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拾之约[天降]》殷橘柚

24、失手 童姐被人砸

　　“陈总好，您也来了啊！”

　　大家都上前去打招呼，童旁落也随大流跟上去。

　　上次见陈慕白好像还是十一月初的事情，那时他刚从总部回来，估计是项目推进不顺，脸色不怎么好看，连往常伪装出来的温和也维系不住，整个人气压很低。

　　但是童旁落又有一份文件必须让他过目，她硬着头皮上去敲响他的办公室大门。
　　却意外没被冷脸相待。

　　他全程保持着严谨专业的态度，听她说完了工作上的事情，还向她叮嘱，如果执行上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向他求助，他会想办法。

　　所幸那件事最终得到了妥善的解决，没有劳陈慕白动用人情。

　　后来她向其他几个在那天同样去找陈慕白汇报工作的同事对过话，他们都说陈慕白一如既往，没有半点不耐烦，抽空回来处理完公司事务，他又立刻启程去了总部。

　　再次见到他就是今天。
　　童旁落遥遥望着被簇拥在人群中心的陈慕白，想着就算他的亲和力是装出来的，但是他能做到情绪收放自如，对事不对人这点，童旁落就很佩服他。

　　陈慕白微笑答话：“我昨晚就到酒店了，今天特意来接大家，项目成功离不开诸位的付出，事成之后我给大家举办庆功宴。”

　　此话一出维斯西城来的同事们顿时激动不已，欢呼加鼓掌。
　　口中齐声道：“谢谢陈总！！”
　　“陈总真是全天下最慷慨的老板，没有之一！”

　　陈慕白轻笑摇头，让众人先上车，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西城同事全都陆陆续续上了后面的车，童旁落也跟着他们的脚步，经过陈慕白身旁，却突然被他叫住。

　　“小童，你跟我坐一辆车，我有事要跟你说。”

　　陈慕白的车在最前面，驾驶座有司机开车，她就随陈慕白上了后座。

　　车子启动，童旁落问：“陈总，您要吩咐什么事？”

　　陈慕白沉默两秒，最终说：“项目书带了吗？拿出来我看看。”

　　童旁落虽不明白他要项目书做什么，但还是从随行的手提包中找出项目书递给他。

　　项目书是从立项起就一直存在的重要资料，前前后后都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她也找出一份开始翻看，心中想，难不成是陈慕白发现了项目书中有什么纰漏？

　　她一页一页看过去，没发现问题。

　　陈慕白却突然说话了，“这次我们的收购价格在合理范围内压得很低，主要是为了平账，你提这个方案的前后逻辑我都已从陈经理那里了解了，做得很好。”

　　她本以为陈慕白有什么重要的事秘密吩咐她做，没想到得到的却是夸奖。

　　童旁落手指捏着项目书的边角，不自觉就想去搓卷，反应过来后连忙收手。
　　口中谦虚道：“陈总谬赞了，这份方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静姐和部门同事也出力不少。”

　　陈慕白点头，是谁的功劳他心里有数。
　　“是这样，这次收购是你独立负责的第一个项目，前前后后也都完成得很好，我和总部高层商议过，等项目落地就给你升职。”

　　童旁落心脏在胸腔里抖了抖，她知道这才是重头戏。

　　她嘴唇动了一下，还没开口，就听陈慕白接着道。
　　“至于职位，暂定是副经理，考虑到陈经理资历较长，况且她还尚未退休，不好让你越级升职。等过两年，陈经理退休后，如果我还在公司任职，就给你提升总监的事。”

　　童旁落知道维斯西城分公司没有设立财务总监这个岗位。
　　最开始它只是总部的一个办事处，在十年前成立了分公司，陈静被委派管理财务事务，她说没必要再设一个总监，推辞不受，所以西城分公司就只有经理职位，陈静统管财务审计中心全部事务。

　　倘若陈慕白再提此事，恐怕不会太容易。
　　但是这个“饼”，她吃下了。

　　陈慕白细观童旁落面色，温声询问：“小童，你意下如何？”

　　车内空间安静无比，连车轮行驶的声音也听不见。
　　车窗玻璃密闭，暖气开着，童旁落冰凉的手脚从上车后就逐渐回温，此刻手心开始发热，一冷一热间生出细微的痒意，她双手放于膝盖上，五指蜷缩进掌心轻挠。

