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青城山盛产黑心莲》郑氾

87、新章（四） 滚！别让我

　　巫山的群众这日都得知，自家老大从凡间拐了个凡人来，这在大家眼中是大事一件，巫山原本单调的生活近期就多了一个可供谈论的话题。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大人会把她带回来，还是个女娃。”

　　“是不是想收徒，可是大人不是说不收徒吗，当初那么多人都上门求拜，他都拒绝了……”

　　“哎——就说你们都没有浪漫细胞，你们都没想过，若这姑娘是大人带回来的童养媳呢，大人也不小了……”

　　“你别瞎说，大人心里有人，并对那人用情至深，没去太淳之前没两日就会招魂寻人，你以为他是你们这群没心肝的，转眼就忘记旧人了！”

　　“你又不是男的，你怎么知道。再说大人这么厉害的人，怎可能真为了那个人守身至死，那人生前就没好好对待我们大人，怎么死了还要用情捆着他吗，我就想大人开心一点，若是有人可以做到，大人还愿意，你管那么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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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他们口中的新人苍，如今正在屋顶上看星星。天上的星星是真多，一颗还比一颗亮，坐在这里似乎抬手就能触碰到，近在咫尺的距离。

　　胥九欲不知是知道苍喜欢安静还是单纯忘记这里还有个人，将苍丢在这院子之后，这几日都被没再出现过，好在有人记得这院子里住的是个不吃会死的凡人，饭倒是顿顿没少送。

　　有些是人间的吃食，有些苍没有见过，或是巫山的特产，她觉得都挺好吃。

　　他不来见她，她也没打算去见他，甚至连问都没有问过，每日就这么吃了睡睡了吃，醒着的时候就躺在屋顶看看云看看星，同时吹吹风，日子倒也在一片寂静中飞速流逝。

　　这日，胥九欲出关，从冰潭中走了出来，水珠顺着他的胸膛滚落，滴在地面便已经结成了冰。周围已被寒冰笼罩，形成一面又一面厚厚的冰墙，从冰墙里能够看到一两只活灵活现的动物，例如老鼠与蛇，是在生前被瞬间冰封的。

　　这里是胥九欲找了许久才找到的场所，太淳古城一行还是给他带来了后遗症，整个身体时刻都像是被熔岩灼烧，内脏就是熔浆温度最高的地方，从心脏开始，沿着血液滚滚融化他的其他器官，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身体融化的痛感。蹲在冰潭中会好受许多，并且能够缓解好多日的疼痛。

　　出了洞穴就见外面有人在等，胥九欲还没发话，候着的人就道：“大人要去看看苍姑娘吗？”

　　胥九欲没有告诉他们苍的真实身份，更何况是名字，名字肯定是她自己讲的，其实，就连他本人也是现在才知道她的名字——苍。

　　行吧，现在名字叫苍。

　　胥九欲在心中滚了一遍这个名字，这才回应：“不用，先去处理事情。这几日情况怎么样，北部是不是仍在叛乱……”

　　与此同时，苍正躺在树梢上吹风，她这个院子有一个巨大的梧桐树，其中分叉一根粗粗的树干，恰好可以供她躺在上面，茂密的叶子完全遮挡住她的身形。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外面路过的人在讲：“大人出关，直接去北部平息叛乱了。”

　　“哎，刚出关就去平息叛乱，我都没听过大人什么时候休息，不过那北部的逆贼是真难平判，分明之前和谈好了，突然又作乱，似乎是因为有一大批堕仙的加入，他们觉得有底气了。”

　　“啧啧啧，谁能想啊，当初那些对我们巫山嗤之以鼻的修士现在竟会大批来我们这里，堕仙的数目又多了，是不是修真界快不行了啊。”

　　“嘶，少说，这些我们可不敢乱说，还是闭嘴吧，我们两个还是乖乖给苍姑娘送吃的好了，这才是最要紧的，我可不想丢了这个肥差，事少钱多……”

　　正听着，那两个小女孩就进了院子，也没意图和她碰面，见屋子里没有人，就将食物放在桌上又静悄悄离去。

　　苍睁开了眼睛，已然清明，心中不自己觉回想刚才听到的事情，——堕仙越来越多？

　　算了，苍又闭上了眼睛，当务之急还是好好活着，养好身体活得长长久久，过好每一天的养老时光，这可是她如今最大的愿望。

　　夜晚，苍在入睡的时候闻到一股血腥味，那味道还带着沙子的刺鼻感，她睁开了眼睛，果不其然在床边发现站在那里的男人。

　　苍上下环视一圈他的身体，揉了揉脑袋直起了身子，唠家常一样问：“受伤了，不包扎往我这边跑？”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矗立在那里静悄悄的，像是个棒槌。

　　苍心中纳闷，总不能真过来让她给疗伤的吧，也不讲话，这么多年没见越发闷了，她来这院子这么久了，也不找个时间来拜访一下，唯一一次来了吧，还挑个大半夜她准备睡觉的时辰，只能说有点没有眼色了。

　　虽这样想，但是话不能这样说，毕竟人把她带到这里好吃好喝供奉着，平日里根本没有人来打扰，要说这没人交代她是不信的，想到在人间的时候，苍是越发想不明白这个大人物是要干什么了。

