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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水槐(槐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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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确认自己不会有孙子之后,奚郁的退休进度条大幅增长。
好歹也是自己的后代,有能力的情况下奚郁还是很愿意多少想着点儿孙的未来的,原本还要考虑万一倒霉儿子真倒了天大的霉,得了个小吞金兽之类的,觉得自己还是多留下点家底儿比较好。
结果这小子生不了,找了个对象也没这功能,且两人看起来都挺认真的不像是玩玩,可真是皆大欢喜。
奚郁算了算,就照奚流现在这消费习惯,不出意外,自己能给的差不多够他活成王八精了。
于是,在把最基本的需要让奚流学会的东西教会之后,在确保了短期内只要她儿子不突发奇想硬要体验一把花瓶皇帝当昏君是什么感觉就不会出大问题之后,尤其是在渐渐放手结果意外发现这小子竟然越做越像样之后,春天持续了太久却一直无法全身心享受的奚郁头也不回,专心谈恋爱去了。
就这样,年过五十的奚郁,终于为自己和爱人补上了一场婚礼。
夜空之下,两位女士穿着纯白的西服,手牵着手,十指相扣,共同走向舞台的中心、光明的中心。没有司仪,没有传统的环节,甚至没有亲吻。她们抛开那毫无意义的台词,在灯光下诉说发自内心的誓言后,用一个拥抱传递了所有。
乐了了原本是想穿裙子的,只不过不是那种看着都觉得走路费劲的婚纱。可当她看到一身白西装从试衣间出来的奚郁之后,瞬间改了选择。
肩线挺括,腰身收窄,袖口做了压褶,银色的扣子点缀在其上。削去了多余的严肃,却没有削去她身上的精干。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似乎只有美好的东西,乐了了现在不知道如何具体形容它们,她脑子里只有三个字:帅爆了!
邀请的人不多,乐了了的父母,一些真正交好的亲朋好友,以及奚流和枕槐安。
父母年迈,典礼结束后,坐了一会儿差不多,就早早回去休息了。之后的环节,与其说是婚礼,不如说是派对。主角们在簇拥下,早没了她们那唯美仪式上的矜持含蓄,嘴亲了,彩带喷了,香槟塔倒了,交杯酒喝了,泡泡吹了,蛋糕也切了。
有大蛋糕的地方,如果只有熟人,那么基本上,或多或少都会出现一个环节——抹奶油。
奚流这几年跟在场的一小半人都混熟了不少,一开始这群没个正行的叔叔阿姨们还顾忌着他旁边坐着个既陌生又看起来就文文气气的枕槐安,没怎么往这边凑。直到他起身想去拿个布丁,刚离开枕槐安方圆五米,就明白了什么叫做某些场合下小辈就是用来欺负的。
奚流干干净净地去,“白白净净”地回,枕槐安看着他笑,被他从自己脸上摸了一把奶油抹在脸上。
他脸上笑着,心里却有些很不合时宜的不是滋味。
看着陌生的人们热闹,看着奚流和他们一起闹,总能让他想起来前一阵参加另一场婚礼时的感受。
和眼前奚郁与乐了了的婚礼不一样,那是个普通的,传统的婚礼。
枕槐安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家过过年了,自然,这期间也不会特地回去参加谁的婚礼或葬礼,也就很多年没有再见过这些亲戚了。
他们几乎认不得他了,他也几乎认不得他们了。
记忆里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哥哥,现在孩子都要上学了。记忆里还不到自己腰高的小妹妹,也到了在饭桌上会被问起恋爱问题的年纪,就连台上的主角,小时候三天两头往他家跑的表弟,在他印象里也不过是一个刚上高中的小孩。
好像所有人都变了,大了、老了、高了、胖了、瘦了,仔细看看,仍旧能寻到几个记忆中的影子。
也就只剩个影子了。
枕槐安无端地觉得,好像只有自己被抛在原地。
“溜吗?”
鬼鬼祟祟靠过来地一颗脑袋,把飞远的思绪拽回来。
“全是奶油,难受死了。”奚流小声跟他说悄悄话,自以为不着痕迹地一个劲往枕槐安身上凑,在即将成功分享奶油时被一把推开。
枕槐安其实也有点想走,但还是拒绝:“你妈结婚,你溜什么溜?”