　　痒意缓解后促使她抬眼对上陈慕白望过来的目光。
　　真诚俊俏的一张脸，平光镜片背后是一双灼灼之目，眉眼干净温和，既没有伪装出来的亲切，也没有上次高铁上于无人之处的淡漠寂静，似乎就只是平等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既不催促，也无疑惑。

　　童旁落抿唇笑起来，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他鼻尖，这才有勇气开口。
　　“我没有意见，职级提升，薪资也会对应增加，我当然是高兴都来不及。不过，我还是想要多谢陈总和经理，是您二人的栽培，我才有独立做项目的机会，陈总，谢谢！”

　　陈慕白满意童旁落上道，她话也说得漂亮。
　　“好，感谢的话以后再说，接下来跟福德的谈判才是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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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来到福德办公园区，这里比上次来时更显落魄。
　　一场秋雨过后，大铁门上锈迹斑斑，石材铺地的大门口，有被水流冲刷出的褐红色印记，丝丝缕缕蔓延至他们脚下。

　　福德杨总杨昌盛带着人来迎接，童旁落远远看着，觉得他似乎都比两个月前更显苍老。
　　可他也就比陈慕白大五岁，不到四十的年纪，两人站在一起，陈慕□□英气质、意气风发，杨昌盛日薄西山、垂垂老矣。

　　双方人马碰面，杨昌盛气势上就弱了一大截。
　　一起坐到会议室里，各自分列长桌两侧。

　　杨昌盛心有惴惴，他实在不知道陈慕白能给他一个什么价位。
　　如果低于预期，他应该怎么跟他谈呢？

　　“陈总，好久不见。”杨昌盛率先打招呼，“辛苦各位大老远跑一趟，不知维斯内部对于这件事的意见是什么呢？”

　　陈慕白示意身边业务经理将意向书和各种拟定条例传递给对方看。

　　杨昌盛直接翻到目标页查看那个数字。
　　半晌后，脸上表情有些挂不住，“陈总，您开玩笑呢？光是我福德厂房那些设备都值上千万呢吧？”

　　“这是我们结合资产评估报告能给出的定价范围内的最高价码。”
　　陈慕白不为所动，神情平淡，气定神闲。

　　顿一下，又道：“杨总说福德厂房设备值上千万，那只是账面价值，实际价值却并非如此。除了已经贬值的厂房设备，你福德财务赤字，商誉贬值，和子欣打官司输掉的赔偿，这些隐形债务维斯接手后都是要自己处理的，给出这个价格已经算很合理了。”

　　“这……”
　　杨昌盛虽然面上表情凝重无比，但他心里对于这个价格是接受的，比他预期的只低了百分之十。

　　但他不想让陈慕白看出来，还是装作不能接受。
　　“陈总容我回去考虑考虑吧。”

　　“可以，三天后再会。”

　　第一次会面匆匆，杨昌盛拿了维斯给出的购价，也不知回去要跟谁商量。

　　后面几天，童旁落陪陈慕白跑了几趟郊区工厂，在那里见到了陈慕白极力从杨昌盛手中挽留下来的工程师林雪原。

　　林雪原大约五十岁出头，穿一身整洁板正的车间工作服，说话也有一种一丝不苟、严谨刻板的作风。

　　他带他们参观了制造车间，讲到最新的制造技术和福德一些应该被淘汰的设备。
　　说起这些也是一板一眼，有什么说什么，没有丝毫夸大的成分。

　　陈慕白在有收购福德的念头时，就听人提起过这位林工。
　　如今一见，果然声名在外，未必是空穴来风。

　　未来这个厂归属于维斯后，林雪原在他手上发挥的作用一定比现在更让他满意。

　　三日期限已过，杨昌盛那边传话来说邀请陈慕白再去福德，可以继续商谈收购事宜。

　　这次谈判主要是打价格博弈战，童旁落她们在不在没那么要紧。
　　所以她带着人去了福德财务室，上次办公室还有两个人，这次来就只剩一个了。

　　童旁落坐下后开始准备后续工作，她心里认定福德杨总一定会同意她们给出的价位，福德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他耗不起了，早脱手早解脱。

