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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妖魔鬼怪~第1节:万和堂药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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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渊墟,九州北部的黑暗地带,没有律法秩序,没有伦理道德。
这里不是城镇,更像是深埋于黑暗中的腐朽幽境。阳光照不到这里,天色永远都是阴沉晦暗的。
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入口,只有破败与荒芜,破裂的建筑,倾斜的墙壁,像是巨魔的骸骨,虽然已经倒下,仍然散着邪气。
慕霁辰悄悄数着自己的日子:还剩五天。
其实,他觉得能在灵泉边长眠也是不错的。
这个不曾相识的少年,却背着自己走了近万里,事已至此,何必浪费自己的灵力?
可惜了啊!
慕霁辰叹了叹,想说点什么,又怕惹得少年的泪珠子往外掉,冻成冰珠子,砸在脸上生疼。
小北察觉到慕霁辰醒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站起身,把人扛在背上,一步一步往冰洞更深处走。
冰洞的尽头,正是断壁残垣的影渊墟。
一踏入影渊墟的街道,慕霁辰便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这寒意不像冰洞里的那样,而是一种莫名诡异的气息,让人失去所有的希望。
街上的行人大多罩着黑色斗篷,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如同鬼魅般穿梭来往。
小北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将慕霁辰往上托了托,让他趴得更稳些,随后微微弓着身子,埋着头,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行人偶尔投来的目光,透过面具上的孔洞,带着敌意,透着冷漠,心思各异。
小北的手悄悄握紧了腰间的密银长索,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然而,那些人只是打量着,并未有其他举动。
穿过一条条漆黑的小巷,小北最终来到一间破旧的药铺前。
屋外的招牌残缺不全,写着“万和堂”三个字的幌子在风中摇曳。
药铺在街上并不显眼,小北停下脚步,谨慎地观察了一圈,确认没有异样后,抬脚跨过门槛。
屋内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药味,隐隐混着腐朽气息。
药铺的空间狭小,一侧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药草,一排陈旧的药柜靠墙而立,柜子药匣上的标签模糊不清,瓶瓶罐罐堆得满满当当。
另一侧,摆着旧木条做的桌椅,几个面目不清的人正在低声交谈,根本没有注意到药铺来了人。
角落里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买药?还是治病?”
小北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人从阴影中缓缓走出,身着黑袍,满脸胡茬,眼神有些浑浊和懒散,正上下打量着小北和慕霁辰。
小北忙用手比划着:需要一些药材,熬制膏汤。
“嗯,我这里的药材,不便宜哦!”男人正是药坊的掌柜,带着些许揶揄,目光在慕霁辰身上流连。
小北抽出腰间的密银长索,递到男人身前。
掌柜瞟了一眼长索,银光熠熠,暗含灵气——确实是好东西。
掌柜收下长索,转身往里屋走,边走边道:“跟我来吧……”
进了里屋,光线愈发黯淡,只有墙角一盏豆油灯在黑暗里挣扎。
掌柜在一堆大大小小的箱子里翻找,嘴里嘟囔着药材的名字,时不时还回头瞟一眼。
忽然,掌柜停下手中动作,清了清沙哑的嗓子,转身面向小北,脸上挤出一丝看似和善的笑容。
“小哥,看你兄弟这伤势,怕是熬不了多大一会儿了。这样吧!我有一剂名为‘聚元散’的回魂药,是十分稀罕的上等灵药,很少有人能让我拿出来的,功效比你想要熬制的膏汤好得多了,肯定能为他续上命。”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在小北眼前晃了晃,瓶身闪烁着幽青的光泽。
掌柜见小北不信,眯起眼睛,压低声音说道:“你家兄弟,身子骨几乎已经坏完了,全靠丹药续命,我说的没错吧?你非要自己熬制膏汤,也随便你,只是……”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药坊还有生意要做,作坊那边,三五天也不一定有空余的炉子能挪给你用。”
小北低下头,接下掌柜递来的小瓷瓶。他拔出瓶塞,闻了闻,纯正的药味,隐隐带着一丝甜腻。
“你,要小心。”慕霁辰含糊地嘟哝着,声音几乎不可闻。
潜意识里,他觉得掌柜没安好心,可是,他现在说不出更多的话了。他觉得,自己死便死了,如果还要拉上另外一个人,那只是平白无故地增添罪孽。
小北点了点头,却没有听进去。他从瓷瓶倒出一点粉末在指尖,放在舌尖尝了尝。
一刹那,他的身体仿佛被邪火点燃了,体内灵气如翻江倒海,胸口被巨锤猛地砸了一下。
就在这瞬间,小北的眼前一黑,整个人的意识被惊涛骇浪吞没,昏了过去。
“小北!”慕霁辰一同摔到地上,尽管他既急又惊,也只发出了一点点微弱的气声。
可小北一动也不动。
掌柜冷笑了几声,捡起小瓷瓶塞回胸襟,“至于你嘛,只要乖乖听话就行。”
他招呼来两个亲信的伙计,“你们把这人送进密室,别让他再动。”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冷酷,“另一个,扔到乱坟岗去。”
慕霁辰被抬进一间阴暗的密室,大门关上,铁链的声音在空旷房间里回荡。
四周是冰冷的墙壁,没有窗,只点着几盏油灯。
似曾相识的画面,再一次陷入魔窟深渊,无外乎——生不如死。
可是,小北呢?
