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某一天的相遇》蟾

45、朋友

　　（一）

　　这样瞎想着，叮的许多声，是美夫人的消息。我一一地看着，似乎随身携带颜色卡已经变为一种习惯。他每次只发几张图片，在我一一回复后，然后陆续再发几张图片，这似乎也成为了心照不宣的默契。我似乎很喜欢给他发消息，无它，只是因为他压根就不会回我，这很合我的心意。似乎我将他当做一个可以讲话但不会有回答的颇似桶的东西，或许唤作情绪桶更为恰当吧，高兴的时候，和他讲话，不高兴的时候也发发牢骚，幻想之时，也讲着不切实际的呆话。某一次，大概我幻想的字数有些多了，消息也有些多了，他觉得很烦吧，打来了视频电话，我有些吃惊，想着他似乎有很紧急的事情。视频另一面，他穿着米色长领毛衣，白了我一眼，挂断了电话。想想也蛮有意思的。

　　某次，我对他讲道：“小白到发情期了，今天我去遛它的时候，它一直跟着一条狗走，还一直去嗅那狗，你还是再买一个母狗吧。”之后，我画了那只母狗的画像，有些简略，但很写实，狗很瘦小，头上同样扎着两撮狗毛。

　　无人回应。

　　又某次，我对他讲道：“刚刚散步的时候，看到一个大概很老的女人，她穿着长长的花裙子，编了两个辫子，嘴上涂着红色的口红。”刚看到的时候，有些惊讶，想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反倒觉得自己有些狭隘了，记得曾从某客车司机口中听过类似的事情，司机讲，“那天大雪，有个女的穿着旗袍，露着腿，什么棉服都没有，踩着高跟鞋就走，那些男的全都出去看。”语言有些粗，但这也已经是加工后的了。

　　无人回应。

　　D君道：“你在和谁讲话。”

　　我抬眸，发觉他坐在旁边，有些惊讶，脑袋一抽道：“你不是说今天要晚下班吗？”

　　他讲老板家里有事，于是，庆功宴改为发红包。

　　这个很不错，我想。

　　似乎他看出了我的想法，从口袋里取出一沓厚厚的红包，“给我？”我指着自己，又道：“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当我意识到金钱或许很好，可我也看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它似乎能够引发矛盾，我曾看到父亲将许多钱藏在门里，但这并不是私房钱，而是要防止人偷。老一辈的人为了它而互相殴打，年轻一辈呢，大概是因为借钱吧。我想，如果想要与一个人彻底断绝来往，那么，请借这个人钱吧，若是对方如期归还，那么，还是要好好的考虑是否要与这个人断绝往来吧。

　　他好像有些生气了，我想，可他为什么生气呢，我很不解，认真道：“你知道的，我很穷，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的，所以，我不愿意欠别人东西。”

　　D君很不理会，道：“打开看看。”

　　我打量了一会儿，心想这个厚度好像已经不止一万了。两板巧克力。果然，我感到有些窘迫，想道：“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讲话了。”这样岂不是显得自作多情，只好装作看天看地。

　　D君笑出了声，意外地拉我入怀，似乎我最先感到的并非呆滞，而是疼痛，只觉得撞了一堵不很软的肉墙，撞的鼻子颇疼。挣扎着推他起来，他似乎并不想要放手，双手环着我，似乎想要闷死我，我不解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地做了，可似乎也并没有想起这个问题，就像是溺水的人，我感到很闷，闷的透不过气。真的，我真的以为他这是要谋杀，赤裸裸的谋杀，只是，他身上似乎散发着淡淡的某种很好闻的气味。心想，难道他也喷香水吗？

　　可我仍然记得曾对美夫人讲，“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个鬼，她好像想要吃我，可我躲起来了，我看到她吃了另一个人。那个人盯着我，全身是血，已经死了的样子。”

　　（二）

　　某天，美夫人的狗丢了。或许我跑的没有它快，也或许是狗发现了什么东西吧，它跑着，拖着那条脖子上的绳子，速度加快了，穿过马路，消失在路的另一面。我寻它，沿着它熟悉的路一遍又一遍地走着，好吧，于是我放弃了，想着或许它会回来，呆呆地站在美夫人家的楼下，后来站着太累了，改为蹲着，等着它。

　　太阳或许下山，路灯亮了起来，总之天已经有些黑了，但还可以看清，狗跑了回来，似乎很欢欣的样子，我也松了一口气。狗又折了回去，围着一个人转着跑，我看到他慢慢地走在后面，手上拎着几个纸袋子。

　　美夫人回来了吗？我想。

　　狗，如今这种生物的价格似乎很昂贵，再也不是可以送人的东西了，也早已经不是我所熟知的，似乎喂狗吃糠的年代也已经随着时光一去不返了。

　　“给我的？”我指着自己，有些疑惑道。

　　他淡淡嗯了一声，倨傲道：“快接着，沉死了。”

　　沉？我心想能有多沉，接过褐色的硬纸壳袋子，果然很沉，他又递给我一个盒子，“客户给的，我用不着。”

　　“谢谢你。”我真心道，有些感激他还记得给我带特产，美滋滋地一面笑一面去瞧，忍不住去想，这里是什么呢？

　　D君还没有回来，他似乎很努力工作。我坐在地板上，小心地沿着纸袋边缘折平，放进某个大的透明塑料袋中，再放进柜里。似乎包装都很精美的样子，据我的经验，这样用着纹饰纸盒装着的东西一定有些贵。第一个盒子装着真空包装的肉肠，第二个装着红色的不知名字的水果，重量颇重，第三个装着两个圆形的大铁盒，里面似乎是饼干，第四个装的是许多小袋的坚果。那份额外的因客户大方而收到的礼品，里面装着一盒从未喝过的茶叶，铁皮圆矮罐子，似乎很买不起的样子。

　　这样的意外礼物似乎是一个值得开心的事情，我很开心，不禁笑出了声音，想想，夜里也许也会笑出声音吧。

　　我常常在想，认识一个很有钱的朋友或许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