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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3节:无人知晓的诀别 太子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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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珞朗紧蹙眉头,望向闻人玉珩,声音低沉带着些许颤抖,“先生,若殿下未能觉醒‘天龙血脉’,他的命运会如何?”
闻人玉珩微微叹息,神色凝重地望向远方,缓缓道出预言:“若他未能觉醒天龙血脉,他与你二人,凭借赫赫战功亦能飞升,位列仙班。”
“而九州大陆,将陷入前所未有的劫难,变成人间炼狱,苦难重重,绵延数千年,直至新的‘天龙血脉’现世。你与他,很快就会被世人淡忘,再没有凡人的信仰,没有人朝拜,甚至连金身神像也会消失。你们只能在仙界做一个低阶的闲散神官,碌碌无为,无奈地等着神力渐次耗尽,最终,消逝于天地之间,化为尘土。”
寒珞朗听闻,身子一震。
太子殿下,最终会化作尘土,灰飞烟灭吗?
儿时的誓言犹在昨日,寒珞朗的心一阵阵抽痛。
不!
片刻后,寒珞朗回过神来,面向闻人玉珩恭敬地行了一礼,恳切地说道:“先生,劳烦您应允,晚辈想在这仙岛上小住几日。”
闻人玉珩瞧他若有所思,遂微微点头。
三日后,寒珞朗找到闻人玉珩,道出自己斟酌许久的计划。
闻人玉珩听闻,惊愕之色溢于言表,连忙摆手劝阻:“寒将军,此举万万不妥!”
他着实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竟作出这般选择。
“你可曾想过后果?且不说慕霁辰能否承受那般天翻地覆的变故,单是你,魂魄会被打入无尽深渊,在修罗炼狱受尽千道劫,万重难,再无轮回之日!”
寒珞朗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相信殿下!他比任何人都勇敢,比任何人都坚韧。至于我……那不重要。”
闻人玉珩一面摇头,一面叹息,“你完全没有必要这般极端。况且,你的命运,本不该如此……你已经作出了牺牲,只需要守在慕霁辰的身边,做他的左膀右臂,助他觉醒便是。”
寒珞朗轻轻摆了摆手,郑重言道:“先生,作出这般决定,晚辈已斟酌再三,理由有三。”
“其一,如果晚辈守在殿下身边,实难眼睁睁看着他从天之骄子到落魄蒙尘,受尽折辱困苦。正如您所言,天龙若不经受深渊磨砺,无法觉醒血脉之力。有晚辈在其左右,殿下怎么可能跌入深渊?”
“其二,为将者,在战场上,考虑的是用最小的代价赢得胜利。如果用九州大陆十年的黑暗,换取数千年的安宁,晚辈认为值得。”
“其三,晚辈是天启大将军,由晚辈来撕开这场劫难的序幕,是最合适的。九州若起战祸,邪魔外道必然横行,彼时,假如没有一个能驯服邪祟的人,只怕殿下的大业会异常艰难。”
寒珞朗顿了顿,抬首望向苍穹,似要将心底的决定倾诉予天地。
“既然分别已成定局,那不妨以身饲魔,用最极端的方式,在最短的时间里,促使殿下觉醒天龙之力,助他悟道成圣!”
闻人玉珩聆听完这一番肺腑之言,内心如翻江倒海,既震撼于其果敢决绝,又被其深沉无私的情义所感动。
良久,闻人玉珩才缓过神来。
他眼眶微湿,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寒将军,你舍生忘死,这等大义,实在令人钦佩。贫道定当倾尽所能,助你一臂之力!”
寒珞朗微微欠身,向闻人玉珩致以谢意。随后,神色凝重地叮嘱道:“先生,关于晚辈的计划和理由,还望您务必守口如瓶,莫要让殿下知晓分毫。”
闻人玉珩含着热泪,郑重允诺。
这时,寒珞朗抬手探向胸襟,取下贴身佩戴多年的锦囊,精致小巧的锦囊已被体温捂得温热。
他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一块美玉,冰蓝色的玉石闪着熠熠星光,上面雕刻的一条游龙好似活物。
他双手奉上,言辞恳切地说道:“先生,此乃殿下所赠灵物,名为‘琉璃珏’,这是其中的半块。晚辈不想使它沾染上邪息祟气,请您代为妥善保管,待殿下功成之日,再替晚辈归还给殿下吧!”
闻人玉珩接过琉璃珏,刚一入手,便觉一股醇净而神秘的灵息暗暗涌动,他不禁连连惊叹。
端详许久后,他忍不住问道:“寒将军,这般灵物非同寻常,却不知另一半在何处?”
