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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4节:晏青焚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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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似火,高悬于天际,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仿佛要将世间最后一丝水汽蒸干。
慕霁辰率领着晏青军,一路艰难,向着天启帝都进发。
途经翠云国边境,熟悉的村庄映入眼帘,慕霁辰心弦紧绷,六年前与小北在此受村民援手之恩,犹如昨日重现,历历在目。
怀着复杂的心情,他驱马入村。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死寂,房屋破败,荒草丛生,没有一个人影,村民们不知生死。
当年少年们质朴的笑脸一一浮现于脑海,如今却物是人非。
他紧握缰绳,手微颤,久久凝视,悲痛如潮水般冲刷着他的心魂。
许久,他才强压下满心悲戚,带领晏青军继续前行。
沿途所见,疮痍满目,流民如潮,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除了绝望,便是麻木。
酷热难耐的天气,让空气都变得滚烫,仿若燃着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热浪与尘土,如同置身熔炉,却让人心生悲凉。
看到瘦骨嶙峋的孩童在路边饿得哭泣,晏青军的将士们纷纷解下自己干粮袋,递到脏兮兮的小手上,轻声安抚着;遇到受伤病倒的老者,略通医术者赶忙上前,不顾行军的疲惫,就地搭起简易的医棚,为老人诊治,敷药熬汤。
这一路,小北身子不见过转,面色青白,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常常是困得打盹,即便偶尔醒来,也是眼神迷离,精神萎靡。
军中巧匠历经数日精心雕琢,制成一辆轻巧马车,车内铺设清凉竹席,四周轻纱曼舞,既遮阳又透气,还巧妙地隔绝了尘土的侵扰。
于是,小北大多时间都是在马车上昏睡。
就这样,大军在烈日与烟尘中跋涉了两个月,转眼时值大暑,酷热更甚。慕霁辰终于抵达天启帝都城南郊区,当即下令晏青军停驻扎营。
他小心翼翼地将沉睡中的小北抱起,轻轻放入营帐,安排妥当后,又唤来几个可靠的亲兵,细细交代了一番,随即与闻人青纪率领先锋部队,策马扬鞭,直奔帝都城南门而去。
城外,一片死寂。
天启帝都那巍峨雄伟的城墙,虽历经岁月沧桑,依旧高耸入云,好似垂暮的巨人,见证着昔日的辉煌。
然而此刻,城墙上空阴霾笼罩,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四下冷清,不见一兵一卒把守,好似一座被遗弃的空城。
慕霁辰勒住缰绳,穿过烟雾弥漫、荒芜杂乱的空地,远远便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寒珞朗,一人一骑,宛如孤狼傲立。
他身着一袭黑色战甲,甲片在阳光下闪耀,如夜空繁星,紧贴其身,尽显挺拔健硕。
头上戴着彩傩木雕面具,那面具色彩斑斓却又透着一股神秘的清冷,眼部镂空处,露出一双黑黝黝的眸子,仿若一汪寒潭,冰冷、深邃。
□□坐骑如同神骏,通身雪白,唯有四蹄如墨染就,与它的主人一样,孤傲,冷静。
这个人,还是跟从前一样,强大,孤傲。
同时,也不像从前了——那张面具太惹眼。
慕霁辰怒视此人,催马疾驰,手中剑柄越握越紧,甚至掌心都渗出了汗。
待近得身前,他停马抽剑,“噌”的一声,灵剑出鞘,寒光闪耀,一道青色闪电划过,剑意如龙,带起一阵烈烈劲风,吹得周围尘土飞扬。
他瞪着对面的人,嘲讽道:“为什么要戴面具,是怕见人吗?”声音冷冽,在烈日下竟如寒风刺骨。
寒珞朗仿若未闻,身形一动不动,唯有右手缓缓抬起,握住焚阳剑柄,轻轻一抽,“锵”的一声,剑鸣震耳。
霎那间,浩然剑气喷薄而出,竟如烈日当空,光芒万丈,剑意中却并无半点邪气,炽热的剑气将周围的烟雾驱散,露出一片清明。
他透过面具凝视着慕霁辰,声音冷冽平淡,字字清晰:“来吧!让我看一看,何为天龙之子。”
话音未落,寒珞朗双腿一夹马腹,白马猛然间爆发出骇人的力量,伴随着一声战意昂然的嘶鸣,犹如离弦之箭,朝着慕霁辰疾驰而来。
焚阳剑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在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弧线,宛如火红的流星划过夜空,带着不可阻挡之势,斩向慕霁辰,剑风凌厉,呼啸声中,仿佛连空气都被一分为二。
慕霁辰哪会有丝毫畏惧?晏青剑在手中嗡嗡鸣颤,似在呼应主人的满腔怒意。
刹那间,晏青剑灵觉醒,剑意如龙,腾跃而出,龙鳞寒光闪烁,带着毁天灭地之威,直取焚阳剑的烈焰。
寒珞朗见晏青来势汹汹,手中焚阳剑霍然高举,剑身被雄浑澎湃的灵力烧得通红透亮,像是刚从熔炉中浴火而出的上古神器,将一方天地都染成一片艳色。
