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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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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对方,故作镇定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关于我的记忆,你一点也没有了。对吗?今天见到我的时候,你甚至已经认不出我是谁了,对吗?”
良久的沉默。
“我想回去了,”棗巳波喝完碗内的汤,像是自欺欺人一般地摇摇头,“这个梦还真是醒不过来啊。”
“梦?你说这是梦?”狗丸トウマ猛地站了起来,“这不是梦!”
“啊……我的梦还真是鲜活。”他从容不迫的一句算是把两个人一并嘲讽了。您可是被我忘得一干二净呢,这是哪门子疯狂的现实。
不待他起身,狗丸トウマ捉住他的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能感受到吗,我的心跳,你再摸摸自己的心脏——这是现实,真的不是梦,你明白吗ミナ!”
狗丸トウマ的胸膛起伏着,他突然拔高的音量震得棗巳波的鼓膜有些疼,并且引得店内零星的几位客人侧目。
“狗丸さん!请控制一下……”他忍不住小声训斥了一句。
“啊,对不起……”
他看见狗丸トウマ眼里布着细密的血丝,浓重的黑眼圈,亥清さん和御堂さん说得对,这家伙看起来确实比自己睡得还不好。
困意是实打实的,所有的感觉都是实打实的,不用狗丸トウマ提醒他也一直知道,这里或许一直是现实。他只是不想承认这样疯狂的自己罢了。
不论这是梦还是现实,既然不用继续演戏了,他想那回家补个觉吧——如果是梦,没准睡下梦反而就醒了,如果是现实,没准睡醒脑子就清楚了,毕竟不管怎样,他“今天”的精神状态,确实一直都很不好。
“我要回家了。”
“我可以一起去你家吗。”狗丸トウマ也跟着站了起来。
棗巳波得承认自己现在有一些不爽,不仅是因为对方这不清不楚的距离感,可能也是因为,自己演了这么久,顾虑着对方的心情,结果对方似乎早就怀疑了自己,观察试探了自己一路,最后却又这么简单就戳穿自己,未免也太不领情。
当然要谢绝,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决定找个借口。
“我晚上和别人有约了。”
“你说谎。我知道你今天一直有时间。”
虽然的确是在骗他。但再次被这么直接戳穿还是让他感到更加不悦,何况对方凭什么能这样断定呢。
于是他回答道:“狗丸さん,随便说别人在撒谎并不礼貌。就算我们是关系再好的队友,您也不至于对我的私人关系和行程一清二楚。”
“可你就是在骗我啊。”
“我并不喜欢被男人过于纠缠哦。”
“我不是在纠缠……”对方有些语塞,“你在昨晚给我发过消息。”
棗巳波打开RabbitChat,划拉半天最后发现狗丸トウマ在他的几个置顶中。
昨晚的23点29分。
棗巳波:狗丸さん,明天下午和晚上有事吗。
棗巳波:如果没有的话,可以把时间留给我吗。我有很重要的话想对您说。
确实是自己发的。
显示对面已读,但并未有任何回复。他皱了皱眉。
很重要的话……又是什么?依旧地,他想不起来。昨晚发消息的这个时间,自己应该是在写歌。
“ミナ,ミナ,”狗丸トウマ恳求着,“让我跟着你吧。”
棗巳波最后还是同意了。还是坐在狗丸トウマ的摩托车后座,天已经黑了,风呼呼地刮,刮得他头昏脑涨。他再次想起刚才在拉面店和对方的争执。
“如果这不是梦。如果是现实。”他放下碗,已经失去了继续进食的欲望,“那我就是生病了。这是什么病?”
那没准真要去拜托御堂虎於给自己找个良医看看。精准失去有关一个对象的所有记忆,这是受到什么刺激所致吗,为什么又偏偏会是狗丸トウマ呢。
狗丸トウマ摇头:“我不知道。”
“那您怎么能说得那么肯定?这真的不是梦?我又为什么要听您的?您可能不过是我梦里的一个NPC罢了。或许您跟着我的大脑一起欺骗我呢。”
狗丸トウマ愣了愣,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他似乎也在思考着这番话语的合理性,在脑海中搜寻着一些能证实或能证伪的依据。
棗巳波看对方没有反驳,继续嘀咕:“如果说这是我的梦境,那我要怎么才能醒呢?”
“如果这是ミナ的梦吗……”狗丸トウマ喃喃自语般重复道。但随即用力摇头,重新恢复数秒前坚定的语气,“这不是梦,这是现实,所以不存在醒不醒的问题,你不要去考虑怎样才能醒这种事!”
棗巳波看着他:“可是您那么努力地和我讲了那么多。我却一点都没有想起来。”一个片段、哪怕是一帧都没有。空白,完完全全的空白。
“还是一点都没有吗?”
“一点都没有。”
他看到狗丸トウマ咬紧了下唇。
路灯的光晕被飞速连成线,晃得他眼疼,好像被砸过一锤子那样,他索性闭上眼,不去看那些褪了色般的景象。
但宁静并没有眷顾他。一些烦人的噪音钻入他的耳膜来回振荡,毫无道理的虚幻将他的现实撕裂开。
他感到脑子里好像有鱼在游窜,反复不断翻覆起涟漪,又好像有蛇吐着信子,在草丛中穿行而过,发出窸窸窣窣的杂音。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玻璃罩上起了白雾,他看不清周遭的一切,鱼在咕嘟咕嘟吐着气泡,谁家的宠物狗发出几声吠叫,蛇的身体盘旋,扭曲,打成死结,杂草开始疯狂生长,气泡逐渐充满整个颅内,搅动脑浆,破裂开来,他的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干脆就这样松开抱着对方的手,把自己摔成碎片。
但狗丸トウマ好像能读心一般,正好在这时抓了一下他的胳膊。
“坐稳,到你家楼下了。”
暗流被重新倒带回一个细小的种子之中。他潦草应和,下车,摘下头盔,甩了甩脑袋,想把那些负面的想法甩开。他仰起头,那些浓墨般的云雾一层一层堆叠,黑压压遮天蔽月,今夜的星象他看不明白。玻璃罩的上的水汽似在他的视网膜中烙下了朦胧,又好像蔓延到了周遭,他深吸一口气,跌跌撞撞往电梯走。
狗丸トウマ乖巧地跟在他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