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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节:一块琉璃一缕魂 他怒从心头 ...

  •   寒珞朗身形悄然一动,自传地法阵中踏出,重返仙岛观星台,迈向等候的闻人玉珩,双手恭敬呈上赤红半块琉璃珏,“先生,晚辈幸不辱命”
      闻人玉珩接过,神色肃然,微微点头,二人一同向着庄园走去。
      庄园内,红梅于皑皑白雪中傲然绽放,闻人玉珩的目光落在枝头,抬手轻轻折取一根灵枝,刹那间,那灵枝散发出一抹清幽光芒,透着几分灵性。
      他转向寒珞朗,轻声言道:“接下来,需要借你一缕元神。”
      言罢,他指尖一弹,只见一缕轻烟般的赤光从寒珞朗的眉心飘出,徐徐融入灵枝。
      紧接着,闻人玉珩拈诀念咒,符文闪烁微光,在神力的淬炼下,灵枝渐渐幻化成一个十五岁模样的清秀少年。
      少年双眼微闭,面容透着几分青涩,穿着一袭青色道袍,如同寒梅一般纯净与清傲,静静地伫立在飞雪间,不染一丝人间烟火。
      闻人玉珩将装着琉璃珏的锦囊挂在少年的颈脖上,目光转而投向寒珞朗,言道:“贫道需要一年时间悉心炼化,这灵枝少年方能具备与你相仿的心智与修为。一年后,他可以替代你,前往天启助慕霁辰一臂之力。”
      闻人玉珩轻轻拂去少年面颊上的雪花,“虽说这少年不能言语,也仅有短短五年的生命,但他可承载你的忠诚与修为,想必定能助慕霁辰度过最艰难的时光。”
      言罢,他递上一枚伪造的琉璃珏。
      寒珞朗伸手接过玉石,掌心微微收紧,怔怔地看着尚无丝毫气息的少年,眼神亮了几分,喃喃道:“先生,谢谢您的成全……”
      离别之际,寒珞朗孤身一人来到母亲的墓前。
      海风低吟,海浪拍打着崖壁,他跪下叩首,眼中隐有泪光闪烁。
      “母亲,孩儿有愧,不能守在您的身边。如今,孩儿此番远行,不会再回来了……唯愿您在天之灵护佑孩儿,也护佑殿下……”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离开海崖,登上木筏,踏上了归程。
      回到天启帝都,寒珞朗深居简出,刻意对慕霁辰避而不见。
      另一方面,他暗中探察,诸多线索在一番抽丝剥茧后逐渐明晰,对三皇子慕弋光的阴谋尽在掌握。
      深思熟虑后,寒珞朗决定将计就计,假意顺从,主动出击。
      这日,帝宫朝堂的气氛格外凝重,十几条诉状皆是弹劾太子的。
      寒珞朗上前一步,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向天启帝拿出了“琉璃珏”,而慕弋光则添油加醋地胡扯了几句。
      果不其然,天启帝顿时暴怒,将假琉璃珏狠狠捏成粉末,厉声呵斥:“逆子!”
      紧接着,天启帝颁下诏书,命人将慕霁辰押入天刑司死牢。
      寒珞朗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眸,心中暗自呢喃:殿下……
      回到将军府,一个人提着剑怒不可遏地冲进了府。
      楚烈,字怀锋,神骏骑副将,是寒珞朗最得力的助手,身形魁梧,左脸有道醒目的刀疤,时常泛着冷光,为人处世最讲道义。
      楚怀锋铁甲未解,大步迈入,目光灼灼地质问道:“寒大将军!您这般行事,究竟是何缘由?您为什么要背叛太子殿下?”
      寒珞朗神色冷峻,沉声道:“本将忠于天启国,忠于国主,岂会忠于区区一个皇子?怀锋,此事不是你该过问的。”
      “您在说什么?区区皇子?那是太子殿下!您是疯了吗?那些罪名,怎么可能跟太子有关?”
      寒珞朗冷冷斥道:“住口!你乃一介军将,唯听军令,朝堂之事,岂容你等聒噪!”
      楚怀锋一听,顿时涨红了脸,“末将不才!但是要末将相信太子有罪,除非末将死了!”
      寒珞朗不为所动,背过身去,“你若不听将令,将按军法处置!”
      楚怀锋既愤怒又失望,抽出佩剑,眼眶泛红,高声道:“我楚怀锋,此生唯殿下与将军马首是瞻,今日断不能瞧着将军走上歧路!”
