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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兽人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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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人狂暴的杀意吓跑了附近的所有生物,现下周围连雀鸟的啁啾声都没有,安静得可怕。
桑撑着遮阳伞从兽人的头上跳下,轻轻落在奥利维尔的跟前,带来挟着涩意的香气。
她环顾四周,看见从泥土洞里头悄咪咪探出半个头的艾特,轻轻“哎呀”了一声,又把人吓了回去。
兔族的兽人胆子太小。
“我才走开一小会,怎么搞成这样?”她蹲下来,瞧着形容狼狈的奥利维尔,缓缓伸出了手指。
心脏还在猛烈跳动,每一次呼吸都会刺激到喉咙的伤口,带着浓浓的血腥气。
奥利维尔感觉浑身发软,四肢都没有力气,也就无从躲闪。
柔软的指腹点上脸颊的划伤,带着非人的冰冷温度,冻得他一个哆嗦。
“真容易受伤啊,人类。”桑说着,瞳孔当中的那点红色闪了闪,“看得我都有些饿了。”
奥利维尔看见桑身后的兽人动了。
他显然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在对抗那无形的束缚,脖颈上的青筋都暴凸起来,宛如即将炸裂的蚯蚓。
一股暗红色的狂暴的魔力正不顾一切地在他手心疯狂汇聚,压缩。
奥利维尔觉得自己应该要害怕的。
他刚刚才从这个兽人手中死里逃生,现在没有任何反抗手段,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可事实是,他感觉自己很平静,为数不多的注意力也全部都集中在桑触碰自己的指尖上。
她收回自己的手的时候,那指尖上还带着一抹猩红。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爬出一只小蝙蝠,前肢扒在桑的手腕上,舔了一口她指尖的鲜血,兴奋得吱吱吱地叫了起来。
“看。”桑眨了眨眼睛,笑了起来,“我的眷属很喜欢你。”
奥利维尔觉得桑说错了。
她的眷属不是喜欢自己,而是喜欢自己的血。
轰——
兽人终于挣脱了部分束缚,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的一击,狠狠砸向桑的后脑,拳头却在距离她发丝仅仅一臂之遥的位置停住了,却像是撞上了一堵绝对无法撼动的无形之墙,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拳风所及之处,地面被硬生生刮去一层草皮,泥土翻卷,灌木连根拔起,飞沙走石!
然而,就在这毁灭性的风暴中心,奥利维尔待在桑的面前,安全到连发丝都不曾被风吹动一下。
“帮我照看一下眷属。”桑将那还在兴奋扑腾的小蝙蝠轻轻塞进了奥利维尔的怀里,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转向身后那个面容因极度愤怒和震惊而扭曲的兽人。
蝙蝠离开遮阳伞的庇护,被阳光晒得吱哇乱叫,奥利维尔不得不用手一把抓住它,胡乱塞进自己胸口的衣襟里面,这才止住了那阵刺耳的尖叫。
温暖的布料隔绝了阳光,小家伙在里面不安地拱了拱,总算安静下来。
做完这些,他才后知后觉地抬起手背,擦了擦刚才被桑触碰过的脸颊。
指尖触到的皮肤光滑平整,那道流血的伤口竟已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点干涸的暗红血渍。
“你刚刚是想杀我的吧?”前方响起桑的声音。
那兽人终于意识到了眼前的人绝非他的能力可以撼动的。
但此刻,无论是准备退缩还是奋力一搏,都已经晚了。
桑上前一步,抬起的手臂轻轻摁在了那兽人动弹不了的拳头上。
咔嚓——
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的闷响。
兽人僵硬地转动眼珠子,看见自己引以为傲的手臂从肩胛骨处被齐根切断,滚烫的血液瞬间泉水般喷溅而出,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声响。
“刚刚要是转身逃走,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桑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惋惜的语调,可那眼底跳跃的红色却泄露出截然不同的亢奋情绪,“真遗憾。”
那兽人张大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嘶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断臂像废物一样被扔在了地面上。
剧痛和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此刻他才终于明白,刚才那一瞬间能挥出拳头,并非是他突破了那无形的桎梏,而是对方有意松开了一丝缝隙,给了他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选错了。
