家，当我们在某个水沟中发现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后，这样的惊异与欢喜便会越加高涨，像是发现宝藏似的。

　　我欠她一枚硬币，一枚金黄色的五角硬币，可如今时过境迁，五毛的硬币也变得银白了。

　　我看着天，看着镜前的我，时光过去那样的久，许多人，许多事，他们留在过去。我想念当时，也想念着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