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成万骨枯》筠枫君

28、第3节：一根长索一柄剑 街头巷尾开

　　当幽火教覆灭的硝烟散去，影渊墟这片被黑暗长久笼罩的土地，终于迎来了一丝久违的曙光。
　　按照原先的计划，在闻人青纪的帮助下，慕霁辰以万和堂为根基，向小镇百姓送粮赠药。
　　深秋晨光初现，万和堂大门敞开。慕霁辰亲自坐镇堂前，小北则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伙计们，一袋袋粮食，一包包药材，在药坊的门口越堆越高。
　　很快，万和堂送粮赠药的消息在影渊墟传开了。
　　先是有大胆好奇的人悄悄前来观望，接着，药坊门前渐渐有了一些人围观。
　　起初，人们不相信有这种好事，觉得里面肯定有诈。
　　然而，过了三五天后，大家都知道万和堂换“掌柜”了。
　　街头巷尾开始有了新话题：新掌柜是一个天仙般的年轻人。
　　“张老爹，你可听说了，咱这鬼地方近来出了个大人物！”
　　“咋不知道呢，李婶！我亲眼瞧见的，那小伙儿长得可俊啦，皮肤白得透亮，跟那刚下的雪似的，五官跟画儿里描出来的一样精致，那风姿，咱寻常人可没法比！”
　　“是呀是呀，我也瞅见了一眼，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就扎着根红绳，飘飘扬扬的，哎呀，活脱脱就是个仙人下凡呐！”
　　“模样俊还不算啥，关键是人家心地好。原先那个‘不能说的教’闹得多凶啊！这小伙儿来了，没费多大劲儿，就把那老窝都给端了！”
　　“还有那黑心的药坊掌柜，暗地里坑过多少人，也栽在这小伙手里了……”
　　“可不是嘛，听说他还在万和堂给咱送药呢！前儿个我家那口子生了病，正愁没钱抓药，本想着去赊点，结果一分钱没花就拿到了药，还送了咱好些吃的，这可都是天大的恩情呐！”
　　“咱老百姓能遇上这么个大好人，这苦日子算是熬到头啦！我寻思着，得给人家立个长生牌位，天天供着，保佑他平平安安的。”
　　“对对对，我也正有此意。咱可得把这事儿世世代代传下去，让后人都知道，咱这儿出过这么一位貌比天仙的大善人。”
　　“要不说，你们这些娘儿们真没见识哩！人家可是天龙转世，是九州大陆出现的第一位天龙之子呐！”
　　“真的，假的？”
　　“那就不是立长生牌了，得修庙供奉神像才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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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间，影渊墟的每个角落都知道了，那原本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天龙之子”，不再是虚幻缥缈的神话故事。
　　这位名叫慕霁辰的俊美公子，就是脚踏祥云、降临凡间，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救世主。
　　影渊墟，好似一棵重新焕发生机的枯树。
　　一些曾在黑暗泥沼中苦苦挣扎的人，就像找到了指引方向的火折子，自发地前来投奔。
　　一个人，两个人。
　　兄弟，姐妹，父子，夫妻……
　　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纤瘦体弱……
　　但是，他们的眼里都开始有了希望的光彩。
　　星星之火，在影渊墟这片被天道遗忘的废墟上燃烧起来。人数虽然还不满一百，他们就已经悄悄给这支队伍取了名：晏青军。
　　慕霁辰把这群人交给了小北。
　　在小北的严格操练与精心打磨下，“晏青军”不再是老弱病残，散兵游勇，开始像模像样，有了军队的雏形。
　　对小北这个少年人，大伙既敬重又喜爱。起初，大伙都想唤他“北大将军”——尽管他是年纪最小的那一个。
　　结果，被小北坚决拒绝了。
　　谁要这么唤他，他就跟谁急——几乎都要甩出长索抽人了。
　　大伙没办法，“小神将，这样行了吧？天龙身边的人，不能总是叫小哑巴将军吧？”
　　小北妥协了——其实，暗地里，他挺喜欢这个称呼的。
　　小北作为晏青军的主将，紧伴慕霁辰左右，既可靠又勤勉。
　　天刚破晓，他便忙碌起来，既要帮慕霁辰处理军中大小事务，分析闻人青纪探查到的各类消息，又要指挥调配粮食、药材，无一疏漏，更要悉心照料慕霁辰的饮食起居。
　　当慕霁辰钻研兵书时，小北总会悄悄递上一杯香茗；用餐时，他精心准备的饭菜，荤素搭配，既养眼又可口。
　　小北还是身形瘦小的少年模样，三年多的时间，没有任何变化，看似柔弱，实则暗藏锋芒。
