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离开 ...
-
(一)
莹莹,似乎以此命名的人很多,初中的时候,我的同桌便是。记得,某一次自习课,她将胳膊拄在课桌上,头拄在胳膊上,似乎这是个打瞌睡的动作。其实不然,据她讲不知那位善人开了网,于是她有了免费看剧的机会,那时我还不懂网络,只知道手机这一种扁平的东西可以打电话,之前呢,我只知道翻盖手机,或是手指比做六字形的电话。我很好奇,忍不住去看,这大概是一个女扮男装进入校园的故事吧,可我当时觉得女主角,也就是女扮男装的女主角表情有些夸张了,有些造作了,而且,男主似乎之后在某旋风的剧中扮演男二,也或许是男三,我讲不清,因为这部剧的设定是有三个男人爱上女主角旋风。
小学时,我认识了一个女生盈盈,她是一个很单纯的有些呆傻的女子。某个假期,她找我玩,玩什么呢,我们蹲在路边夹着羊粑粑蛋玩,可我依旧记得她拿了一根柳枝戳人的粪便,笑嘻嘻的有些傻傻的。
伊一或许对她记忆很深,因为她便是在这位同学家中踩了一脚屎。
可她很好很好,是一个非常和善的姑娘。一路走来,我渐渐的明白“物以类聚”的含义,是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若是以通俗易懂的民间俗语讲,便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盈盈同学很好,她的家人也很和善。很奇怪,似乎从小至大,我一直是一个很穷的人,也很奇怪,父亲也一直紧巴巴的过活着,可他却借给两个妹妹许多钱,好似,他的钱专为了他的妹妹准备着,再以一种去而不复返的结果报答他。直到他的去世,这份钱也一直没有归还。可我依旧记得他的小妹,姑且称呼梅妹妹吧,这似乎有些不太客气,对于我的辈分讲,大概是这样吧。有些事情,有些人,我不想有过多的非议,若她或是他好,我毫无保留地称赞着,怀念着,即使这个人对我有些些不好,即使这个人有些些缺点,我不会肆意地傲慢地讲着他们的是非,只是,有些事我不愿意回忆,有些人,我不愿意见面,终其一生,但愿这些曾经傲慢地扭曲地自我为是的人与我永不相遇,这样就可以了。
记得,盈盈同学的母亲送给我许多的衣服,当我某次来到她家中玩的时候,想想,年幼时似乎就不曾缺少衣服,有许多的人送来许多的衣服,现在呢,我的衣服还是曾经高中时的衣服,或是伊一的衣服,也或是西西的衣服。伊一的衣服,这似乎是可以的,她是长姐,旧衣服由我穿这似乎并不奇怪,西西呢,她是妹妹,似乎她衣服由我穿有些奇怪吧,这个顺序好似有些反了,可这并不奇怪,她生的高高的,瘦瘦的,若是我的衣服给她穿,单就是袖子,或许对她而言有些短了。
(二)
我玩着泥巴,玩着过家家,玩着跳皮筋,也玩着圆形的印着某些图案的卡片。
某一年的秋日,一个人抬了进来,他的身上穿着崭新的白色红条运动服,已经死掉了。记得,伊一坐在炕上木桌旁,小小的年纪,沉默着流泪,我不解指着她,她却低下了头。直到现在我也不否认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她的好没有自己的底线罢了,她是一个没有自己想法的人。
我仍然记得,这个已经离开人间的人平静地躺在地上,他的脸苍白着,面容宁静仿佛那个狂怒的人已然消失了似的。记得很久之后同一间屋子中,祖父似乎心有所感似的,对我讲道:“如果我死了,几张纸,几声哭声就行了。”他大概也感到了死亡吧。可我只记得,这位可怜的三叔被人抬了出去,装在停在门前的车中,走了,再也不回来了,也再也没有见过他。祖母很伤心,大哭着,仿佛将肝脏呕出,后来呢,她便沉默了,干巴巴地望地窗外,不吃不喝,只是坐着。那时,我和伊一很小,大概还在上小学。可我并没有感到伤心,只是很好奇,好奇那辆装着三叔的车去了哪里,真的如母亲讲的那样埋了吗?可我仍然记得那大块的包着一层薄薄塑料膜满是奶油的面包卷。
某一年,伊一拿着作文本和一本成语字典,似乎有些高兴地对我讲:“这是三叔给我买的。”我心里有些羡慕,又有些惊讶,大概我觉得他是一位很凶的长辈。大概是这样吧,直到离开时,他依旧年级很轻,依旧单身一人。记得,我和伊一淘气晚归,他似乎很生气,阴沉着站在门口,于是我的头上挨了一记重重的栗子,伊一得意的很,她讲:“你就是傻呀,我跑的快,没打到。”
可这位脾气暴躁的三叔似乎身体很不好,有一段时间他整日的躺着,墙上挂着白色玻璃瓶的药水,大概正是因为这样的病,他才早早的离去吧。可我渐渐的明白,他暴戾的外表下其实掩藏着温柔的心。我常常感到一种命运的继承,性格的继承,以及一种对家人的仇恨。他们交叠着出现在某一代人的身上,宛若命运的诅咒,沉默的窒息。
三叔离开了,晚了他双胞兄弟几年。父亲讲四叔是一个脾气温和的好人,他俩最为相契,他讲带着四叔下井挖煤,可大概这样诅咒的家庭是不容许这样良善的人存在吧,于是,矿井塌了,四叔离开了。
“三叔和四叔是双胞胎,长的一样。”我不懂,没有见过双生子,好奇道。
父亲讲有些不同,三叔瘦长,四叔有些矮胖。可他们都很短命。
我想着他们,也想着我自己,我什么时候死呢,若是我死了,又有什么人埋葬我呢。曾经,我天真地想,不如结束在沙漠吧。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沙漠中结束,无人知晓,随风飘逝,那样会不会更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