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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最终还是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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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还是索菲娅驾车,带着坐在马车后头的奥利维尔,独自驶入了沉沉的夜色。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夜幕铺开,漫天都是星子。
荒野当中虽然时不时就有野兽的嚎叫声,但好在并没有出现什么危险。
索菲娅其实并不知道月之森的入口具体在何处,只能凭着记忆,朝着桑先前指出的那个大致方向,让角马不紧不慢地前行。
她不太明白奥利维尔为什么拒绝莱安尼丝的好意,等马车驶出一段距离以后才开口询问。
“莱安尼丝会长是个好人。”她最后补了一句,明显对奥利维尔有一点埋怨。
奥利维尔靠在颠簸的车板上,没有立刻回答。夜色掩盖了他脸上的疲惫和复杂神色。
他闭着眼睛,沉默了半晌,不知如何向这位善良却有时过于天真的牧师解释人心的曲折。
“……桑说天亮前会回来的时候,那只兔子听到了。”半晌,他终于开口。
“啊?”
索菲娅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困惑地转过头来,虽然黑暗中其实看不清奥利维尔的表情。
“你是说……莱安尼丝会长在原地休息并不是因为什么晚上危险,而是想要拖延时间见一下桑?”
好在索菲娅虽然善良天真,但不算蠢。
奥利维尔颔首,想到索菲娅可能看不清,不得不开口道:“从她见到你的第一句话开始,话题就全是围绕着桑的,你没感觉到吗?”
索菲娅的确没有感觉到。
或者说她觉得话题围绕桑展开其实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毕竟她是那样强大而又神秘。
“送货的兔人遇袭不过是件小事,更何况事情已经解决,人已经安全了,真的需要分会长亲自带人来看吗?”奥利维尔看索菲娅沉默着,还以为她不相信自己,干脆把心里的疑惑一股脑说出了口,“你留意到她带了多少名护卫吗?除了前头那些连坐骑都全副武装的战士半兽人,后头还跟着四名法师和一名牧师。”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峭的嘲讽:“这个阵容,在魔兽林外圈三进三出都够保她无虞的了。”
车轮骨碌碌地响,马车慢悠悠地往前走着,夜晚的风凉凉地拂在脸上。
索菲娅忽然有些突兀地笑了一声,奥利维尔的话就这样戛然而止。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近乎冷酷的分析,已经戳破了他一直以来试图维持的温和的伪装。
“我发现奥利维尔先生其实是有些为桑着想的。”索菲娅的声音顺着风轻轻传来,带着一丝释然,“我一直以为您很讨厌她,为此还担心了很久,现在可以放心了。”
真是一派胡言。
奥利维尔不自觉地抿紧了嘴唇,将身体更深地缩进了斗篷的阴影里。
二人之间不再言语,又往前慢悠悠走了半小时,到一个相对开阔安全的地方,索菲娅这才停车点起篝火,封好结界。
不到后半夜,桑就回来了。
彼时奥利维尔正缩在干草堆中昏昏欲睡,胸口突然有东西吱吱吱地挣扎着出来,把他吵醒了。
他在迷迷糊糊之间掀开斗篷,小蝙蝠便一跃而出,落在了不远处一个人影的肩膀上。
结界没有被触动,索菲娅埋头睡得天昏地暗,对结界里头已经多了一个人浑然不觉。
桑静坐在将息未息的篝火旁,随手捡起几根枯枝,丢入微弱的余烬中。
伴随着几声清脆的噼啪爆响,橘红色的火焰重新升腾起来,驱散了初秋深夜渗入骨髓的寒意。
蝙蝠叽叽喳喳不知道说些什么,奥利维尔发觉自己又听不懂了。
但神奇的是,向来警觉的他这次却不再想要探究。
他只觉眼皮沉重如山,身体不由自主地翻了个身,意识再次沉入混沌的梦境之中。
清晨,雀鸟的啁啾吵醒了奥利维尔。
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毫无遮挡的湛蓝天空,云絮悠然飘浮。
有那么几秒钟,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残留的疲惫和陌生的环境让奥利维尔一时恍惚,好一会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从干草堆中起身,发现结界已经撤下,索菲娅正站在马车旁边喂角马。
而近处已经熄灭完全的篝火堆旁边,无所事事的桑正哼着某种古老的小调,伸出的掌心当中是正扒着她手指吮吸指尖的小蝙蝠。
“醒了?”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动静,桑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奥利维尔身上。
“玩具找到了吗?”奥利维尔轻声开口。
许久没有说话,他的声音中还带着一些嘶哑。
“嗯哼。”桑的鼻音里带着明显的满足,眼睛亮晶晶的,“找到了,很有趣。”
“那你吃饱了吗?”奥利维尔又问。
他知道其实自己不该问这句话,因为这种话题就好像是把二人之中那层假装平和相处薄膜给撕破开来,去窥见内里那血淋淋的事实——桑是个嗜杀的暗黑种。
虽然一切都是洛克塔的幻术,可她的的确确曾经因为撕开卡伽的身体,捏住他的心脏,这种近乎虐杀的行为而感到无比兴奋。
“没有哦。”桑却并不觉得奥利维尔的问话有问题,反而还笑了起来,“我不吃不自愿奉献的食物。”
她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自己的种族,可她看起来似乎也并不在乎别人知道自己的种族。
奥利维尔听了觉得很荒谬。
他真的很想问一句,那一开始你在悬崖底下的魔兽林里头,等着我死想吃一口的时候,就没考虑过我自愿不自愿吗?
