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成万骨枯》筠枫君

38、第3节：花茗姬的永恒

　　慕霁辰见慕弋光以这样的方式消失了，还是免不了五味杂陈。
　　无意间，他瞥见小北低垂着脑袋瓜儿，瘦弱的身躯仿佛被无形的重压挤成了一团。
　　他立即将那些纷扰的思绪抛诸脑后，柔声劝慰道：“你别听那混账的胡言乱语，你乃晏青军的主心骨，是晏青军的主将，无人能及。”
　　小北微微抬眸，眼里闪着光，轻轻点了点头。
　　而后，慕霁辰扬鞭策马，“走，我们回大营！”
　　回到晏青军营地，慕霁辰当即整顿军队，一声令下，率领大军向着天启帝都进发。
　　夜幕悄无声息地降临，天启国的荒野，浓重的黑雾好似有了生命，肆意翻滚涌动，吞噬着一切光亮。
　　突然，鬼啸声震耳欲聋，尖锐刺耳，仿佛要刺破人的耳膜。
　　四面八方，无数怨灵如同从地狱深渊涌出，它们的双眼犹如燃烧的业火，红得夺目，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交织在一起，好比奏响一曲来自黄泉的哀乐，铺天盖地。
　　慕霁辰当即传令，晏青军疾行退守三里，独留他与小北，两人一骑，守在阵前。
　　花茗姬宛如鬼仙现身，紫红色的长裙在夜风中飘荡，腕上骨饰碰撞，清脆入魂，让人寒毛直立。她那一对眉目妖异，一眼便能勾人魂魄，令人沉沦。
　　她望着战马上的慕霁辰与小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发出一声嗤笑：“就凭你二人就想挡住本座的百万怨灵？它们只会越来越多，你们呀，就跟个萤火虫似的，还想跟烈日较劲儿，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纯粹是不自量力。”
　　慕霁辰冷冷地问道：“你是何人？”
　　“本座曾是星辰国大祭司，现在嘛……”花茗姬故意顿住。
　　既然提到星辰国，慕霁辰免不了要问：“星辰帝都为何只剩一座空城？”
　　“他们呀……”花茗姬嫣然一笑，“被冥主全杀了，屠了个干干净净。”
　　慕霁辰一怔，暗想：哪里又冒出来一个“冥主”？
　　“接下来，你该问冥主是谁了。”花茗姬笑颜如花，透着森冷的寒意，“本座也不给你卖关子了。冥主尊上，他姓寒，名月，字珞朗，说起来，还是太子殿下的老熟人呢！”
　　慕霁辰大惊，心海翻涌，却无暇顾及花茗姬对冥主的颂扬，以及屠城的细节。
　　末了，花茗姬厉声言道：“什么天道，什么正义，哼，全是狗屁！只有死亡才是永恒不变的美丽。等到冥主尊上统一九州的那一天，冥道将会彻底取代天道！”
　　这一句，终于让慕霁辰回过神来，很快平复了心头的怒火。
　　他神色冷峻，平静地拔出晏青剑，灵剑出鞘，如同一道青色闪电划过夜空，剑身闪烁着耀眼的青光，嗡嗡作响，似在回应主人的呼唤。
　　他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马前，将剑气引向天地之间，同时催动天龙灵力。
　　在晏青剑意的引导下，天地灵气仿佛受到感召，迅速汇聚而来，赫然一个顶天立地的灵阵从天而降。
　　慕霁辰目光如炬，以剑气为笔，挥舞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符文。那些符文好似有了灵性，在空中快速旋转、交织。
　　灵阵光芒大放，释放出强大而圣洁的气息，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开始吞噬并净化怨灵的邪气。
　　怨灵们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牵引，挣扎嘶吼，却无力抗拒，被逐一吸入阵中，周身邪气如同烈日下的晨雾，迅速消散无踪。
　　花茗姬见状，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她没有想到慕霁辰竟有如此手段，当即双手舞动，口中念咒。
　　随着她手势的翻飞，那些本已沉寂的怨灵被唤醒，纷纷挣脱了灵阵的枷锁，再度扑向慕霁辰。
　　但慕霁辰不为所动，晏青剑挥舞得更稳更快，一道道凌厉的剑气犹如蛟龙破水而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捣怨灵群中，将它们牢牢压制在灵阵内。
　　双方陷入一场僵持的大战。
　　一方是代表混沌与邪恶的花茗姬与她操控的百万怨灵大军，一方是坚守正义、凭借天龙血脉与浩然正气抗争的慕霁辰一人。
　　怨灵们在黑暗中穿梭呼啸，鬼啸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骨生疼，它们的双眼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张牙舞爪，森冷的邪气似要将一切生机吞噬殆尽。
　　花茗姬见慕霁辰孤身一人对抗她的怨灵大军，遂心生一计，悄然调遣一队怨灵，打算突袭后方的晏青军将士。
　　不曾料想，小北看破她的诡计，策马飞奔，手中长索挥舞，仅仅几下便将那队偷袭的怨灵抽作黑烟。
　　与此同时，慕霁辰手持长剑，如同一位挥洒自如的书法家，以剑意为笔，在空中勾勒出繁复而神秘的符篆。