　　何况她们拟的价格是评估范围里最低，就算杨昌盛想再加，维斯都不会亏，他如果不加，那自然皆大欢喜。

　　果然，三个小时后，会议室里传来捷报，杨昌盛同意以她们拟定的价格把福德打包卖给维斯。

　　维斯的同事们互相庆贺，这个项目到这算是完成了一大半了。

　　接下来就是法务同事将谈判中提出的额外条款写进合同里，合同双方过目，没问题就能签约了。

　　中午时分，福德食堂早都停办了，附近比较荒僻，杨昌盛中午要回家吃饭，陈慕白就大手笔地点了一家酒楼的外送业务。

　　饭菜送来得十分及时，维斯员工们终于填饱了肚子。
　　大家正在兴头上，准备趁热打铁，直接一口气把合同拟出来。

　　童旁落这边也有需要她们联合福德财务一起解决的事情，下午童旁落和财务部同事在办公室忙工作。
　　福德仅剩的这名会计是刚招进来不久的应届生，年纪比小唐大不了几岁，她是一问三不知，很多东西在哪放着她都找不到，只能童旁落花点心思翻找出来。

　　杨英进来的时候，小唐正把找到的一份资料递给童旁落，看到她进来，条件反射一般往前走了两步挡在童旁落面前。

　　童旁落察觉气氛不妙，抬头就看见上次来大闹财务室的杨总夫人杨英。
　　她站起身把小唐拉回身后，客气问候道：“杨总，您有什么事吗？”

　　“陈慕白呢？”杨英双手抱胸，根本不用正眼看童旁落。

　　不确定她想做什么，童旁落不敢泄露陈慕白行踪给她。
　　语气仍是客气有礼的模样，“您找我们陈总有什么事吗？”

　　“我找他有什么事，你能管得着？”
　　杨英唇角挂着轻蔑至极的冷笑，“你跟你们陈总什么关系啊，管得这么宽？！”

　　她语气中的恶意简直要溢出来，童旁落不适蹙眉，但本着“以和为贵”的想法，她还是忍下来了。
　　“杨总，我没有其他意思，您总要让我知道您找陈总有什么事，我才好去给您约见。”

　　“狐狸精，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陈慕白有一腿。”
　　杨英突然毫无预兆开始破口大骂：“干你们这行的不都想当老板的小三，好借此上位，踹掉原配当老板娘吗？”

　　她这话骂了一屋子人，童旁落顿时怒了，仅有的表面客气全都转化成愤怒。
　　“你嘴巴放干净一点，不要自己遇人不淑就以为全天下人都跟你老公似的。干我们这行的怎么了，我们哪个不是正经院校毕业，一路考证升级，踏踏实实靠自己的本事和良心做到这个职位上的？容得你在这里给这个职业抹黑。”

　　“对啊，杨总你自己好歹也是上过班的人，不知道人言可畏吗？”
　　“莫名其妙冲进来就骂人，再骂就报警告你诽谤。”

　　景姐和林庭云全都站出来维护童旁落。

　　杨英一看形势比人强，她出了一口气之后也冷静下来了。
　　跟她们说话的语气还是很冲，“赶紧告诉我陈慕白在哪？”

　　她不说什么事，而且以她这种来闹事的行为，童旁落几人真不敢把她放上去找陈慕白。

　　正僵持间，小唐接了个电话。

　　来电人是经理陈静，她说总部申请的一笔借款流程已经走完，字也都签了，现在可以打款了。

　　这笔钱总部要得挺着急的，上午就在催走流程了。
　　小唐赶紧回：“好的经理，我现在就付款。”

　　杨英没听到小唐电话里的内容，只听到她说“付款”，就以为是要给她和杨昌盛打款，因为福德的股东就他们夫妻俩。

　　她不同意杨昌盛用这么低的价格卖掉福德，中午吃饭时间两人大吵一架。
　　更可气的是，杨昌盛要用这笔钱去继续创业，她要送孩子出国留学，又吵了一架。

　　她气不过就来找维斯的陈总理论理论，到了门口却被童旁落拦下了。

　　看着她们的出纳已经坐下打开电脑操作了，杨英顿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她冲上前去拉扯小唐，“不许转账，我让你停下，停下！”

　　有她干扰，小唐根本没法正常工作，童旁落立即上前去把她拉开，但是杨英手劲蛮大的，景姐和林庭云也来帮忙。

　　拉扯间，杨英被拽摔到一旁，童旁落面无表情，叮嘱小唐保持冷静，先把款付过去。
　　她上一秒还在跟小唐说话，下一秒像是在电影院里看动作大片，脑子里传来嗡鸣声，耳边也尽是同事们惊恐的尖叫。

　　童旁落有些懵然地抬起手去摸自己失去知觉的后脑勺，转过头就看到杨英抱着一台装订机，脸上的表情既有凶狠，还有惊吓，之后她两眼一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