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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驶离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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驶离狂猎村范围后，道路变得更加原始崎岖。奥利维尔被马车颠簸得胃里翻江倒海，头晕目眩，脸色苍白地靠在角落。索菲娅和桑却仿佛毫无感觉，一个在专注研究，一个正惬意地享受日光。
索菲娅从魔法空间里取出一张泛黄的通用地图，摊在两人中间，用羽毛笔蘸了点墨水，开始在上面做标记。
“这里是狂猎村。”她在地图西北端的一块森林旁边画了一个叉。
狂猎村是三不管地带，根本不会在这种通用地图上显示，所以只能在魔兽林的旁边手动标注。
“下一个冒险者协会的分部在沃尔忒村。”她的笔尖顺着地图向下移动，翻过一道象征山脉的曲线，在一片河流交汇的平地处又画了一个叉，“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要走一周。”
她抬起头，看向桑：“那么，月之森大概在什么方位？”
桑将半个身子探出马车外，黑发在风中微扬，闭着眼任由阳光洒在脸上。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地图，声音平淡地随风飘来：“月之森不在这张地图上。”
索菲娅只愣了几秒钟，就明白过来:“是异空间。”
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空间被称为异空间，例如光明神所在的神域。
而把某种东西转移到异空间的魔法，就是所谓的空间魔法。
“怪不得月之森会成为传说。”索菲娅喃喃自语，笔尖无意识地点着地图，“可究竟是谁有能力做到这种事？这已经……近乎神迹了。”
索菲娅的导师，卡修斯大主教，最精通的便是空间魔法。
尽管索菲娅本人毫无这方面的天赋，未曾深入学习，但耳濡目染之下，也比常人更了解其艰难。
开辟并维持一个稳定的异空间本就是极其繁复的高阶魔法，耗费巨大。而把一整个月之森都转移进去，其难度只比闯进光明神所在的神域低一点点。
“谁知道呢。”桑趴在栏杆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算是轻轻揭过了这件事。
还挺会装傻的。
奥利维尔在心里头冷冷地想。
他可不认为桑真的不知道。
“既然是异空间，那就得先找到入口的位置。”索菲娅又在魔法空间里摸了半天，最后握着拳头，手心向下，一松，一根细长的银链从她指缝间滑落，末端系着一枚造型奇特的吊坠。
吊坠呈尖锐的圆锥状，通体镌刻着肉眼难以分辨的细密符文，尖端凝聚着一点幽暗而神秘的紫色微光，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着。
“卡修斯大人送给我的小玩意，寻路信标，可以感知到魔法的细微波动，非常擅长寻找隐藏的入口。”
桑终于被勾起了兴趣，转过头来，撑起下巴，带着笑意看着索菲娅嘴里念念叨叨地，开始尝试用寻路信标寻找月之森的入口。
天透蓝，云絮软软地化在风里，阳光淌过枝叶，在地上碎成晃动的光斑。
空气清冽，带着草木晒暖的香气，飞鸟掠过时，羽尖都沾着亮晃晃的金边。
奥利维尔也摘下头上的兜帽，感受着风拂过脸，带着荒野特有的，混杂着尘土与远处溪流气息的凉意。
他从落下悬崖以后，一直将残缺的自己封闭在旅馆的小房间里，这其实算是第一次来到外头感受风和阳光。
奥利维尔眯起眼，望向马车外飞速后退的景致。
那些粗糙的树干、裸露的岩石、肆意生长的荆棘，一切都在颠簸中模糊成流动的色块。
在这陌生的道路上，在这前途未卜的旅程中，这片刻迎面而来的风，竟让他感到一丝不真实。
“不行。”索菲娅终于泄了气，向后一倒，整个人陷进了松软的干草堆里，“我真的完全没有空间魔法的天赋，一点波动都捕捉不到。”
她躺在那儿，望着天空发了一会儿呆，脸上写满了挫败，随即又不甘心地侧过头看向桑：“月之森的入口究竟被藏在哪里啊？”
“唔……其实入口并不是在特定的地方。”桑顿了顿，似乎是在考虑该怎么解释，“非要说的话，它是流动的。”
“流动的？”
奥利维尔眼见着桑退回车厢内部，在防水油布遮蔽的阴影下，从那只有半个巴掌大的衬裙口袋中，抽出一把半人高的黑伞。
她手腕轻巧地一转，伞面唰地一声完全展开，如同一朵骤然绽放的墨色花朵，稳稳地撑在了她的头顶。
伞下，她的面容半掩于幽深的阴影之中，唯有那双映着车外流动光影的眸子，依然清晰。
“有复数的入口在整个大陆上流动。”她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迈出一步。
那一步仿佛踏在无形的台阶上，整个人如云朵般轻盈地飘然而起，又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马车摇晃的顶棚上。
和煦的风扬起她的衬裙，底下层层叠叠的裙撑如白色的浪花在翻滚。