好在理智回笼,这个问题最终没有问出口来。
“差不多了。”桑指尖微动。
一直扒拉在手指头上的小蝙蝠依依不舍地挪开脑袋,尖尖的牙齿上还残留着一点红色的血渍。
奥利维尔这才发觉原来蝙蝠并不是单纯地在吮吸手指头,而是在吸桑的血。
它扇动翅膀悬空飞起,在空中吱吱吱了几声,最终在桑的注视下,落到了奥利维尔的身上,并且重新钻进了他的衣襟之中。
奥利维尔往胸口一摸,没有摸到蝙蝠,只摸到了一个项链。
他把项链拿出来,发现末端是拇指大小的金属挂件,闭眼拢翅的蝙蝠栩栩如生,翼膜上的每一道筋络都清晰可见。
“索菲娅说这就要准备出发了。”桑起身的时候,竖起的食指放在了嘴唇边,“不可以和别人说它在你身上哦,有危险的时候才可以拿出来。”
是护身符。
奥利维尔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却小心翼翼地捏着那个挂件,重新放回了胸口。
三人重新出发,大约走了一周的路程后,索菲娅却向桑和奥利维尔辞行。
“我看了地图,接下来就不顺路了。虽然我也很想去见见传说中的月之森啦,但还有别的更要紧的事情。”
奥利维尔一开始还担心喜欢自说自话的桑会强行把人留下来,没想到她想都没想,直接接受了。
索菲娅从自己的魔法空间中,一股脑把包括奥利维尔的拐杖和手推椅在内的各种东西掏出来装在了马车上,还细心地包好了一些不易腐坏的食物塞在最里头。
“桑她其实不怎么能吃得了食物,所以她也分辨不出什么可以吃,什么不可以吃。”索菲娅私下里偷偷嘱咐奥利维尔道,“总之如果她给你一些奇怪的东西,你不要吃,藏起来就好,别惹她生气。”
她就像一个担心别人会欺负自己柔弱女儿的老母亲。
尽管“柔弱”这个词放在桑身上,简直就是奥利维尔这辈子听到过的最大的笑话。
他面无表情地听了一会索菲娅的絮絮叨叨,最终还是挂上了自己擅长的温和笑意,回道:“索菲娅小姐说的我都记下了。”
次日一大早,索菲娅就在分岔路口和大家道别。
马车被留给了明显更不方便赶路的奥利维尔,索菲娅准备徒步离开。
“索菲娅。”桑坐在高高的马车顶棚上,只说了一句,“别死了。”
索菲娅一怔,随即绽开灿烂的笑容,挥手道:“我会努力的!”
还好索菲娅是光明教会的人。
奥利维尔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她是别的什么身份,怕不是早就已经被自己的天真害死了。
只剩奥利维尔和桑两个人的时候,桑兴致勃勃地想要驾驭角马。
但她下手太重,缰绳一扯就把角马扯得撒蹄子狂奔,一下就把奥利维尔甩出了车厢。
好在还有桑送的护身符,在他落地之前稳稳地用魔力托住了他,没有让他在索菲娅走后的一个小时里就摔断脖子。
最终忍无可忍的奥利维尔抢过了驾驶马车的活。
他把自己用麻绳固定在了车架上,这才勉勉强强可以赶车,算是让这趟旅程继续了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无聊的桑经常神出鬼没,奥利维尔也逐渐习惯了独自赶车、独自休息、独自寻找过夜处所的日子。
最大的困扰源自他的腿。
他无法攀爬楼梯,又不愿让陌生人近距离接触,帮助自己上下楼,因此只能选择旅馆潮湿的一层房间。被褥总是散发着挥之不去的霉味,这对于养尊处优的洛伦斯维特大公而言,无异于一种漫长的折磨。
甚至有一次睡到半夜,还有盗贼入内准备杀人劫财,却刚亮出刀子就被小蝙蝠吸成了人干。
小蝙蝠在桑身边的时候只有巴掌大一只,瞧着十分可爱。
可真正展开攻击的时候,变得半人多高,翼展足有两米,一挥翅膀就能把奥利维尔房间里的东西全部扫落。
它牙齿尖利,眼睛血红一片,在黑夜中十分骇人。
即便奥利维尔明知道它不会伤害自己,还是紧张到指甲刺破了手心的皮肤。
小蝙蝠在吃饱喝足后,才满意地收起翅膀,体型迅速缩回原状,轻盈地落回奥利维尔肩头,甚至还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仿佛刚才那场血腥虐杀从未发生。
旅程就在这样的惊险与日常中推进。
直到第五天傍晚,奥利维尔终于驾车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最终地点——居然是一处裂谷。
桑就像是预判好了他什么时候会到达标记地点一样,在他勒停角马的下一刻,就出现在了裂谷边上。
