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成万骨枯》筠枫君

19、第2节：摸不着头脑的幽火教 慕霁辰迷迷

　　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猛烈。鼓声如雷霆般轰鸣，震动着万和堂的每一寸空气。
　　那是，战鼓吧？
　　慕霁辰迷迷瞪瞪地想着：是神骏骑吗？
　　横戈跃马，保家卫国，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这，应该是一个男人至高的荣耀了吧？
　　曾经的他，虽贵为太子，也会羡慕“那个人”——年纪轻轻，一身战功，一人之下，万人景仰。
　　一柄长剑，荡尽世间妖魔鬼怪，多好！
　　慕霁辰动了动眼珠，昏暗的灯火将他拉回到现实。
　　在这种地方，是不可能出现神骏骑的。就算有，也会把他视作“敌人”。
　　但是，鼓声是真的，充满了怒意与杀气。
　　紧随其后的，是尖锐刺耳的叫嚣声，从四面八方，涌入这片死寂的密室。
　　万和堂的门外，风暴骤然降临，空气因这阵鼓声而变得动荡不安。
　　一道道身影突然出现在药坊的门口，像黑暗中的幽魂，无声无息，仿佛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亡灵。
　　这群人穿着漆黑的长袍，长袍外包裹着一团黑气，身形笼罩在幽蓝色的火焰当中，火焰如同活物般跳动。头上戴着精致的面具，面具的轮廓亦是火焰的形状，诡异怪诞。
　　幽火教，信奉邪恶的火神——幽神暗火——将黑暗与火焰化为一体，据说邪神的力量能吞天噬地。幽火信徒们以活人的灵魂向火焰献祭，以此换取神力。
　　幽火教的信徒们如潮水般涌向万和堂，嘶吼声，打斗声，响彻云霄。
　　万和堂的伙计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虽拼死抵抗，却依旧节节败退。
　　信徒们挥舞着幽蓝火焰的法器，所到之处，桌椅破碎，药柜倾倒，瓶瓶罐罐散落一地，珍贵的药材瞬间化为灰烬。
　　眼见局势尽在掌控，几个信徒相视一眼，十分默契地将手中燃烧的火球狠狠掷向药坊的每一个角落。
　　“轰”的一声，火势蔓延开来，滚滚浓烟夹杂着刺鼻的药味，四处弥漫。火焰贪婪地吞噬着一切，将万和堂映照得如同熔炉一般。
　　混乱中，几个眼尖的信徒发现了密室，他们如饿狼扑食般，捡起顺手的东西，砸开了密室的外墙。
　　掌柜见状，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阻拦，却被火焰法器逼得不敢轻动。
　　信徒们闯进密室，看到挂在铜锅上熏蒸的慕霁辰，眼睛放光，二话不说，砸开铁链，用黑袍胡乱一裹，扛起他就往外跑。
　　此时的慕霁辰已经被蒸汽洗透了，浑身散发着刺鼻的药味。突然被人扛起来，他觉得脑袋一凉，清醒了几分。
　　幽火信徒们带着慕霁辰，像是一群蝗虫穿梭在街巷，很快回到了他们的总坛——位于影渊墟西端山谷内的一座古老的殿堂。
　　黑暗空荡的殿堂四周燃着一圈幽蓝色的火焰，祭坛矗立在中央，环绕着幽蓝火焰，火焰跳动间，似有无数怨灵在哭号。
　　祭坛上，古老的符文如同活物般闪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息，仿佛连天地都被咒语所禁锢。
　　信徒们将慕霁辰重重地扔到祭坛上，冰冷的石台让慕霁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
　　数百名信徒乌压压地跪成一排又一排，虔诚，安静，等待着仪式的开始。
　　尽管都戴着面具，依然无法隐藏他们无尽的狂热与虔诚。
　　这时，一个高大的男子走上祭魂，来到中央——正是幽火教的教主。
　　他身穿黑锦镶金的道袍，举起手中的法杖。随着他的动作，信徒们低声诵念起古老的咒语，声音逐渐汇聚，变得如同潮水一般汹涌澎湃。
　　“无上的幽神暗火啊！愿弟子献上的灵魂与火焰合二为一。”
　　教主的声音高亢，透着几分癫狂，随着法杖的挥动，火焰在祭坛周围狂舞，就像在迎接鬼神的降临。
　　慕霁辰听明白了：他是这场祭祀的祭品，将在熊熊火焰中化作灰烬。
　　他禁不住又默默地数了数，其实自己的寿命只有不到五天了，居然提前就要被“火葬”。
　　只可惜了小北……那个小泪包，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教主的祷词越来越急促，信徒们的祷声越来越喧嚣，围绕着祭坛升腾。
　　祭坛的火焰越来越旺，幽蓝色的火焰肆意地蔓延，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仿佛闪电般的弧线，照亮信徒们狂热的眼睛。
　　祭献仪式终于进入了高潮。
　　就在这时，一缕不同寻常的气息悄然降临。空气似乎在一瞬间抖了抖，火焰突然剧烈跳动，仿佛得到了某种预警。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一道黑影闪进殿堂。