焚阳灵剑一声清啸,声震四野,周遭空气如受惊的湖面,涟漪层叠。
紧接着,怒剑斩下,刹那间,一道撕裂苍穹的剑气汹涌呼啸而出,恰似天河倒灌,熔浆倾泻,扑向晏青巨龙。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犹如盘古开天辟地,鸿蒙混沌肆虐,重现天地初开时的景象。
震耳欲聋的轰鸣如同雷公在云端怒吼,挥舞着巨锤直击人心,城外的这片大地化作了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震颤,摇晃,撕扯,而后裂开,崩塌。
那饱经风霜的城墙,终于不堪重负,如同陈腐的积木,轰然倒塌,眨眼间就成了一片废墟。
碎石破瓦四下飞溅,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好一幅末日降临般的画面。
战马上的两个人全神贯注,酣战愈发投入。
慕霁辰目光如炬,眼中锋芒好比利箭,似要洞穿对手的心魂深处。
此时此刻,他心底暗自惊愕,未曾料到,这个人的剑术造诣已然超凡入圣,远非往昔记忆中的那般。
只见寒珞朗剑法灵动,犹如造物的天神,挥笔泼墨,剑锋凌厉,有平山移海之威,当仁不让之势。
每一招,每一式,犹如杀神的判决,快如雷鸣闪电,猛似猎豹捕食,不给对手丝毫喘息之机。
幸而,在仙岛三年间,慕霁辰同样磨砺了剑术,双眼更有敏锐的洞察力,瞬间捕捉到寒珞朗灵力运转间那一丝细微的迟滞,看似微不足道,实则关乎生死。
慕霁辰深知此乃破局关键,当下屏气敛息,时时关注那一瞬息的机会。
在焚阳剑如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慕霁辰身姿矫健,动作敏捷,辗转腾挪间,他时而如灵猫侧闪,凌厉剑气紧贴衣角呼啸而过,却未伤他分毫。
时而跃起如飞燕,轻盈避开横扫剑风,动作飘逸洒脱,宛若云中仙鹤,好似仙人踏云而舞。
不知不觉间,慕霁辰的灵力越来越醇净,只等那致命一击的绝佳时机降临。
突然,一阵剧烈的剑气碰撞,堪比星辰相撞,璀璨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这股力量如脱缰野马,挣脱束缚,向远方奔腾而去。
那汹涌的能量波所到之处,摧枯拉朽,竟将远处帝宫的金顶震塌。
一时间,大量的碎石与尘土如火山喷发般飞散,帝都的天空被黑暗笼罩,白昼宛如沦为黑夜。
置身毁天灭地的冲击中心,慕霁辰心湖澄澈,仿佛得到神明启示,一束金光照亮心海深处。
在这生死一瞬,他再次领悟天道真谛,体内的“天龙血脉”好似脱胎换骨一般,汹涌的灵气如洪水奔腾呼啸,晏青剑的剑意竟然再登一个境界。
此时,剑意所到之处,好像连时间都被切割开来,四周发出“嘶嘶”悲鸣,空气被撕裂成无数碎片,置身其中的人像是换了时空。
焚阳灵剑的剑意亦变本加厉般,在寒珞朗地步步紧逼之下,慕霁辰再次突破境界的桎梏。
只见那晏青剑,剑意龙腾苍穹,青芒闪耀,直冲九霄,亘古的天道之力与浩然正气相融,化作世间最凌厉的武器。
寒珞朗见状,当即变招抵挡,焚阳剑仓促间划出几缕凌乱的剑气,试图阻挡晏青致命的一击,却已然来不及。
晏青剑犹如闪电划开火海,瞬间突破防线,直指寒珞朗的心口。
然而,就在剑锋触及寒珞朗衣衫的瞬间,慕霁辰的手腕似乎被一股神秘力量拉扯,无意识地一偏,晏青剑“嗖”地划过,将彩傩面具斩成两半,清脆声响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
面具落地,寒珞朗的面容展露无遗——依稀仍是记忆中的那般模样,只是,长开了许多。
更成熟,更坚毅。
剑眉星目下,清澈的眼眸却透着几分忧郁,还有……几分欣喜?
慕霁辰不禁一怔,满心狐疑:他明明输了,有什么好高兴的?
手中灵剑微微颤抖,剑尖依然指着寒珞朗的脸颊。
寒珞朗丝毫未觉生死危机,直直地盯着慕霁辰,低声问道:“为什么收手了?”
声音穿透纷乱嘈杂的烟尘,直击慕霁辰的心底。
慕霁辰眉头紧蹙,心海翻涌,诸多思绪纷至沓来,竟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短暂沉默后,慕霁辰忽而回过神来,轻咳一声,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手指划出几道气息,精准无误地点住寒珞朗几处要穴。
寒珞朗没有反抗,只是垂首低目。
“押去天刑司死牢,候审!”慕霁辰冲着匆匆赶来的闻人青纪低喝一声。
闻人青纪应声领命,随即指挥手下将寒珞朗用缚仙索绑了,押解着向城内去了。
寒珞朗步履蹒跚,频频回首,目光紧随慕霁辰的背影,眼神波动,似有万千思绪,欲言又止,终是化作一声轻叹。
慕霁辰回望寒珞朗远去的身影,停下马,心中波澜起伏。
是啊!为什么要收手呢?
慕霁辰此时才想起来,那时收手,是因为自己需要的是一个答案,需要“那个人”亲口说出的答案:逆天背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个永远没有愈合的伤疤,时不时就会裂开,渗血。
慕霁辰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觉得一刻都无法再等下去了,必须立刻、马上得到那个困扰了他七年的答案。
他收起晏青剑,剑入鞘发出“噌”的一声,就像一声沉重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