奥利维尔嗅到一股熟悉的清甜气息，像朝露浸透的饱满花瓣，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的涩意。
“那里。”桑伸出手臂，指向一个方向，“最近的入口。”
奥利维尔看见阳光穿过伞沿的缝隙，恰好落在她伸出的指尖上，顷刻间便灼烧起来，弥漫出白色的烟雾。
“知道了，你快下来！”索菲娅着急起来。
桑收回手臂，毫不在乎地甩了甩，放下垂在一侧的时候，奥利维尔看见那点灼烧的痕迹已经消失殆尽，唯有手背上那些墨色的荆棘纹路愈发狰狞妖异。
“唔……”桑没有理会索菲娅的焦急，忽然转向另一个方向，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兴致盎然的弧度，“好像有什么东西在。”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毫无预兆地从马车顶棚上消失了。
车厢顶上空荡荡的，只余下一缕极淡的香气，很快也消散在旷野的风中。
“现在可是大白天！”索菲娅对着空荡荡的车顶棚抱怨了一句。
奥利维尔倒不觉得桑会出什么岔子。
即便是在日光之下，即便那光芒会对她造成显而易见的伤害，以她那深不可测的能力，也绝不可能将自己置于真正的险境。
索菲娅的担忧，源自她天性里的那份善良，却也因此让她此刻像个忧心忡忡的老母亲。
奥利维尔垂下目光，重新审视摊在脚下的地图，开始依据桑所指的方位，在心中默默推演月之森入口可能流动的区域。
月之森本身蕴含庞大的光元素与自然之力，即便入口游移不定，也绝不可能出现在元素贫瘠或秩序混乱之地……
魔兽林东南部、大裂谷、魔力风暴带……怎么推测出的都是些凶险的混乱区域？入口真的会存在于那种地方吗？
“索菲娅小姐。”一个细微的少年音打断了奥利维尔的思绪。
“比特？”索菲娅朝着车头的方向喊道，“怎么了？”
原来比特是位男性。
他长得瘦瘦小小，样貌也十分清秀，腼腆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奥利维尔还以为他是一位女性。
“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但是……”比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是好像有东西靠近了。”
兔族的兽人虽然没有太大的战斗力，但胜在五感敏锐，对危险的判断力比普通兽人强大三四倍。
索菲娅闻言瞬间绷紧了身体，一把抓紧治疗杖，纯净的魔力立刻涌入杖身，顶端的金属构件飞速旋转起来，迸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驾！”比特不再多言，猛地一抖缰绳。
角马嘶鸣一声，骤然加速，马车顿时剧烈颠簸起来，狂风呼啸着灌入车厢，几乎要将干草卷走。
奥利维尔紧抓着车栏，眼角余光瞥见侧面的灌木丛剧烈晃动，传来一阵急促的“刷啦啦”声响。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一跃而出，四肢着地，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开始与马车并排狂奔！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黑影已经逼近到与车厢平行的位置。奥利维尔这下总算看清了黑影——原来是一个兽人。
这兽人深红色的皮肤在阳光下如同凝固的岩浆，四肢肌肉贲张，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一头火焰般杂乱的红发下，是一张吻部大张的脸，瞳孔因为兴奋而竖成细细的一条。
“趴下！”
索菲娅的尖叫声撕破了风声。
她飞扑过来，治疗杖的金色光芒几乎是擦着奥利维尔的脸颊而过。
下一刻，无数繁复的金色咒文从杖尖轰然爆发，如同瞬间展开的光之护盾，急速蔓延，眨眼间便将整辆行驶中的马车完全笼罩。
轰——！！！
几乎是同一瞬间，兽人的拳头裹挟着狂暴的冲击，狠狠撞在了刚刚成型的光罩之上。
震耳欲聋的爆鸣瞬间吞没了所有声音，随之而来的剧烈晃动让整辆马车如同惊涛中的小舟，车轮几乎要脱离地面。
一股狂暴的冲击气浪从撞击点炸开，瞬间灌满车厢。奥利维尔被这股力量狠狠摁在车壁上，眼睛因强风和沙尘无法睁开，胸口更像是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生疼。
“跑！”索菲娅的声音掺杂在风声中，几乎听不清，“跑……我不是……对手……”
奥利维尔用手臂死死护住头脸，勉强睁开一线眼睛。
透过狂舞的沙尘和明灭不定的金色光幕，他看见车外那道深红色的兽人身影再次缓缓扬起了手臂。
虬结的肌肉下，暗红色的能量如同熔岩般流淌汇聚，凝聚于他的手腕以上。
就在那一瞬，奥利维尔不顾一切地伸手，死死抓住了身旁索菲娅的手臂！
下一刻，光罩如瓷片般碎裂，马车四分五裂，拉车的角马被震出十多米的距离，奄奄一息地瘫倒在地面之上，身体只剩下半截，鲜血如泉涌出。
奥利维尔狼狈地滚落在潮湿的泥土地面上。
身上的斗篷被撕裂，腿上充当假肢的铁筒也飞脱了一只，冰冷的空气瞬间灌满空荡的裤管。但万幸，身体似乎并无大碍。