咔嚓,左臂也被同样撕扯开来,喷溅的血液泼洒在空气中,形成一片肉眼可见的猩红血雾。
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奥利维尔死死捂住口鼻,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几乎要吐出来。
桑却在笑。
起先只是闷闷的压抑低笑,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等到兽人的双腿也被以同样干脆利落的方式齐根截断,那巨大的身躯失去支撑,如同被砍倒的古树般轰然砸落在地时,她的笑声已经抑制不住,变得高亢而近乎癫狂。
她很少这样笑。
奥利维尔忍不住想,但兴许这才是真实的她,一个以杀伐为乐的暗黑种,会从对手的绝望和痛苦中汲取愉悦,会因血腥的虐杀而兴奋战栗。
她从没有变过,只是有什么东西,什么奥利维尔还没想通的东西制约住了她。
桑撑着伞,身体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只剩下躯干和头颅,在血泊中微弱抽搐的兽人。
他已经被开膛破肚,肋骨向外齐齐折断,毫无遮掩地裸露出胸腔内那颗仍在顽强跳动的巨大暗红心脏。
兽人是生命力极其顽强的种族,只要头颅和心脏不被彻底摧毁,即便失去四肢、内脏破损,也有机会再生恢复。
桑显然对此了如指掌,才将这两样东西特意留到了最后。
她歪着头,长久而专注地凝视着那颗在破碎胸腔中搏动的器官,久到奥利维尔都以为她会放过那兽人之际,她终于伸出手,隔空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
那颗巨大的心脏就这样随着桑隔空虚握的手指缓缓收紧,坚韧的肌肉表面开始清晰地凹陷下去,印出五道狰狞的指痕。
它在变形,在扭曲,搏动变得极其艰难,粘稠的血液从被挤压的血管中汩汩渗出,滴落在下方破碎的脏器上。
奥利维尔的目光也被那残酷的景象牢牢攫住。
诡异的是,他竟然开始觉得那鲜红欲滴的血肉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病态诱惑力。
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气,此刻闻起来竟不觉得作呕,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甜腻的奇异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撩拨着他绷紧的神经。
“桑!奥利维尔!!!”
索菲娅的呼喊声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遥远而模糊。
下一刻,一道刺目的金色光芒如同拂晓的利剑,骤然扫过这片被血色浸染的焦土!
那光芒带着纯净而凛冽的气息,瞬间驱散了空气中弥漫的,蛊惑人心的异样香甜。
奥利维尔浑身一震,从迷梦中骤然回神。
鼻腔里残留的甜香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铁锈般的腥臭。
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他再也忍不住,猛地趴倒在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只吐出些酸涩的苦水。
“没事吧,还好吗,大脑有没有什么问题?”索菲娅抱着治疗杖,在旁边反复踱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奥利维尔抹干净嘴角的酸水,抬头看去,发现面前本来应该躺着兽人尸体的地面只剩下一只血淋淋的右臂。
原来从第二只手臂被撕下开始,就已经进入了幻术。
独臂的兽人站在荒野的不远处,面色苍白,不甘地看着他们几人,而挡在他面前的,是一位身披墨绿色旅行斗篷的细长身影。
这人的身高只有独臂兽人的三分之二,体态修长,若不是从头发中支出的细长兽耳,远远看去,几乎会以为是一位身形挺拔的人类男性。
“午安。”那人开口,声音温润而清晰。
他右脚向侧后方优雅地退了半步,动作如同教科书般标准,竟像一位受过严格礼仪训练的人类贵族般,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躬身礼。
宽松的斗篷随着他的动作展开一瞬,露出了内里紧贴身体的,闪着暗哑光泽的蜥蜴皮甲。
皮甲下的肌肉线条精练流畅,虽不似独臂兽人那般夸张贲张,却微微隆起,透出一种充满克制与爆发力的奇异美感。
索菲娅瞬间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地向前踏出半步,将奥利维尔挡在身后,却没有敢越过最前头的桑。
奥利维尔看不见桑的表情,只能看见那人抬起头来的时候带着灿烂的笑意,眯着的眼睛如同两弯新月。
“卡伽给大家添麻烦了。”他语气轻松地说道,仿佛只是在为同伴打翻了一杯水而道歉。
奥利维尔认出了这个人的声音,正是之前在狂猎村旅馆,名为卡伽的独臂兽人想要硬闯他房间的时候,跟在卡伽身边的那位冷嘲热讽的同伴。
桑沉默地站在原地,黑伞投下的阴影将她大半身形笼罩。
即便只是这样一个背影,奥利维尔也能感觉她的心情此刻差到了极点。
“这可不是麻烦这么简单的事情。”索菲娅大着胆子朝着那人喊道,“他差点杀了我们!”
