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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尾声:云霁月朗~1.人生自古难两全 忽而,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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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冰洋之上,狂风呼啸,声似幽咽,冰雹雪粒好似锋利暗器,收割着这方天地间的一切生灵。
就在这般绝境当中,一条闪耀着金光的玉龙破风饮冰,喷吐着势可吞天的龙息,以踏碎凌霄之威,勇往无前,径直冲向心中唯一的希望。
忽而,一声龙吟响起,悲戚之声回荡,如泣如诉,声声啼血,仿佛要倾尽天地哀愁。
刹那间,龙息如刃,撕开厚重的乌云,七彩霞光如神恩天降,祥瑞弥漫。
祥云迅速聚拢,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天梯,光彩夺目,天梯尽头是如梦似幻的仙山云海。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玉龙并未飞向那祥瑞金霞笼罩的仙界,而是身姿一转,如闪电般,俯身冲向冰洋中的一座孤岛。
此时的仙岛披霜染雪,满目萧条,枯枝败叶在凛冽的寒风中飘零,沙沙哀鸣,声声入魂。
玉龙裹挟着一身风雪在仙岛盘旋落下,光芒隐去,露出慕霁辰的身影。他满面悲容,怀中紧紧抱着轻若无物的小北,好似抱着这世间至珍至脆的宝物。
他的脚步既踉跄又急切,朝着岛心的庄园飞速疾奔。
一路上,他高声呼喊着鹤先生,既急又悲,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慕霁辰从未像此时这般心慌意乱,只觉得胸中憋着一口气,痛意散在七经八脉,噬咬着五脏六腑。
纵然是在噩梦中,他也没有想到过,今生还会再经历一次堪比剖丹绝脉的痛,剜心抽髓莫过于如此。
他无暇细品这般生不如死的痛楚,慌乱间用神识探遍仙岛的每一处角落。很快,他在观星台处捕捉到一缕微弱的神力。
好似抓住了最后的希望,他抱紧小北,纵身飞跃,匆匆奔向观星台。
观星台上,寒意凛冽刺骨,亭阁正中的七星灯刚刚熄灭,袅袅青烟似有似无,而鹤先生正闭目端坐在七星阵首。
慕霁辰脚下生绊,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双臂紧紧地护住怀里的小北。
他双眼通红,声音哽咽,带着慌乱哀求道:“救救他,求求您!救救他……”
鹤先生静若古雕,纹丝不动,好似冰封霜冻一般。
这时,慕霁辰终于看清,眼前的鹤先生面容苍老,神色虚弱,已是油尽灯枯,神力几近枯竭。
刹那间,慕霁辰被一道晴天霹雳劈醒,心中顿悟:原来,这些年,鹤先生是用尽自己数百年寿命的神力,为小北强行续命。
直至此刻,他已经倾尽所有,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这时,鹤先生嘴角轻扬,漾起一抹淡笑,犹如微光穿云破雾,轻声道:“恭喜殿下,历经劫难,渡劫功成,肉身成圣,终获大圆满,成为千万年来仙界的第一位帝君,光耀千万载,真正做到了‘济苍生,安黎元’。”
慕霁辰却不住地摇头,眼中满是哀恸:“我不要做什么帝君,我只要能救回珞朗的魂魄。”
说到此处,在眼眶中忍了许久的泪再也藏不住,噗噗往下落。
“仙位功名,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他能回来……”
鹤先生微微叹息,“寒将军,他……焚阳灵剑,斩魂裂魄,剑灵之下,从无幸存者。所以,他……”
“不!”慕霁辰根本不愿相信,几乎是语无伦次,“还有小北,您医术高明,能医活死人,一定能救回他的!您能治好我的伤,就一定能救回珞朗……您不是医仙吗?求求您!”
鹤先生只能再叹,“哪有什么医活死人的医仙?殿下的伤,是殿下自己的天龙血脉医好的,贫道只是用点神力推了一把而已……”
慕霁辰怔住,忽而想到某种可能,“珞朗也有天龙血脉,对不对?不然,他不可能来到仙岛的,是不是?”
鹤先生十分遗憾地摇了摇头,目光飘向小北,“殿下,小北体内的那一缕元神并未消散,贫道将其封印在琉璃珏了,权且做个念想。只是……”
“只是什么?”
“这缕元神无知无觉,感应不到任何气息,时间久了,终会化作虚空。而且,一旦离开琉璃珏,仍会堕入修罗炼狱,受尽千道劫,万重难,再无轮回之日。”
“那……”慕霁辰已是泣不成声,“我愿用我所有的功德为他赎罪,让他免受修罗炼狱的折磨,换他重回人间……”
“殿下,天道规则,并没有为他人赎罪一说。就算天道崩坏,天理也难容啊!除非……帝君重修天道规则。不过,一旦您登上至尊之位,成为仙界帝君,那么,所有的功德便在那一刻化为零,再无可能替人赎罪……”
“不!”慕霁辰泪目圆睁,一双眸子满是不甘,他低声吟道:“难道,难道世上就没有两全之法吗?”