　　来人一袭黑衣，身姿矫健，快如闪电，带着无法抵挡的力量，快速逼近祭坛。
　　信徒们还未反应过来，又听到一声巨响，殿堂屋顶已经被劈开，一道凌厉的剑意如开山巨斧般撕裂了空间，强烈的剑气让信徒们东倒西歪。
　　小北站在大殿屋顶，手持密银长索，怒目睨视下方，就像天神降临。
　　再看飞上祭魂的那人，手中一柄长剑，剑气所指之处，空气都被撕开，轻易斩断了祭坛的锁链。
　　黑衣人挥手间，长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迅速逼退了几名近距离的信徒。黑色剑身在火光中舞动，背后一片幽蓝色的光芒，衬得长剑犹如游龙。
　　“啪啪”几声，长索将一些刚刚爬起身的信徒再次掀翻，然后往黑衣人那处甩过去。
　　黑衣人并不恋战，将离祭坛最近的信徒尽数击退后，将长剑咬在嘴里，一手扛起慕霁辰，一手抓牢荡过来的长索，双脚一跺，纵身腾起。
　　上方的小北亦一同动作，双手拉起长索，接过慕霁辰背在身上，与黑衣人飞速撤离。
　　整个过程，不过十余息，等幽火教主反应过来，命信徒们去追时，就见黑衣人边跑边掏出几张符纸，随手一挥，符纸在空中化作几团黑烟，三个人顿时消失无影了。
　　自始至终，幽火教众摸不着头脑。
　　先是接到暗报——万和堂收了一个“宝贝”，恰恰是祭献火神的绝佳祭品。然后，十分顺利地把祭品抢了回来。再然后，祭品莫名其妙地“飞”走了！
　　那边，幽火教主在总坛大发雷霆；这边，黑衣人亦不敢托大。
　　“快走。”黑衣人的声音低沉，“这些符纸只能阻挡一时。”
　　小北根本不用他催，脚下生风，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他们一路飞奔，穿越过一片废墟，来到了一座荒废的宫殿。
　　这里的建筑破败不堪，空旷的庭院里只剩下一些断壁残垣。
　　黑衣人领着小北在迷宫般的遗址里穿行，最终来到一间简陋的木屋。进了屋，关上门，黑衣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这里安全了，把他放到床上去吧。”
　　小北依言将慕霁辰放到一张还算干净的木板床上，顾不得自己身上还中着毒，伸手搭在慕霁辰的脉搏上。
　　好险！
　　探过脉后，小北后怕不已，眼眶又红了。
　　幸亏他的体质特殊，被扔进乱坟岗后不久就醒了。他耗用灵力强行破开被毒素禁锢的穴道，直接寻到黑衣人的处所求助。
　　因形势紧迫，黑衣人便找了个靠谱的人给幽火教“通风报信”，等小北稍稍恢复了一些灵力后，便闯进了幽火教的总坛。
　　小北的心神刚一放松，体内的毒立即发起了反攻，心血逆行，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黑衣人见状，连忙在屋里找出一些草药，去偏房生火熬药。
　　小北捂着心口喘了喘，挣扎着端来一盆清水，先解下天蚕金甲衣，为慕霁辰擦拭干净后，用纱帛把头脸包上，穿上一套干净的棉纱里衣，再把甲衣套在外面，咬破指尖重新画了一张符，贴在甲衣上。
　　做完这一切后，小北几乎动弹不得。
　　过了半个时辰，小北饮下黑衣人熬制的药汤，立竿见影，很快去了体内的毒。
　　而这时，慕霁辰也悠悠转醒，睁眼就是一张干净的脸。
　　“小北，”他嘟哝着，“你怎么，也死了？”
　　“他活得好好的，你也……”黑衣人顿了顿，“还活着。”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慕霁辰偏过头，一边寻找声音的来源，一边自嘲：“那还真是，太可惜了。”
　　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小北忍了半晌的泪珠子顿时唰唰往下砸，瞬间就成了一个泪人。
　　“啊？”慕霁辰能怎么办，哄着呗，“不可惜，一点都不可惜……别哭了……这儿，还有外人哩……”
　　一时哄不好，慕霁辰只好扯开话题，“请问？阁下是？”
　　他找来找去，也没有发现陌生人站在哪里——好像视力更差了。
　　他仿佛是对着空气说了句：“谢谢你。”
　　“在这里，所有人都不可信。”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透着一丝警告，“包括我。”
　　慕霁辰拼命眨了眨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有黑乎乎的一团。
　　“能告诉我，阁下是谁吗？”
　　黑衣人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冷冰冰的，“鄙姓闻人，名幽，字青纪。”
　　“闻人？”慕霁辰非常震惊，“据闻，闻人氏早在数百年前，就没有传人了。”
　　闻人青纪转过身，透过窗棂看向荒废的宫殿，眼中透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忧伤。
　　“是啊！”他说道，“我也算不上是什么传人，只是碰巧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