“我妈结婚又不是我结婚,怎么就不能溜了。她俩在一块都多少年了,又不用我上去改个口。”奚流嘀嘀咕咕地说,忽然眼睛一亮,“要不咱俩现在换身衣服上去结一个?场地都是现成的。”
说完,没等枕槐安骂他,又自己否决:“不行不行,太草率了,还是得好好准备准备再结。”
结婚吗……婚礼,再怎么简洁也得邀请个十几个亲朋好友,坐得满一大桌才算婚礼吧?
他亲近的人实在是少,能邀请的更是一只手都富余。
大学的两位室友,奚流的两位妈妈,都是他们共同认识的人。
他自己的父母虽说不会闹得要死要活,但也绝对不会祝福他们。语秋……
他想象着,自己作为主角之一,站在聚光灯下,一眼看过去,只有那么寥寥几张认识的面孔。他看着奚流和他们谈笑,却不知道他们是谁,只能站在一旁。
又是那种莫名的、只有自己被抛在原地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他听到奚流说:“到时候,就我们两个人。你要是想要观众的话就喊上我妈和我小妈,最多再喊上小褚和山今,我老公这么好看,我怕有人抢婚。”
枕槐安笑了,说:“那也别费劲折腾了,天花板上吊个手电筒,咱俩直接在家结。”
“好啊!”奚流握着枕槐安的手站起来,说,“走,回家,我看今天就是个好日子,就今天了。”
“枕小安!”
两人同时回过头去,被喷了一脑袋彩带。
鉴于某醋精越发浓郁,酸味酸得十里飘香,乐了了半被迫地把私下里对枕槐安的称呼改了。有了“枕小安”,“小六子”也正式晋升为了“奚小六”,本来应该是“奚小流”的,但这名字已经被小喵括号闯祸版占用了。先来后到,人家猫用了五六年了,就算“奚流”这名字在人的身份证上放了快三十年,加个“小”,也得排在猫后面。
没有人能逃过奶油的魔爪,不过贴心的小妈就算自己头发不那么长,也知道洗起来有多费劲。抹奚小六的时候毫不留情,抹枕小安的时候却要挑战一下高难度动作——非常精准地避开所有发丝,只抹到皮肤上。自己闹够了,才十分善解人意地把两个“白白净净”的大儿子赶去卫生间,并留下一句:“从那边就可以走。”
奚流的头发能算在短发的范围内,但也没有短到能在水龙头地下抹两把就洗了,好歹把自己收拾出来个人型,打算回家再好好洗。
为了灯光好看,婚礼是在晚上举行的,到家也到了可以睡觉的点了,以至于枕槐安刚进家门就被奚流催着去洗澡时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等他一身水汽从浴室出来,看见顶灯上真挂了个手电筒,一时除了笑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当然不只是手电筒,还有蜡烛和……一堆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就算他不是天天住在这边,枕槐安也很确定,这堆东西绝对是他刚才洗澡的那段时间新冒出来的。
别管土不土的,买完蜡烛不是应该买花吗?就算不买花,谁会买一堆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啊?是要谈恋爱还是要哄孩子啊?他是怎么在家附近找到这么多奇怪小玩意的啊?
枕槐安觉得,如果有一个最不浪漫婚礼排行榜,他们能拿个全球第一。
某人大概也觉得自己这杰作挺好笑,绷着嘴角拿来吹风机,耐心地帮枕槐安把头发彻底吹干,什么都没说,一头钻进主卧干爽的浴室,枕槐安喊都喊不住。
反正都是自己家,他想在哪洗都一样,但是这样两边都要打扫啊!