“这真是十分抱歉。”那人仍然在笑,说话的时候,属于兽人兽人的獠牙若隐若现,“卡伽年轻气盛,行事莽撞,对大家造成的伤害,啊,还有还有冒险者协会的货物,克纳尔都会尽数赔偿的。”
克纳尔。
奥利维尔听见这个名字,目光沉了下去。
位于裂脊山脉的克纳尔霸权为兽人统治的王国,也是万族会议上与艾瑞恩齐名的五王座之一。
闯了祸能拿出克纳尔的名头来赔偿,其身份可想而知,怪不得名为卡伽的独臂兽人这么有恃无恐。
“母亲很生气。”有个稚嫩的声音的声音忽然在奥利维尔脑海中响起,惊得他浑身一震。
他猛地左右环顾,身边除了索菲娅并无他人,随即感到胸口衣襟内一阵轻微的扒拉,这才想起桑那只小蝙蝠还被他塞在里面。
他赶紧用手掌挡住倾泻的阳光,那小家伙才从衣领缝隙中小心翼翼地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它的口鼻并未开合,但声音却清晰直接地传入了奥利维尔的意识里。
“好不容易可以玩一下,被打断了。”那个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母亲现在特别生气,有人要倒霉了。”
蝙蝠话音刚落,奥利维尔就看见一直静立不动的桑的身影忽然毫无征兆地一闪,如同鬼魅般冲向侧前方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灌木丛,伸出手臂,朝着虚空中迅疾无比地一抓!
看见桑忽然毫无征兆地冲向一个方向,伸手朝着空中一抓!
令人脊背发凉的是,她的五指竟然真的穿透了空气,精准地攫住了一个原本完全透明,此刻因被捉住而剧烈挣扎,轮廓逐渐显现出来的模糊人影。
紧接着,她手臂发力,动作干脆利落,摁着那人影的脑袋,朝着坚硬的地面狠狠一掼!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轻响,手下的人影终于显露出了实体——正是穿着蜥蜴皮甲,外披墨绿色旅行斗篷,刚刚还在优雅行礼的兽人。
奥利维尔猛地转头,看向那兽人原本站立的方向。只见那里,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影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他们脚下那片被风吹得微微摇曳的灌木丛。
是幻术。
同样的伎俩,在桑面前显然无法奏效第二次。
“劝你不要挣扎,头骨碎裂的话,即便是兽人也活不了几秒钟。”桑五指掐住兽人的头盖骨,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愉悦,“那红皮畜生在哪?说出来,放你走。”
淋漓的鲜血顺着桑的手掌往下淌,流过兽人仍旧带着一丝微笑的嘴角。
他嘴唇一动,似乎是念了什么,下一瞬,桑撑在头顶的伞面突然被罡风扯了个粉碎。
西斜的晚霞透过伞骨,给桑的身上覆上了一层柿色的光。
她接触晚霞的所有部分,苍白的面颊、纤细的脖颈、散落的黑发、以及捏着兽人头颅的手背——皮肤如同被无形的火焰舔舐,瞬间泛起骇人的焦红,并冒出刺鼻的滋滋白烟。
“糟糕糟糕糟糕……”索菲娅手中治疗杖上的金属飞速转动起来。
隔着一段距离,奥利维尔却清晰地看见在身体被日光灼烧的同时,桑非但没有痛苦或退缩,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近乎愉悦的疯狂笑容。
漆黑的荆棘刺青在一瞬暴涨开来,密密麻麻爬满了整张脸。
她的骨骼发出细微的爆响,身形在霞光中诡异抽长,黑色的头发疯长如藤蔓,垂在地上的一瞬从发尾开始褪成了一种淡淡的灰色。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桑就长开了三四岁,让奥利维尔都感觉到有些陌生。
“糟糕了。”奥利维尔胸口的小蝙蝠吱吱叫唤着,“母亲大人的封印要完全解到第二层了。”
“既然不肯告诉我。”
桑的皮肤在晚霞的持续灼烧下不断焦黑、剥落,又在惊人的自愈力下飞快再生,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与新生组织特有的奇异气味。
可她对此毫不在意,甚至没有试图躲避一丝光线。
她伸出的手指食指,指尖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划开了兽人那层薄薄的眼皮,强迫那双紧缩的竖瞳,与她自己闪烁着妖异红芒的眼眸对视。
“那我就自己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