慕霁辰的四肢被铁链扯开,锁在床上动弹不得,身体的剧痛让他作呕,恨不能立即失去意识。
偏偏他还半清醒着——密室里燃着香,定是有让人提神醒脑的功效。
脚步声响起,掌柜走到慕霁辰面前,低头看着生命垂危的人,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欣喜若狂。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活着。”掌柜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取出银针。
闪烁着寒光的银针,悉数扎入慕霁辰的命门要穴。
掌柜俯身探查他的脉搏,意外惊喜让他更加兴奋,“真是一个神奇的身子,剖丹断脉有多久了?居然能支撑到现在!”
掌柜的眼中闪着癫狂的光芒,他用小刀挑开裹在头上的纱帛,丝毫不嫌那张面容的狰狞,不惧血腥与恶臭。
他用刀柄挑起慕霁辰的下巴,像是欣赏一件器具,“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见像你这样的人,如果用来试药,那将是最完美的容器!”
他从一旁拿起一个黑色的小瓶子,在慕霁辰的眼前晃了晃,“蛊毒,丹药,如果能从你身上炼制出来,肯定要翻上好几倍价钱。”
说完,他嘴角上扬,“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现在的你,是我最大的摇钱树!哈哈哈哈……”
慕霁辰石床上,全身的生机似乎已经被抽干了,却始终合不上眼。
屋内如鬼火般摇曳的油灯,吝啬地洒下几点微光,映得掌柜的身影像是嗜血的妖魔。
掌柜小心翼翼地将那瓶神秘的药水倾倒在一盏小碗里,药水入碗,发出一阵细微的“咕噜”声,好似恶魔的低吟。
随后,他干枯的手指如同鸡爪一般,拈起一根细长的银针,在药水里沾了沾,朝着慕霁辰的天灵狠狠扎了下去。
“你可一定要保持清醒。”掌柜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冷硬得如同三九寒冬的冰凌。
他微微转动银针,每一丝细微的转动都在拨弄慕霁辰脆弱的神经。
感受着针尖刺入脑部的绵力,掌柜的眼中泛起了异样的光彩,是一种病态痴迷。
“活着的痛苦,是多么美妙啊!不仅能为我带来财富,还能为我带来无穷的乐趣。”
他咧开嘴,带着如魔鬼般扭曲的微笑,那笑容在昏暗中愈发显得可怖,与地狱深渊爬上来的恶鬼并无两样。
而后,他一把撕开慕霁辰的外衣,眼前金光一闪。
天蚕金甲衣?!
掌柜一怔,随后惊叹道:“我还道你是个薄命的人,没有想到哇!有人对你是爱惜得很哩!”
他轻轻抚摸着金光闪闪的甲衣,一边“啧啧”,一边摇头。
“想来,你也是个金贵的人。”掌柜干笑几声,“可是,那又怎样?到我这里,管你是金枝玉叶,还是下里巴人。”
他扯了扯金衣,却脱不下来。他将慕霁辰稍稍侧了身,发现背上贴着一张符——用鲜血画的符,并非寻常的道法。
可惜……
甲衣脱不下,那就只好让人多吃些苦了。
掌柜将人摆正,转身取了油灯,打算将甲衣下的棉纱里衣烧成灰。
一边烧着,嘴里还没停。
“有的人,为一日三餐而活着,有的人,为一时之欢而求死。”掌柜狞笑着,“而你呢,既不用操心一日三餐,也不用求死,一样能体会到人间最极致的欢愉。”
油灯炙烤,痛不欲生。慕霁辰挣扎不得,却一声也不吭。
掌柜将油灯放到一旁,瞧了瞧这具身体,满目疮痍,禁不住赞了句,“你这人,竟是个倔的。”
可惜,硬气在这间密室里不值一文。
他冲着角落里的伙计唤道:“准备药薰!先把脏东西洗干净了,再给他种蛊。”
那两个伙计闻言,立刻忙碌起来。
他们从床底拖出一个破旧的铜炉,用火折子点燃,然后架上一口硕大的铜锅,倒入一堆草药和清水,瞬间,屋内弥漫起白雾,刺鼻的药味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过了一会儿,伙计在墙上按了按机关,那床板从中间打开,慕霁辰被吊在半空,身下正好是沸腾的药汤。
蒸汽缭绕,滚烫的热气好似一条条吐着信子的火蛇,在慕霁辰周身肆意乱窜。
药味刺鼻至极,混杂着硫磺与腐肉的恶臭,熏得人眼睛生疼。
慕霁辰挂在铁链上,滚烫的蒸汽无处不在,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下滚烫的钢针,灼烧着他的咽喉与肺部,快要把五脏六腑都蒸熟了。
他身上本就无法愈合的伤口,在高温与药力的双重折磨下,如同脆弱的纸帛,纷纷崩裂开来,鲜血汩汩涌出,将铜锅里的药汤染得黑红。
逃不脱,死不掉。
一如身陷苦役营的日子,好像这一路的千里迢迢不过是南柯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