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成万骨枯》筠枫君

20、第3节：异想天开的妖仙 “本座能治

　　宫殿的影像，在夜幕下显得愈发模糊，仿佛埋藏着无尽的秘密。
　　废墟中的空气冷冽，穿越过斑驳的墙壁与破碎的柱廊，拂过已经风化的雕刻与倒塌的瓦砾。
　　闻人青纪走在这片沉寂的宫殿遗址中，像是在残石破瓦里祭奠——祭奠曾经那个强大的王国。
　　小北背着慕霁辰默默跟在后面。
　　“这里，曾是影渊国的帝宫。”闻人青纪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对自己诉说，满是失落与悲凉。
　　他的目光就像穿越了漫长的岁月，回到了那个曾经光辉灿烂的年代。
　　慕霁辰看不清废墟是什么模样，但是他能想象宫殿辉煌时的景象，就像他居住了十九年的天启帝宫，恢宏庄严，金光闪亮。
　　然而此时此刻，神骏骑能抵挡住混沌大军吗？
　　有“那个人”的指挥，混沌大军绝非以前的乌合之众。那么，天启国还能安好吗？帝都还在吗？帝宫……
　　会不会也像眼前的废墟一样，成为历史的弃儿？
　　“这里曾是我祖先的家园。”闻人青纪继续诉说着，声音低沉，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苍凉。
　　“他们曾是九州的王者，拥有无尽的荣耀与战功。我的那位先祖，影渊国最伟大的国王，曾御驾征战四方，所到之处无往不利，战功赫赫。”
　　他说到这里，眼中的光芒一闪而过，仿佛触碰到某个封印的禁忌。
　　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慕霁辰和小北。
　　那一刻，岁月仿佛在他眼中沉淀下来，是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的战功，最终让他飞升入了仙门，成了不朽的存在。”闻人青纪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可是呢？他走后，战乱并未因此停止。”
　　“九州大陆再没有出现一个强者，能够真正臣服天下。九州依旧动荡不安，影渊国更是首当其冲。”
　　“家国破碎，族人流亡，我的祖先也在战火中消失了，影渊国的辉煌最终化为历史的笑话。”
　　闻人青纪的目光渐渐黯淡下来，变得冷硬，“得道飞升又如何？成仙成神又如何？荣耀只是他一个人的，却要我们子子孙孙去供奉祭拜，去保住他的功德，让他坐稳仙位，可是，他的神力又为我们带来了什么呢……可笑！”
　　深秋的风，悄然穿过宫殿废墟，带着一种无法消散的腐朽气息。
　　闻人青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想要将那些痛苦的记忆重新压回心底。
　　“如今，影渊国已经灭绝，闻人氏也在历史中湮灭，我是家族最后一人。”他说得轻描淡写，“再过几年，就让闻人氏彻底见鬼去吧！”
　　“话说回来，这小哑巴也算是个奇人，连我都查不出他的来历，倒是有几分像以前见过的一个人。至于你……”闻人青纪忽然转过身，面具下的目光犀利如刀。“也许，我还是不知道为好。”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小哑巴跟我说，他要带你去找医仙。神殿里面，有一些关于医仙的线索，我认为你应该亲眼去看一看。”
　　他继续前行，穿过一道破碎的大门，走进了宫殿的深处。
　　里面比外面更加阴冷。
　　两侧的墙壁上刻着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已经被岁月抹去了一部分，剩下的也模糊不清。
　　穿过长廊，来到了一座神殿。
　　神殿的门口已经破败不堪，石门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门扉上雕刻着影渊国的图腾。走进神殿，让人感觉愈发压抑。
　　神像应该是那位得道飞升的闻人氏先祖，身体早已破损不堪，碎片散落一地，只有那张青玉雕刻的面具仍然戴在神像的头上。
　　“曾经，他有成百上千的金身神像，都在战乱中毁掉了，只剩这一座，也早就无人供奉了，”闻人青纪站在祭坛前，抬头睨着那张面具，“不知道他在仙界……算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知不觉中，神殿的空气变得凝重起来。
　　莫名地，小北的眼神变得警觉起来，他能感觉到，这里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他一只手握住长索，另一只把慕霁辰的腿弯抓得更牢。
　　“怎么了？”慕霁辰不明所以，低声问道。
　　闻人青纪最后瞥了一眼神像，“你要看的，是神像后面的壁画，那上面……”
　　就在这时，神殿传来一阵沉闷的低语打断了闻人青纪，那声音若隐若现，仿佛是从地底发出的，又像是无所不在，直接钻入人的心海。