　　面对敌人，他手握密银长索，瞬间化身为矫健的猎豹，索影翻飞，如银色闪电一般迅猛。纵使只有一把匕首，也能直击敌人要害。
　　众所周知，在晏青军里，他的修为仅稍逊于慕霁辰。
　　然而，随着晏青军声名远扬，影渊墟地下的邪恶势力却如坐针毡。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影渊墟被一层静谧的黑纱裹覆，沉浸在无边的夜色中。
　　陡然，一声凄厉的哀号如锐利的尖刺，刺破这份寂静，从巷道的幽深处传来。
　　那声音仿佛源自九幽地狱的悲号，满载无助、痛苦与怨念，似濒死之人的最后呼救，在街巷回旋，令人毛骨悚然。
　　小北在哀号声乍起时，便从卧榻跃起，眨眼来到屋外。
　　慕霁辰也惊醒了，他迅速披上外衣，提上晏青剑。
　　木屋不远处，清冷的月光下，几道模糊身影如鬼魅般浮现。
　　竟是几具身躯扭曲得怪异至极的东西，骨骼似乎遭到某种力量肆意摆弄，以一种诡谲的姿势伫立，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的恶魔傀儡，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再瞧它们的面庞，蒙着一层混沌迷雾，模糊难辨，只能隐约瞧见嘴巴微张，发出低沉沙哑的嗥叫，好似野兽一般，让人汗毛倒竖。
　　“怨灵！”慕霁辰眉头紧蹙，低声叱喝。
　　小北毫不犹豫挥动长索，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光弧。
　　长索触及怨灵刹那，伴随几声凄厉惨叫，怨灵被抽去筋骨，颓然倒下。
　　然而，它们身上的怨气却似有实质，丝丝缕缕弥漫开来，转瞬，这方天地被一层幽寒的雾气笼罩。
　　慕霁辰手持晏青剑，剑身微微颤动，嗡嗡低鸣。
　　突然，一股异样的阴森寒意从后方袭来。
　　慕霁辰猛地转身，只见更多怨灵仿若雨后春笋，从地面源源不断涌出，密密麻麻，乌压压地朝晏青军将士的居所扑去。
　　晏青军将士们平日以影渊帝宫废墟为营地，与慕霁辰、小北所住木屋尚有一段距离。
　　慕霁辰见状，当即提剑，朝将士居所奔去。
　　这边，将士们被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惊醒，纷纷冲出营帐。有的迅疾举起燃烧的火把，有的抄起杀敌武器。
　　然而，真正与怨灵短兵相接，才发现其超级难缠。
　　怨灵身形飘忽，就像风中柳絮难以捉摸；周身环绕的黑色雾气是坚不可摧的护盾，普通兵器砍上去，如击虚空。
　　即便平日里威力巨大的灵器，光芒触碰到怨灵瞬间，也被那浓郁的怨念无情吞噬，根本不起作用。
　　一时间，将士们陷入苦战，喊杀声、惨叫声交织。
　　不断有将士受伤倒下，更绝望的是，这些伤亡者倒地后，很快被怨灵的邪恶力量侵蚀，化作新的怨灵——成为全无自主意识的行尸走肉，只知杀戮，反向攻击昔日的战友。
　　众人望着眼前噩梦般的景象，心中满是惊恐，局势岌岌可危。
　　小北见状，把长索缠在腰间，从怀中掏出一叠符篆，朱砂符文在幽寒雾气中微光闪烁。他将符篆掷向怨灵军，接着双手拈诀，默念咒语。
　　符篆离手瞬间，化作一道道眩目的金色光芒，如灵动的索链在空中舞动，紧紧缚住怨灵。
　　怨灵们痛苦地嘶吼，挣扎，原本飘忽的行动变得迟缓，那股令人窒息的怨念也似被削弱许多。
　　慕霁辰抓住时机，灵力涌向晏青剑，剑意澎湃，剑光璀璨。
　　剑意如浩然天道，剑光闪耀之下，怨灵们逐一被斩杀，化成缕缕黑气，消散在清冷的夜空。
　　虽有惊无险，慕霁辰意识到，今后恐怕还会面对更多这样的妖魔鬼怪。于是，他当机立断，让小北教会晏青军士绘制并使用这些驱除怨气的符篆。
　　小北领命，即刻行动起来。
　　次日，他召集晏青军士，在营地的空旷处，耐心地示范着符篆的绘制步骤。
　　从挑选朱砂的讲究，到下笔的轻重、走势，以及拈诀手法和咒语，每一个细节都悉心传授。
　　而慕霁辰和闻人青纪则忙起了另一桩大事。
　　原本，慕霁辰并不打算在影渊墟久待。但是，深入了解过小镇的现状后，他觉得自己不能一走了之。
　　要让这个地方真正活过来，得想办法先让民众吃饱、穿暖。
　　于是，慕霁辰和闻人青纪当起了农民、牧民。
　　慕霁辰只在书中读过耕牧渔林，没有想到，真有一天，他成了一个拓荒者。
　　小北像是一个“百事通”，教完符篆，又手把手教大家干农活。
　　暮秋，不是播种的季节，但是可以先“培地养地”。开春，翻开解冻的土地，原先贫瘠的土壤已经变得黑黝黝的。
　　在慕霁辰的带领下，晏青军士撒下了第一批种子。
　　搭畜棚，围鱼塘，种瓜果。
　　影渊墟慢慢地发生着改变，在很多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