寒珞朗目光虚望远方,轻声答道:“另一半琉璃珏,仍在殿下身边。”
闻人玉珩听闻,眼中精芒一闪,再次细细打量手中的玉石,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抬头望向寒珞朗,神色微微激动,“寒将军,依贫道之见,若能取来另一块琉璃珏,将它们合二为一,或许可用来储魂魄,纳元神,说不定……或许另有妙用。”
寒珞朗闻言,心里却生出另一个想法,“先生,您做一件足可乱真的仿物吗?”
“啊?”闻人玉珩再次震惊,没料想,眼前的年轻人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沉吟片刻后,言道:“此事不难,以假乱真,可瞒过一时。”
于是,二人商定,待到子夜,一同来到观星台。
一个庞大的传地法阵在地面缓缓浮现。
闻人玉珩抬手一指,一道柔和的光芒将寒珞朗笼罩,“此阵可送你即刻返回天启帝宫,且贫道再以符篆加持,保你隐身无碍。寒将军,此阵仅能开启两个时辰,务必快去快回。”
寒珞朗微微闭目,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心绪悄然压下,随后,带着几分决然,踏入法阵。
眨眼间,周遭光影变幻,待视野再度清晰,他已置身于那熟悉至极的天启帝宫。
抬眼望去,夜色中的帝宫如一位沧桑的长者,庄严而肃穆。朱红宫墙沉默无情,矗立于黑暗中,孤寂中透着历史的神圣,默默承载着无数秘密。
寒珞朗极力平复内心的波澜,步履轻盈,悄无声息地穿梭于宫墙阴影之中,身姿矫健,目光如炬,坚定地迈向那魂牵梦绕之处。
前往太子寝宫的路上,往昔二人并肩而行的画面不时浮现于脑海,促使他的脚步在不自觉间加快了许多。
寒珞朗踏入寝宫的内室,心弦猛地一颤,仿佛被一缕无形的柔丝轻轻缠绕,再难挣脱。
此时,慕霁辰正安然熟睡在榻上,好似尘世谪仙,面容安详,于这静谧夜色里,让人莫名心安。
须臾之间,二人共度的点点滴滴,如同潺潺溪流,悄然漫过心田,泛起层层涟漪。
心海渐渐掀起波澜,他的脚步更轻更缓,生怕惊落了空气中的微尘。
徐徐靠近床边,寒珞朗微微倾身,目光在慕霁辰的面庞上停留良久,似要将这张容颜深深地刻入心底,恰似一眼之后,山高水远,再难相逢。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愈发绵柔,手指亦微微轻颤,而后,他极为小心地探向着慕霁辰的脖颈。
每一分的靠近,都像是朝圣的信徒,生怕亵渎了无上的神明。
终至,手指触碰到那温热的肌肤,他轻轻拈住挂绳,默念诀咒,缓缓取下那贴身佩戴的半块赤红色琉璃珏,动作轻柔得像是害怕惊扰了一场甜梦。
自始至终,寒珞朗的目光未曾从慕霁辰面上移开分毫。
收妥琉璃珏后,他缓缓跪地,在寝榻前,虔诚地叩拜了三次。
每一次叩首,都似带着千钧的不舍与眷恋。
随后,他俯身榻畔,凝视着沉睡中的人,默默地言道:“殿下,恕臣不告而别,来世……”
话未言尽,他突然哽咽,思绪飘向那未知的不归路,未来种种如幻影浮现,不由得眼眶泛红,热泪如泉涌,沿着两颊滑落,润湿了脚下的尘土。
“师兄,二郎应该没有来世了……二郎要做很多伤天害理的恶事,要与邪魔为伍,倒行逆施……”
“二郎知道,师兄也不会单纯地认为,成就伟业能够一帆风顺。世人皆言,一将功成万骨枯,总有那么多无辜的人会卷入战火啊!”
“但是,在二郎心里,师兄应该是完美无瑕的……二郎不希望师兄背负那些枷锁,所有的恶,有二郎一人承担便够了。”
“二郎不后悔,只是,有些遗憾。可惜,二郎看不到师兄悟道成圣的那一刻了……那时的情景,一定十分壮美,因为,九天苍穹将迎来第一位帝君……”
寒珞朗肆无忌惮地幻想着——
那时,九天苍穹定是霞光万道,瑞彩千条,殿下身着华丽的帝袍,头戴璀璨的冕旒,一步一步向着苍穹之巅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有金莲绽放,仙乐齐鸣,整个天地都为之欢呼雀跃,恭迎这位即将悟道成圣的帝君。
而在那云端之上,诸天仙神纷纷现身,或手持花篮撒下缤纷仙花,或奏响神曲表达敬意,共同欢庆这神圣的一刻……
寒珞朗就那样跪着,守在榻前,好似一尊石像,直到晨曦透过窗棂,洒下细碎的光影。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流连了。
最后,他恋恋不舍地再看了一眼熟睡的慕霁辰,而后决然起身,踏入传地阵,身影渐渐消失在微光之中,只留下一室寂静,一场诀别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