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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尾声:云霁月朗~2.万尊金身千仞冰 九重天穹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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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穹被龙吟撕开裂缝时,启天帝都的暴风骤雨戛然而止,城南郊外的晏青军将士们昂首仰望,玉龙踏云而来,沐浴着光辉,鳞甲闪烁着金色光芒,龙息喷洒,九州大地沐浴甘霖,枯萎江河重焕生机,清泉涌动,焦土裂痕间,翡翠新芽破土而出。
在将士们雷动般的欢庆声中,闻人青纪的元魄飞升,登上仙山云海,成为“影虚武神”,位列三十六武神之首。
闻人青纪跪于九重天授仙台,聆听封赏,忽觉怀中祖传佩玉微颤,随即炽热无比。他急忙取出,置于掌心,只见玉中鹤羽状残魂缓缓消散,竟是闻人玉珩最后的元神遗迹。
他攥紧佩玉,禁不住心潮涌动,却是追悔莫及。
闻人家的不肖子孙骂了先祖数百年,每骂一句,先祖的神力便少一分。
若非这般,那观星台上的七星灯应该会燃得更久一些吧……
且说天启帝都。
霞光祥云虽散,疾风暴雨亦停。艳红的夕阳下,数万晏青军将士把盏痛饮,挥剑欢舞,好一派喜气洋洋。
仅仅过去一个时辰,几位半酣的将领举杯望向暮色中的天启帝都,突然醒了几分。
如今,那里是一个空城。
莫说天启帝都了,九州大陆的八大国度,哪一个不是一片荒芜?
阴霾荡尽,那么狂欢之后呢?
愁绪如夜色般悄然蔓延,褪去了天边最后一抹红霞,为晏青军染上了一层玄色。欢歌逐渐消散,将士们纷纷有了各自的心思。
恰这时,苍穹之上,九霄云海翻涌如沸,金霞层层叠叠泼洒而下,染得天地一片炽烈。
忽闻龙吟贯日,声震寰宇,万千星辰齐齐黯淡,唯见一道玉色龙影破开虚空,鳞爪张扬间挟裹着浩瀚神威。
龙首处立着一人,玄衣染金,银发如瀑,腰间晏青剑发出一道龙吟——正是肉身成圣的九重天帝君慕霁辰。
慕霁辰翩然落地,玉龙倏地化作尺余身长盘在他的发髻上,俨然一个脂玉发冠。
他缓缓抬起眼眸,望向疾步而来的闻人青纪,眼底金纹仿佛流动的星河,闪烁着深邃的光芒。“青纪,你这是为何?”
没有寒暄,更无追忆。闻人青纪单膝跪地,玄甲撞击青石铿然作响:“末将愿追随帝君,永驻凡尘,重建九州。”
慕霁辰沉默片刻,伸手虚扶,“那就从天启帝都开始吧!”
闻人青纪郑重地点点头,起身垂首,咽下了喉间几乎冲口而出的忏悔。
何必再问那人尸骨葬于何处,何必再提那人的元神是否有重生的机会。
业火阵是他亲手布下的,铮铮铁骨在炽焰中炼过一遭,化成的尘土也是他亲手扬的。
闻人青纪从灰烬中扒出一块扭曲黝黑的玄铁,双手递给帝君。
慕霁辰接过这块死气沉沉的残骸,忽听城门下传来阵阵呼声:“圣君临世,天佑九州!”
晏青军的灵魂支柱归来,激起了前所未有的狂欢浪潮,气氛热烈至极。
闻人青纪禁不住眼眶泛酸,悄悄看向圣君。
玄铁在慕霁辰手中焕发光芒,瞬间化为金光闪耀的焚阳剑,随后又缩小至寸许。
慕霁辰瞧着小巧的铁剑,暗想:我就先替你养着吧……
闻人青纪却想:重塑灵剑,这要耗费多少神力?
重建帝都那日,慕霁辰立在帝宫废墟上画阵。朱砂混着他的血渗入地脉,所过之处梁柱自淤泥中拔节生长,瓦当上残破的螭纹重新盘旋成完整的图腾。
闻人青纪则指挥着将士们搬运土木,修缮大街小巷破损的民房官屋。
圣君昭告九州,共举天道,安民建政,流离失所的百姓返回各自家乡,帝都也渐渐有了烟火气。
子夜时分,巡城之时,他们偶遇一群孩童,在废墟瓦砾间艰难地搜寻着遗失的物件。
慕霁辰蹲身握住孩子冻疮遍布的手,天龙神息暖过之处,溃烂皮肉很快愈合,长出嫩粉色新皮肤。
“帝君,您不必动用神力为每一个百姓治病疗伤。”闻人青纪明知劝也没用,还是忍不住。
慕霁辰摩挲着茶盏上残缺的晏字,那是从小北营帐废墟里拾来的旧物,“无妨。如今该去看看护城河的堤防了,不要等到春汛。”
赤地千里的焦土上,一双藕丝云纹靴踏碎龟裂的土块。
慕霁辰俯身抓起一把砂砾,指尖金纹流转间,枯灰的尘土竟渗出汩汩清泉。
归乡的流民自残垣断壁后蹒跚而出,见那袭玄衣广袖轻拂焦枯,瞬间枯木逢春,新芽勃发,他们颤抖着嗓音呼喊:“是圣君!是那舍弃神祇之位的仙人啊!”