　　符篆瞬间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将晏青军将士牢牢护在身后。
　　慕霁辰深吸一口气，双脚稳稳踏地，将晏青剑高举过头。刹那间，剑气汹涌澎湃，如决堤洪流般奔腾而出，引动天地灵气呼啸，汇聚。
　　剑意作笔，灵力为墨，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势如蛟龙出海，在空中留下一道道青芒闪烁的轨迹。
　　随着他的舞动，一个巨大的灵阵逐渐成形，光芒大放，如同一轮夜幕的明月，将浓稠的黑雾驱散开来。
　　花茗姬见此，柳眉倒竖，美目含煞，心中暗忖：绝不能让慕霁辰得逞。
　　她朱唇轻启，念念有词，手中突然多出一条紫红色的长鞭，鞭身缠绕着缕缕黑烟，应是来自地狱的锁链。
　　她手腕微颤，长鞭划破长空，留下一道黑红的弧线，伴随着清脆的“啪啪”声，鞭梢精准地触碰到灵阵边缘，激起层层灵力波动，企图打断慕霁辰的法术。
　　慕霁辰眼神一凛，察觉到攻击的瞬间，身形如闪电般一侧，轻易躲过长鞭。而他手中的晏青剑顺势挥出，一道凌厉剑意直指花茗姬。
　　花茗姬嘴角微扬，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步伐轻盈如同幽灵般游走，长鞭在她身前飞速舞动，编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屏障，将剑气一一化解于无形。
　　双方你来我往，一时间僵持不下。
　　慕霁辰额头布满汗珠，衣衫早已湿透，但眼神未有丝毫动摇。他不顾灵力的飞速消耗，再次催动“天龙血脉”，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好似沐浴在神圣光辉之中。
　　随着血脉觉醒的加持，他的剑气更加强盛，每一次挥剑，都有大量怨灵在光芒中惨叫着消散，化作缕缕青烟。
　　花茗姬见状，脸色愈发阴沉，她深知局势不利，却也不甘示弱。
　　她猛地咬破手腕，喷出一口精血，洒在长鞭之上。长鞭犹如被点燃，变得更加狂暴。
　　她舞动长鞭，鞭法甚是诡异，鞭影重重，如漫天黑蛇，铺天盖地。
　　慕霁辰不避不让，晏青剑在身前快速旋转，形成一幅青色剑幕，密不透风。
　　长鞭抽打在剑幕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火星四溅。他咬紧牙关，大喝一声，灵力汹涌而出，将长鞭震退。
　　瞅准时机，他身形一闪，晏青剑如闪电般直取花茗姬咽喉。
　　花茗姬惊恐地瞪大双眼，匆忙侧身躲避，可脸颊还是被剑气划伤，浮现出一条血痕。
　　她恼羞成怒，双手快速结印，周围的黑雾受到召唤，疯狂地朝她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球，悬浮在她头顶上方。圆球当中，怨灵的嘶吼声震耳欲聋，好像已经等不及要吞魂噬魄。
　　慕霁辰不敢有丝毫懈怠，迅速调整灵阵，越来越醇净的灵力向阵眼倾泻。灵阵光芒璀璨，符文闪烁，堪比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黑色圆球挟着万钧之势砸向灵阵，一时间，光芒与黑暗激烈碰撞，灵力的巨浪向四周扩散，地面被震得龟裂，沙石飞溅。
　　在这生死较量的关键时刻，慕霁辰体内的“天龙血脉”沸腾到了极点，他感到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力量涌上心头。
　　他双手紧握晏青剑，纵身跃起，剑身光芒璀璨，仿若一柄开天利剑，迎着那黑色的圆球，奋力劈下，口中大喊：“破！”
　　随着一声巨响，黑色圆球轰然炸裂，怨灵们妄图四处逃窜，却被困在灵阵当中，终被化成缕缕青烟。
　　花茗姬被这股力量震得连连后退，口吐鲜血。
　　待慕霁辰稳稳落地，虽然脸色苍白，但一对墨绿的眸子闪耀着点点金光，毫无倦意。
　　经过三个时辰的鏖战，所有的怨灵终于被彻底净化，原本阴森可怖的怨灵大军，此刻犹如风中飘零的残絮，天龙之子的浩然正气之下，灰飞烟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慕霁辰将晏青剑插入地面，灵阵光芒渐淡，天地重归平静。
　　此时，花茗姬的法力近乎枯竭，如同一朵凋零的残花，摇摇欲坠。
　　她不可思议地瞪着慕霁辰，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凄凉的苦笑，低声道：“你赢了……”言语间满是落寞与不甘，却又透着几分认命。
　　紧接着，她双手缓缓抬起，仿佛在举行一场庄严的祭祀典仪，口中念念有词。
　　瞬息后，她解除了一身邪法禁术，眼神中逐渐流露出一抹释然，好似卸下了背负一生的执念与枷锁。
　　“能死在这样的剑下，或许……也是一种永恒吧……”
　　喃喃自语间，她身形一动，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纵身飞向慕霁辰。下一刻，她撞在晏青剑上。
　　刹那间，她的身躯就像是破碎的琉璃，随后，琉璃间生出一缕黑烟，袅袅升腾，最终消散于虚无，堕入冥界血池狱，接受天道对她的审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