      言罢,竟拔剑自刎,血溅当场。
      寒珞朗转过身,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他俯身跪地,抱住楚怀锋僵冷的身躯,泪水夺眶而出:“怀锋,是我害了你……”
      不久,寒珞朗得知了天启帝对慕霁辰的裁决:贬为庶民,流放至极北苦寒之地,终生为奴。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北方番外之地虽苦,但是应该性命无虞……
      然而,慕弋光对寒珞朗的猜忌并未因他的顺从而减少半分。
      寒珞朗当机立断,戴上彩傩木雕面具,趁着夜色,神鬼不知地离开了天启,一路奔至星辰国。
      星辰国,局势动荡,正值用人之际。
      寒珞朗凭借超凡的修为和卓越的军事才能,很快崭露头角。不足三个月,便深得星辰国主的赏识,被任命为混沌大军的统领。
      而后,国主下令,命他指挥混沌大军入侵天道诸国。
      战事初起,风云突变。
      寒珞朗听闻四公主在和亲的半路自尽身亡,遗体竟被星辰国主残忍地炼成炉鼎。
      他怒从心头起,业火似魔,如杀神临世。
      一夜之间,星辰帝都的皇胄权贵尽遭屠戮,皇宫内血流漂杵,浓重的血腥味久久不散,笼罩着全城。
      随后,他更是发狠,将国内所有的祭坛、道观和修炼场所逐一摧毁,砖石瓦砾散落一地,似是魔君降世。
      唯有星洛尘一人,舍了一身皮囊,逃至赤炎国的崇山峻岭中躲藏起来。
      在紫韵国游荡的花茗姬,听说了寒珞朗的所作所为后,心中满是好奇。
      她特意来到星辰国,问道:“寒大统领,你为何这般行事?”
      寒珞朗目光冰冷,好似看透了尘世虚妄,冷冷回应:“这些人,明明心向魔邪,偏偏还要满口仁义,掩人耳目,自欺欺人,本座瞧不惯。纵使修邪入魔,也应该纯粹,何必弄那些正人君子的假名头。”
      花茗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仿佛觅得同道中人,当即盈盈下拜:“尊上若为魔君,我愿誓死追随,共举冥道。”
      寒珞朗将错就错,顺势应下,从此自命为冥道魔君,令花茗姬的怨灵大军作为混沌大军的先锋。
      一年后,寒珞朗率混沌大军长驱直入,踏入天启帝都。
      听闻魔君来袭,城内百姓惊惶失措,纷纷拖家带口逃散,哭声、呼喊声响彻天地。
      寒珞朗佯装接纳天启官员的投诚,以九州魔帝自居,如此相安无事地过了一年后,他突然下令封城。
      刹那间,整座城被绝望笼罩,他亲率精锐,先是将那些趋炎附势的官员逐一肃清,而后独自直面凶悍的混沌大军。
      他手持焚阳剑,以一己之力,将混沌大军彻底抹杀。
      至此,天启帝都化作一座空城,断壁残垣之间,唯有风声呜咽。
      寒珞朗来到天刑司,望着阴森的死牢,一排排沾着血迹的刑具,眼中满是愤恨与愧疚,抬手一剑挥出,天刑司轰然坍塌。
      而后,他来到空荡荡的苦役营,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猪圈里污水横流,围栏角落还垂着几条锈迹斑斑的铁索,乌黑的血迹依然清晰。
      寒珞朗像是失了心魂一般,跪倒在泥泞里,一边对自己狠狠地扇着耳光,一边哭得撕心裂肺,含糊不清地哽咽着:“对,不起……我……那个畜生逃掉了……不,不!我才是畜生……我,才是真的,该死……”
      未待泪水流尽,懊悔胜过雷霆万钧,他抽出焚阳剑,炽烈的剑意纵横天地,将这满是屈辱与痛苦的地方点燃,滚滚烟尘遮天蔽日,仿佛要将一切的罪孽一同烧尽……

      五年后,独守空城的寒珞朗等来了太子殿下。
      城外,两人相对而立,周遭一切瞬间安静下来,天地似乎也屏气敛息。
      炽烈的焚阳剑,醇净的晏青剑,恰如宿命的对决。
      剑鸣悠悠,传来远古的龙吟,连绵不绝地传向云霄,所过之处,风云如同惊慌失措的飞鸟,天地为之变色,原本湛蓝的天空被染得暗沉如墨。
      紧接着,风暴骤起,狂风裹挟着沙石,呼啸着,似是要将这方天地都卷入剑意中。
      寒珞朗瞪大双眸,定睛凝视,眼中唯有那一抹闪着青光的身影。
      此刻,只见慕霁辰周身光芒闪耀,青光如同游龙,傲然好似天地君王。
      寒珞朗既激动又遗憾。
      可惜啊!是真的看不到殿下成圣的那一刻了,那不妨最后再助殿下一程吧!