悠悠泣吟在观星台悠悠回荡,似是在向天地苍穹发出拷问。
“殿下啊!”鹤先生轻叹,“寒将军再三叮嘱,让贫道为他保守秘密,正是不愿让您受此纠结。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怎料那一道雷劫,竟让殿下与寒将军的元神联结……”
听闻此言,慕霁辰更是悲痛欲绝,只恨自己不能回到过去。
临末了,鹤先生平和地笑了笑,卸下背负了数百年的懊悔与自责,此刻终于可以释怀。
“贫道此生有幸,得以见证一位帝君成圣之路,已是了无遗憾……”
言罢,他的身躯徐徐虚化,化作一抔尘土,随风雪飘散于苍茫天地。
慕霁辰不知道鹤先生是否重入轮回,他只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办法留住身边每一个亲近的人。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北的身躯渐渐透明,如同一缕薄雾,最终消散,留下一根枯槁黯淡的梅枝,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
孤零零的梅枝没有丝毫生气,光秃秃的枝干上,挂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红色锦囊,格外惹眼。
慕霁辰缓缓伸出手,指尖轻颤,小心翼翼地取下锦囊,又近乎虔诚地解开系绳,好似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境。
锦囊内,温润的琉璃珏微光闪烁,两只游龙相互缠绕,抱着一颗流光溢彩的龙珠,一缕赤光静静地漂浮在龙珠中。
慕霁辰的手指刚碰到琉璃珏,心绪如汹涌的暗流,在心海不停翻涌,往昔的片段在心海浮现。
那日,他偶然间瞥见这枚锦囊的情景,好似近在昨日,又恍如遥远的前世。
“咦?”
“小北,你这个锦囊好像从来没有离过身吧?里面装着什么宝贝?能给我看看吗?”
“莫不是你父母的遗物?”
“那……肯定是定情信物了!是哪家姑娘送的?”
这一刻,往日重现,宛如一道划破暗夜的闪电,狠狠击中心底最脆弱的一处。
二郎,怎么可能会背叛自己呢?
原来,还是那个锦衣玉食的太子,总是被人照顾,被人保护,却不自知。
没有一点长进啊!
慕霁辰轻轻将琉璃珏放回锦囊,又郑重地贴身藏好,仿若这般,便能安抚那一缕孤寂的元神。
而后,他捧着梅枝,凭着模糊的印象,找到寒珞朗母亲的墓碑。
海崖上,海风呼啸而过,吹乱他的发丝,飞雪很快染白了他的衣袂。
他将梅枝种在坟侧,接着,掌心泛起柔和的微光,宛如流淌的月光,将神力缓缓注入梅枝下的土壤。
他喃喃道:“愿来年,你能生根发芽,重获新生……”
低语随风飘散,在天地间悠悠扬扬。
就在这时,仙山云海之上,光芒熠熠闪烁,恰似繁星错落坠落凡尘。
仙界大大小小的神官、仙士,纷纷现身云端。
他们身着华服,仙袍随风轻舞,在空中井然有序地排列,齐声高呼,恭迎帝君登位。那声音宛如洪钟震响,穿破云霄,在九州天地间回荡。
一时间,神奇的变化在凡间大地悄然发生。
干涸断流之处,清泉汩汩涌动,水流潺潺,仿佛奏响一曲生命的欢歌。
荒芜贫瘠的田地,嫩绿的新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肆意生长蔓延,眨眼间便织就一片盎然绿意。
在一片蓬勃的生机中,妖邪魔祟被神圣的气息震慑,惊惶失措,四下奔逃,无处遁形,终究遁入虚空。
刹那间,九州大陆像是被悉心擦拭过,呈现一片澄澈明朗的乾坤。
慕霁辰脚踏浮云,来到仙岛的高处,身姿挺拔如松,面向浩渺天际。
虽是白日,却见满天星辰璀璨夺目,竟与日月争辉,洒下的光芒如同轻柔的纱幔,为他披上一层圣洁的仙衣。
他微微仰头,轻轻合上双眼,静静感受着天地间澎湃涌动的灵脉。
灵息宛如汹涌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心脉,还有那源自天道深处若有若无的声声召唤,轻声催促着他,迈向那至高无上的王座。
然而,谁又能听他倾诉满怀的哀伤呢?
在这世间,他的亲人,他的恩师……还有最重要的那一人——他的大将军。
他们都不在了啊!
他只能暗自神伤,默默垂泪,偏偏喜曲乐鼓响彻天地,仿佛他是唯一一个不应景的人,明明他才是诸神众仙与苍生朝拜庆贺的人。
什么大圆满,什么功成名就!
这般轻易便踏上寰宇九重天的顶点,可又有谁知晓,这通往巅峰的天梯,究竟是用什么铸就的!
那位倾尽所有的筑梯人,却已魂消魄散,再无重逢的可能,独留他于峰顶,细品孤寂。
慕霁辰默默深叹一息,缓缓睁开双眼,一对墨绿的子眸闪耀着点点星光。
这时,玉龙自云海游出,周身散着熠熠金光,在仙岛上空盘旋几周后,来到观星台的亭阁。
慕霁辰纵身跃上龙身,龙吟声起,响彻九重天,玉龙卷起阵阵云阵,优雅地飞向云霄。
在一众神官散仙的簇拥下,天龙归位,仙山云海隐去,霞光消匿,祥云散尽,荒芜的仙岛重新被疾风乱雪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