此后三年,慕霁辰踏遍烽烟焦土,以指尖血为墨,在断壁残垣上勾画复苏阵法;他亲赴洪涝之地,徒手劈开山岳引流,任凭掌心被嶙峋的岩石割得血肉模糊;独坐瘟疫横行的村落,三日三夜不眠不休,将神力化作甘霖洒落枯井。
百姓只见圣君玄衣璀璨,金纹隐现,却不知那看似永恒不朽的圣躯,为九州苍生默默奉献了多少神力。
五年后,腊月冬至日,帝都中央矗起一座巍峨神殿,万民供奉的香火凝成金雾。
闻人青纪站在廊柱阴影里,看百姓对着“天龙圣君”的金身神像叩拜,他不由心绪微动——偌大的神殿,添一尊神像亦未尝不可。
于是,没过多久,九州大陆传遍了晏青主将的丰功伟绩——一名年仅十五岁的少年独闯天启帝都,只身护送圣帝,操练晏青大军,鞠躬尽瘁……
百姓将小北尊为“北晏战神”——他们才不管是否飞升成仙。
他们主动请缨,为北晏战神塑造金身神像——北晏战神手握密银长索,一袭青色道袍,稚气未脱的少年面容,眼角嵌着从极北之地取来的一枚冰晶。
慕霁辰为神殿题名——云霁月朗。
自天道重制,九州大地风调雨顺已有十余年,自然离不开仙界众神诸仙的殷勤,凡人也不用千拜万求才请来神官匆匆一瞥。
身为九州圣君,慕霁辰精心挑选数位弟子,随他一同治国理政,炼气修道。
战乱好像已是遥远的过去,安居乐业的百姓手头有了余钱,自发地在当地修建神殿,供奉天龙圣君与北晏战神。
神殿遍布九州大陆,万尊金身香火鼎盛,朝拜者络绎不绝。
约莫三十年后,闻人青纪再度迎来飞升之机,此番,他欣然接受。
只因圣君身边已有诸多能者相助,这些晚辈的才能远胜于他。况且,身为影虚武神,他亦能有一番作为。
第九十九年冬至,天启帝宫的花园铺满红梅。
一名青衣少年匍匐在地,喉间哽咽堵住了那句“师尊”。
“抬头。”
少年仰首,见圣君指尖凝出一盏冰灯,灯芯乃是九州圣君的赤玉印玺。
慕霁辰将冰灯放入少年掌心,“从此往后,九州就交给你了。”
晨钟响彻九州时,万仞神殿突然金辉冲霄,却见天龙圣君神像额间的龙纹金光熠熠,千万道金光如游龙汇向北方天际。
九重天的帝君重归神位。
极北冰洋炸开雷鸣,三十六重天阶自云涡垂落。
慕霁辰乘龙而行,龙尾划过绽开金莲。仙界钟鼓响彻三界,凤凰衔着九旒冕从天门飞出,尾羽洒落的星火点燃人间万家灯火。南海鲛人跃出海面,将明珠抛向北斗;西域商队焚起龙涎香,青烟凝成告天文书;连冥府忘川都浮起十万盏魂灯,映得黄泉路灿若星河。
他没有踏上天阶,而是来到冰洋间的孤岛。
小岛银装素裹,山石嶙峋,草木凋零,唯余青松红梅,残枝傲立。
慕霁辰凝聚元神,玉龙在小岛上空盘旋,吐出阵阵龙息,拂去积雪冰凌,当年的庄园拔地而起——九重天的新帝宫没有玉砌雕阑。
每日,慕霁辰会来到一处海崖,倚着当年种下的梅树,对着琉璃珏絮语。
晨起时说东海送来白珊瑚,枝丫像极了焚阳剑的纹路;入夜时指着北极星,笑说比天刑司牢窗望见的更亮。
仿佛是在与无尽的岁月对话,也仿佛是对那个遥远的灵魂发出的呼唤。然而,岛上的风,海中的潮水,始终没有回应。
他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海风吹拂,听着那永不停歇的潮水,月圆月缺,潮起潮落,年复一年,时光早已没有了意义。
又是一年腊八节,慕霁辰熬了一锅腊八粥,来到梅树下,忽觉心口传来细微颤动。
琉璃珏中心的龙珠,漂着一缕赤色的元神,隐隐散出一丝光芒,轻轻缠上他霜白的鬓发。
霎时间,满岛红梅齐齐绽放,朱砂似的花瓣掠过冰阶,恰似百年前天边艳红的晚霞。
慕霁辰笑着落下泪来。雪沫在睫上凝成冰晶,恍惚见虚空中有人摘下一株红梅,轻轻插在他的发间。
“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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