　　“快！离开这里。”闻人青纪猛地转身，大声喝道：“有东西来了！”
　　然而，已经晚了，神殿的大门“轰”的一声合上。
　　神殿乍亮，如同白昼，空气变得炽烈，四周雕刻的图腾开始扭曲，像是活物一般向他们扑来。
　　那个低语声好像更近了，逐渐变得尖锐刺耳，如同无数亡魂正在哀号，试图攫取活人的魂魄。
　　闻人青纪挥手抛出几张符纸，纸上燃起赤红色火焰，冲向活过来的图腾雕像。
　　这时，神殿的地面震动起来。
　　十余丈高的神像轰然倒下，大殿内尘土飞扬，只见那张青玉面具在半空翻滚，翻滚……忽而，面具空洞的双眼睁开了。
　　那双眼睛发着暗红色光芒，眼中的光线犹如血液般涌动，妖艳，邪魅。
　　紧接着，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尘土中缓缓浮现出来，戴着那张青玉面具。
　　这人身披一袭镶金红袍，袍角随风摆动，仿佛夜幕中燃烧的烈火，光彩夺目又妖艳。他身姿高挑，举止优雅，步伐好似行云流水。
　　面具下的一双眼睛勾魂摄魄，扫过在场的三个人，最后停在慕霁辰的身上，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咦？居然是个绝世的美人。”
　　此言一出，三人皆惊。其中两个人一齐扭头看向小北——唯一没有遮住脸的人。
　　那人轻佻地笑了几声，“不是这小孩子，当然，他也不错。”他抬手一指，“本座说的，是背上那个。”
　　闻人青纪一听，暗自嘲讽：这妖货原来不仅疯，还瞎。
　　那人在原地踱着步，目光没有半点移开过，直直地盯着慕霁辰，像是欣赏什么宝物。他一步都踏得轻轻巧巧，悄无声息，却又格外妖娆。
　　见面前的人没有他想象中的反应，他笑了笑，“本座原是一只蛇魅，修行了八百余年，也算得上是得道的妖仙了。所以……”
　　他指尖一弹，大殿里赫然一变，四周轻纱罗幔无风而动，重现数百年前的金碧辉煌。
　　他往前走了几步，见小北浑身都是敌意，故作惊讶地叹道：“唷？就你这点道行，还想跟本座作对？”
　　小北的眼神如刀，紧紧瞪着那妖仙。
　　慕霁辰则是眼前一暗一明，突然视野里大放金光，又听了莫名其妙的几句话，只知道是来了一只妖——貌似还挺强大。
　　而闻人青纪——妖仙直接把他忽视了。
　　妖仙摇着头，轻声叹道：“这位……公子，可真是惊为天人啊！”
　　语气轻佻，满是挑逗的意味。
　　他伸出手，指尖生成一缕气息，慢慢滑过包裹在慕霁辰脸上的纱帛。
　　妖仙眼神如水一般温柔，“天姿惊为天人，可惜，真是可惜！你不该被这些破烂包起来。”
　　他指尖翻转，那缕气息化作一根纤长的手指，沿着下巴滑到喉结处，轻轻地，来来回回，温柔反转。
　　“本座能治好你身上的伤，只不过，”他的双眼闪着光，似是胸有成竹，“你可愿与本座双修？”
　　此话一出，大殿中像是落下一道霹雳，直接把慕霁辰轰得半呆半傻，整个人都怔住了——
　　医仙？！
　　但是——他说什么来着？
　　慕霁辰稍稍回过了点神，那蛇妖说要跟他“双修”——那还不如去死！
　　而小北……
　　说他暴跳如雷也不为过。
　　他抽出长索，带着凌厉的杀气向妖仙狠狠地扫去。
　　小北的动作快如闪电，出手狠辣，长索划出剑意，肃杀，决绝。
　　那妖仙见状，眼神中露出一丝玩味，身形一闪，轻松躲过了小北的攻击。长索与空气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寒意。
　　慕霁辰又是一怔，依稀感觉那道剑意似曾相识。
　　没有来得及细想，闻人青纪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一把抱住慕霁辰，将他推进旁边的一口金棺中藏了起来。
　　“别动。”闻人青纪低声警告着。
　　金棺盖上，闻人青纪拍了几张道符上去。
　　金棺被封闭，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开来，所有的视线与声音都消失了。慕霁辰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珍惜每一口呼吸。
　　妖仙似乎并不在意慕霁辰的消失，反而感谢对方将人保护起来了。
　　他眯起眼睛，瞧着小北，语气中带着轻蔑和挑衅：“你这个小家伙，还有点意思。”
　　他的声音又滑又腻，真真就如毒蛇一般，“既然如此，本座就跟你先玩玩吧！”
　　妖仙轻轻抬起手，不经意的动作中，凭空出现一根碧绿的法杖，杖头是一条大张着口、露着毒牙的青蛇。
　　青蛇瞬间活了过来，吐着信子，喷着毒汁。
　　小北目光如刃，手腕一抖，长索“嗖”地变了形状，化作一柄长剑。
　　刹那间，天罡肃杀，剑气如虹，若不是在这大殿里，恐怕天地都要为之变色。
　　剑光洒下，大殿内生出熠熠火焰，似要焚尽世间一切阴邪魔妖。
　　小北纵身一跃，浩然剑气荡出，直指妖仙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