索菲娅茫然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茫然，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奥利维尔紧紧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上。
他的袖子已经碎裂，露出一截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的小臂。再往上看，是骨节分明、沾着泥污的手掌。而他的食指上，正戴着一枚造型独特的戒指。
戒指很大，几乎占据了半截指节，本该镶嵌宝石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圆形的金属徽章。徽章上，金色的麦穗粒粒饱满，纤毫毕现，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微光。
刚才就是这枚戒指，在千钧一发之际，爆发出了一瞬间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光明魔力，硬生生将他们两人从毁灭的中心转移到了这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索菲娅已经猜到了这是什么，但她嘴唇颤了颤，最终还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现一般收回了目光。
那深红色的兽人发现目标消失，立刻警觉地昂起头，翕动着鼻翼在空中嗅探。不过几息之间，他那双竖瞳便精准地锁定了不远处泥地上的索菲娅和奥利维尔。
一丝残酷而快意的笑容，缓缓爬上他咧开的嘴角。他前肢猛地按向地面，伴随着泥土飞溅，整个身躯如同离弦的箭矢般爆射而出！
索菲娅甚至没来得及展开完整的护盾被一拳击碎，整个人像是破布娃娃一般飞了出去，却在空中被一个黑影掠走，消失在了视线中。
“啧。”红皮兽人不满地啐了一口，目光阴沉地扫过地面，“该死的兔崽子，就喜欢到处打洞。”
是比特。
他不仅在那场毁灭性的爆炸中幸存下来，更是在这电光火石间救走了索菲娅。
冒险者协会派出的人，果然不会毫无依仗。
兽人收回目光，重新投向地上动弹不得的奥利维尔，弯腰，巨大的手掌如同铁钳般，一把卡住奥利维尔的脖颈，毫不费力地将他整个人从泥地里提了起来。
“喂，人类。”兽人咧开他那覆盖着粗糙皮肤的吻部，露出森白锐利的獠牙，灼热而带着血腥味的气息几乎喷在奥利维尔脸上，“终于舍得从那该死的房间滚出来了，嗯？”
原来是之前在桑设置的结界那里吃了亏的那个兽人，一直憋着一口气要伺机报复。
窒息的痛苦瞬间攫住了奥利维尔。
他双手死死抓住兽人那如钢筋般坚硬的手腕，试图掰开一丝缝隙，却因为力量差距悬殊未果。
缺氧让奥利维尔的视野开始发黑，耳中嗡鸣，整张脸都因为血液阻滞而涨成骇人的青紫色。
“这次……”兽人粗粝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传来，带着残忍的快意，“……可没人能救你了。”
耳中的嗡鸣盖过了一切，连那兽人狰狞的面孔都扭曲成了晃动的色块。
奥利维尔在昏沉中迷迷糊糊地想要使用戒指，它却没有半点反应。
距离上次使用才过去了两三天，积聚的一点力量在刚刚已经完全用尽了。
他双臂脱力地垂在一旁，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在海洋里沉浮，朝着黑暗的深处不断下坠。
“喂。”熟悉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
如同溺水之人被猛地拽出水面，奥利维尔霍然睁开了眼睛！
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新鲜空气瞬间涌入他灼痛的肺部，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抽气都牵扯着几乎散架的骨头，喉咙深处泛起浓重的铁锈味，心脏在超负荷地疯狂跳动。
他趴伏在潮湿冰冷的泥地上，咳得撕心裂肺，视野随着身体的颤抖而晃动。
“喂。”那个声音还在问他，“死了没有？”
奥利维尔勉强止住咳嗽，喘息着，手掌撑地支起身体，总算看清了眼前的情况。
那个兽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面容因为愤怒而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却只能保持着一个手臂高举的姿势，如同被冻结的雕塑，一动不能动。
漆黑的遮阳伞挡住了西斜的日光，桑正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半蹲在那兽人的脑袋上，漆黑的眼瞳中心带着一点妖冶的红色，自上而下望着奥利维尔。
“啊，原来没死啊。”
她轻轻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遗憾，奥利维尔分辨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