可能是因为被抹了一脑袋奶油,奚流今天洗得格外慢,出来时枕槐安抱着靠枕蜷起腿坐在沙发上,已经有点犯迷糊了。
他脸上泛着红,俯身在枕槐安唇上吮了一口,声音说不出的勾人:“宝贝儿,别睡啊,还没开始呢。”
“没睡。”枕槐安揉了揉眼,站起来,朝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抬抬下巴,说,“一会儿乐一乐就精神了。来吧,要我怎么配合。”
奚流指着手电筒的正下方:“点蜡烛,然后去那站着。”
蜡烛没有很多,也没有像要送人上路或者给唐僧画圈那么摆,而是错落在房间各处。从茶几,到餐桌,到矮柜,到床头。蜡液凝固在一个透明的心形小盒子里,白色的,说实话,挺丑。
那手电筒只是挂在那里,没开,微弱的烛光成了唯一的光源。也幸亏没开,枕槐安想象了一下,如果头顶上来一束光,他觉得自己就像待审的罪犯,还是搞笑漫画中的地府里的那种。
想着,没忍住,笑出来了。
他这一笑,奚流也忍不住了。
两个快三十的男人,自己在家玩过家家结婚,玩得还不如五岁小孩像样。
他们面对面低头站着,刚把笑意憋回去,结果一抬头,看见对方,又开始乐。
“不行……”枕槐安越笑越厉害,笑得肚子都开始疼,一手抱着自己,一手揽着奚流,弓起背,头抵在人肩上,做了两个深呼吸才喘匀了气,“我一看你就想笑,就这么抱着咱直接说词儿吧,行吗?”
“当然行啊!”奚流把枕槐安的另一条手臂拿起来,也放到自己肩上,随后环住他的腰,说,“哪怕是有一天,和我在一起将让你失去所有好玩的小物件,你也愿意一生对你帅气幽默正直贤惠的男朋友不离不弃吗?”
枕槐安像是不知道该从哪开始吐槽,顿了一秒才笑着说:“你就跟它们比啊?”
“那再加上天天早起。”怀里人笑得发颤,奚流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哎呀别笑了,在意什么细节啊,重点在后半句!就仨字快说,我开头的仨字,快点快点。”
他掐得不用力,弄得枕槐安觉得痒,往旁边躲。他躲,奚流就追,本来就在笑,这么一闹,一直笑到被抵在墙边也没停下来。
“枕小树,你要不要这么高兴?”奚流捏着他的脸晃了晃,“这么好哄啊?”
“嗯?”
“刚才在婚礼上,总感觉你情绪不太好,想逗逗你。”奚流指指身后烛光下满地奇形怪状的小玩意,这搞笑到有些诡异的画面,他当然不是看不出来奇怪,“你不会真以为我审美有这么奇葩吧?”
“我只是前几天回了趟我妈家,正好参加了个婚礼,看到记忆里的人都变了,忽然有一种只有自己被留在原地的感觉……看到你和我完全不认识的人那么熟也是。”枕槐安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说,“不过现在想通了,不是我留在原地,只是那些不重要的人逐渐从我的生命里退出了而已。”
“我们小树终于学会吃醋了,挺好。”奚流说,“但是我那是被迫的啊宝贝儿,这种时候你就应该把我喊回来,顺便还能解救我一下。就算不是被迫的,你要是看着不高兴,也应该把我喊回来。”
“没有不高兴。”枕槐安说。
“嗯,没有。”奚流问,“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答我?我的名分能不能再升一级?”
“嗯,我愿意。”枕槐安贴在他耳边,“老公。”
话音刚落,唇齿交缠,缠着缠着,就倒在了一片柔软里。
奚流的小臂撑在枕槐安两侧,又在他脸上啄吻几下,才问:“都洞房花烛了,今晚是不是应该特殊一点?”
枕槐安双手环住奚流的脖颈,回应着他的吻。
“想怎么玩?”
枕槐安想,偶尔疼一点也没关系。
然后就听到奚流说:“你来。”
让他主动吗?虽然会累,但也不是没有过,这算特殊吗?
奚流握起他一只手,放到自己腰上,说:“你进来。”
“我……不……唔……也不是……”
完全没想到的三个字,惊得枕槐安半天没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他隐约记得,之前有一次,奚流喝醉时提过这事儿,但那不是醉话吗?
“不愿意吗?”奚流问他。
“不是。”枕槐安摇摇头,面上的红晕迅速扩散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没做过。”
“我自己来。”奚流看着他这幅害羞的样子,喜欢得紧,俯下去在他耳朵上轻咬着,“我都准备好了,就等你点个头。”
唇边的耳尖霎时间又红了一个度,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点迟疑,将衬衫上唯二系着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奚流想,不枉他换好了衣服才出来,要是就穿个浴袍,他家小树绝对不好意思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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