　　正常来讲，不该恨得要杀了她吗？

　　她这段时日可没少听到关于她的传闻，什么亡妻，什么求而不得，什么仇人，什么始乱终弃……各种版本，唯一的共通点就是他本该恨她。

　　看着胥九欲垂下来的眼睫，扯着僵硬的身体，苍觉得，或许有恨的。

　　就当苍示意胥九欲撤下衣服给他后背上药的时候，他这才猛然惊醒，抽搐般抽出了自己在她手中的手，一道光芒之后，他身上的血腥味就消失不见了，衣袖上沾染的血迹也消之无痕。

　　而后，他连看都不再看苍一眼，一句话没说，怎么进来就怎么出去，直接跃身从窗出去了。

　　苍垂眼看手中的药膏，眼睫遮挡了她的情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之后的几日，胥九欲没有再来过苍的院子，她本该躺在梧桐树上继续摊着，但和之前不同，见了胥九欲一面之后，她看天空总是会发呆，深思飘忽。

　　她能透过十指的缝隙看天，淡蓝的天，轻忽的云，它们会有自己形状，但总不会是一模一样的，下一秒就和上一秒不同了，她以为他们也是。关系是流动的，既然恨，总不能继续爱，何况，苍觉得，她不值得胥九欲爱。

　　重重叹了口气，苍心里酸酸的，憋闷的感觉总提醒着她的心不是死的。

　　苍这晚想了很久，一夜未眠。

　　这日，苍一直平淡无人拜访的院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人影沿着墙角在慢慢靠近，爬在院墙上偷窥院中的人，那人动作很灵活，脑袋显露在院墙上像是地鼠，倏然出现又倏然消失。

　　这下，那人又在偷窥院中发生的事情了，再抬眼看去，就见原本还在树下石凳上闲坐的人不见踪影，疑惑还没生起，背后就传来幽幽声响：“你在看什么。”

　　那人身体一僵，缓缓转过了脸，苍看到这人的面孔，觉得熟悉，想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就听到游僖道：“嗨，好久不见~我来看看你。”

　　苍眉头一挑，眼前的人这五十年里变化不大，面容少了几分青涩，褪去少年感，如今更像是二十出头的青年了，但身上那股互动好动的劲儿仍旧没散。

　　苍好笑：“好久不见？几月前不是在人间见过吗。”

　　她记忆还没恢复的时候原本想去找道士，没想到撞到胥九欲和他肇事逃逸的现场，之后胥九欲假扮成张尚在她身边，游僖却不知所踪。

　　游僖颇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自己后脑勺：“那时候你不认识我们，我们也不敢出现你面前打扰你，听说你跟着老大回来了，我就赶紧挑时间来瞅瞅你。”

　　苍：“你似乎不惊讶？死而复生不害怕吗？”

　　游僖说：“这世上秘法那么多，能活着就行，何必纠结那么多。”他偷偷觑了苍一眼，补充道：“……他也是这么想的。”

　　苍沉默，没有回他的话，又绕着游僖看了一眼，道：“什么时候离开的青城，看起来混得不错。”

　　“你死后不久我就走了，那山里太闷了我不喜欢，而且这里需要我，……巫山在慢慢变好，老魔主走了之后就把摊子交给老大了，老大很尽职。”

　　苍点头，笑着回应：“……那就好。”

　　“哎对了，你无聊吗，巫山过几天会有祭祀活动，到时候有很多表演，你要去看看吗？”

　　“那当然好了。”苍欣然应答，两人又扯了一会儿，多是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

　　苍发觉，游僖是真的一点不好奇不在意她的死而复生，只是把她当做是多年未见的人。

　　游僖走后，苍就回床上重新躺着了，恢复记忆后她的大脑不堪负荷，总是头疼，她需要很多的睡眠来缓解这种疲惫。

　　“大人又闭关了……”苍听到有人在她院子那边讲，这次她没再犹豫，直接走上上去问胥九欲闭关的地方在哪里，她们轻易地就告诉了她。

　　冰潭，苍还没进入内部就被冻得打了一个寒颤。

　　这里的冰凌一根接着一根，冰墙光滑清亮，能够看到她自己的身形，像是真的镜子一般，越靠近，温度越低，呼吸间全是雾气。

　　终于接近了冰潭，胥九欲的确打坐在那里，双眼紧闭，上身赤裸，脸上的黑纹在身体上游走。从远处看去，真的像是被黑雾笼罩，在外围还寒冷的温度，到这里温度却上升了许多，胥九欲身上往外冒着热气，他就是一个巨大的火炉。

　　感受到有人靠近，胥九欲睁开了眼睛，和苍对视。

　　“……你来这里干什么，没事就赶紧离开。”开局第一句，出乎意料。

　　他话语冷漠，一点都不想看到苍出现在这里，似乎她是什么麻烦。

　　“我刚来就让我走，是不是太过无情了些。”苍试图缓解氛围，开玩笑道。

　　哪知这话似是戳到胥九欲的肺管子，闻言浑身往外散发了更多的热气，周围的冰层融化，水雾上升，两人在雾气中隔着适当的距离。

　　“我无情？你是最没资格说这个词的人！滚！别让我看到你！”胥九欲言辞激烈，对着苍就是一顿吼。他像个疯子，还没开始说话就直接掀翻了桌子，打得人措手不及。

　　苍的脸色霎那间唰白，她有些呆愣地看着胥九欲，张张口模样有些无措。

　　“你说什……什么。”

　　“没听到吗，我说，走！滚！我管你用什么方式，你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我不想看到你！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