      于是,他竭尽全力挥动焚阳灵剑,悄悄引着殿下踏上更高的台阶。
      最后一剑!
      就在那生死一瞬到来之际,寒珞朗暗自高兴:如果能死在晏青剑下,以魂祭剑灵,那么殿下就能突破天阶了吧!
      寒珞朗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欣慰与决绝,静静等待着那一刻的降临。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洞穿他心口的刹那,慕霁辰却猛地收了手,晏青剑气划过,仅仅劈开了他的面具。
      寒珞朗眼中的笑意尚未来得及敛尽,心底涌起一阵惊诧与错愕。
      随后,寒珞朗被缚仙索绑在晏青军营帐,望着步入的殿下,他心潮汹涌,双唇微颤,千言万语终是难以启口。
      良久,他才幽幽言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渡劫的方式。”
      见慕霁辰满面怒意,寒珞朗心弦一紧,终是轻声唤了一声:“师兄……”
      这一声,却如火星溅油,引得慕霁辰怒火更盛。
      直至听得那声:“你,不配!”
      如雷鸣般炸响,寒珞朗恍若从梦中惊醒:我已是罪恶滔天的大魔头,居然还妄想着得到殿下的宽恕吗?
      此时,帐外传来急呼,慕霁辰听闻小北生命垂危,满面焦虑,转身欲走。
      寒珞朗忽而释怀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在心底默默低语:“师兄,永别了。”
      待慕霁辰离去,寒珞朗猛地催发体内的灵力,挣断了缚仙索。
      他手执焚阳剑,一剑穿心,霎那间,神魂俱灭……

      记忆仿若破碎的琉璃,在时光的长河中急速变换。光影幻化间,场景回到六年前的仙岛。
      在闻人玉珩的神力持续淬炼下,红梅灵枝少年终于觉醒,闻人玉珩唤了一声:“寒将军。”
      少年立即以神识问道:“殿下现在如何?”
      闻人玉珩神色凝重,将慕霁辰的境遇大致讲述了一番。
      少年听闻,双拳紧握,既惊又怒,当即决定:“我要回天启救殿下!”
      说罢,他纵身冲向观星台。
      来到观星台,少年提笔蘸墨专心画着传地阵符,闻人玉珩则语重心长地叮嘱道:“救出殿下后,你不可用传地阵返回仙岛,必须让他看到苍生,否则功亏一篑。”
      少年身形一滞,心中虽痛如刀绞,却只能咬着牙点头答应。
      少年通过法阵,转瞬来到天启帝都。
      苦役营,恶臭熏天,囚犯的惨叫声、守卫的打骂声交织在一起。
      少年很快就从守卫的言谈间打听到,苦役营有一个特殊的“贱奴”。
      他寻至猪圈,只见围栏的角落里,一个枯瘦如柴的人蜷缩在污泥里,遍体鳞伤,头上缠着污秽不堪的布条,嘴里还戴着血迹斑斑的口枷。
      可就在目光触及那人双眼的一瞬,少年的心猛地一颤,尽管那双眼眸毫无神采,空洞而麻木,但依然纯粹无瑕。
      没错,这就是那双让自己魂牵梦萦的眼睛。
      少年强忍着泪水与怒火,巧施妙计,终于成功将殿下带出人间炼狱。
      而后,少年有了一个名字——殿下唤他:“小北”。
      北行之路,漫漫万里,小北护着殿下,一路风餐露宿,历经千辛万苦,从天启来到虚幽渡。
      在冰寒刺骨的海岸,他们等来渡船,穿越冰洋,登上了仙岛。
      岛上光阴似箭,三载倏忽而过。
      离岛之夕,小北寻到闻人玉珩,以神识问道:“先生,我还有多长时间?”
      闻人玉珩轻叹一声:“最多一两年。”
      随后,他劝道:“你留在仙岛吧,岛上灵气充沛,或能撑到殿下成圣的那一刻。”
      小北却坚定地摇头:“不,我要陪殿下回九州,总有用得到我的时候。”
      闻人玉珩眼眶微湿,点了点头。
      重回九州后,小北很快就燃尽了自己。还来到天启帝都,他就已经陷入昏睡。
      直到心魂深处仿佛听到一声厉喝:“你,不配!”小北灵脉尽碎,心血逆行,大口呕出鲜血。
      那一刻,焚阳灵剑,斩魂裂魄。
      小北亦来不及道一声告别,心头的一朵红梅终是枯萎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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