因为有过坠崖的经历,奥利维尔显得有些紧张,马车停得也离裂谷有些距离,所以只能看到她从口袋里掏出索菲娅修复过的那把遮阳伞,举在头顶,看不清她具体在做什么。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长啸。一只翼展惊人的飞行魔兽急速掠过,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马车。
角马受惊,不安地刨动前蹄,从鼻腔喷出粗重的、带着白雾的喘息,开始向后挣扎。奥利维尔不得不紧紧拉住缰绳,努力安抚这躁动的牲畜。
“就是这里。”
即便隔了这么远,桑的声音还是顺着风,清晰地传进了奥利维尔的耳朵里。
她让开一个足够的距离,对着深不见底的裂谷,嘴角勾出一个兴致盎然的笑容来。
“跳下去,人类。”
奥利维尔倒也没觉得桑疯了,但他怀疑自己有可能被戏弄了。
只是不等他做出反应,桑的身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角马的旁边。
她咧开嘴,口中的犬齿若隐若现,只是轻轻一拍,那角马便骤然发出一声凄厉嘶鸣,双目充血,再也不受缰绳的控制。
它前蹄高高扬起,随即如同疯魔般,拖着车厢和车架上被麻绳固定的奥利维尔,朝着裂谷的边缘,不管不顾地猛冲了过去!
桑不知何时已重新坐回了车厢顶棚,随着角马疯狂冲向裂隙,她非但没慌,反而爆发出一阵孩童般肆意的大笑,仿佛在观赏一场绝顶滑稽的演出。
角马冲出峭壁,车厢瞬间腾空。
骤然而来的失重感让奥利维尔不自觉咬紧牙关闭上了眼睛,但想象中的坠落并没有到来。
“睁开眼,人类。”熟悉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奥利维尔缓慢睁开眼睛,发觉马车正好端端地停在平稳的地面上。
四周是望不到边际的浓重白雾,唯有他们立足的这片土地,笼罩着一层朦胧如同月华般的银色辉光。地面上生长着一些散发着幽蓝色夜光的蘑菇,它们静静地向四周飘散着星星点点的孢子,如同寂静星空下的萤火。
桑一手扯着马嚼子,控制住角马,一手握着那把遮阳伞,朝着某个地方一探。
“好像是这里。”她嘴里小声嘀咕。
好像?
奥利维尔紧张地握住了缰绳。
桑松开马嚼子,跳上车厢,从里头一脚把奥利维尔的手推椅踹了下来。
“下车吧。”她紧接着跃下车厢,“角马进不去,只能我们自己进去。”
事到如今,奥利维尔也没有回头路,只能选择相信桑。
他松开身上固定的麻绳,拿上拐杖,狼狈地把自己从车架摔到地上,这才靠着拐杖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
在这期间,桑既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帮助,只是站在那里极有耐心地,静静地看着奥利维尔花了近十分钟,才把自己挪进手推椅里头。
因为摔在地上的缘故,身上沾染了不少夜光蘑菇的孢子,手臂外侧和裤腿上都蓝幽幽的。
他坐定,尝试拍掉那些孢子未果,只能假装看不见。
经历了那件玫红色礼服,奥利维尔觉得自己如今的忍耐力都提升了许多。
他把拐杖横放在了膝盖上,开口道:“走吧。”
手推椅骨碌碌地开始前进,四周的雾气像是活过来一样,随着他们的前进逐渐往后退。
桑在这里意外地老实很多,推得不快不慢,奥利维尔因此也放松很多。
二人大概走出二三十步路的距离,空气微微震动,奥利维尔清晰地听见极小极轻的破风声。
咻的一下,有什么东西破开雾气迎面而来,等奥利维尔反应过来的时候,闪着寒光的箭矢就已经悬停在了他额头前方,让他心跳骤停。
桑一个响指,那箭头便应声落地。
奥利维尔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此刻才开始疯狂不受控制地撞击着胸腔。
眼前的雾气随着到来箭矢而散开,终于露出了后头隐藏的东西——原来是一座树屋。
树屋用风倒木和藤蔓搭建,保留树木原本的形态,屋顶覆盖月光苔藓,墙壁上爬满了绽放的各色小花,梦幻而迷人。
而此刻,在树木的前方,有个人影正缓缓放下手中的弓箭。
那人拥有一头利落的棕色齐耳短发,耳朵比人类略长,尾端尖锐,明显带有精灵的血统,泛着警惕的眼眸是一种漂亮的青绿色。
“我以为是什么奇怪的入侵者。”她把手中的长弓往后一挂,打了个哈欠,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有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原来是桑啊。”
“晚上好,希尔。”奥利维尔听见自己身后传来桑略带雀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