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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野草-雨谷山 在南方,听 ...

  •   在南方,听说了这样的故事。

      有一个温暖富足的地方,号称饿不死懒汉。在那里,哪怕躺在地下,再不愿意动弹,只要肯张张嘴,等着天上下起稻麦谷雨,嚼一嚼咽下去,就能填饱肚子。
      爱好游历的年轻人四处寻找,终于来到那个地方。却见那里的景象与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城门外的河沟已经干涸,淤泥中扔满了腐臭的尸体。城门口没有把守的兵丁,只有木木地蜷缩在墙角的、瘦骨嶙峋的老人们。
      年轻人问,这里是不是天上会下粮食雨的地方?
      老年人说,这世上哪有天上会下粮食雨的地方。
      年轻人说,那我找错地方了?
      老年人说,也不算走错。十年前,这里确实会下粮食雨。那是因为,城外有座极其陡峭的高山,名叫雨谷山,山上有一大片雨谷树林,雨谷树的枝条上,终年结着香甜的谷实。刮风下雨,谷粒便从山上吹进城里,漫天遍野,落满城池。人们光是靠着捡这些谷子,便足以过活……哪像如今,哎……
      话语激起城门口暮气沉沉的老人们一片叹息之声。
      年轻人忙问,如今怎么了?
      有吃的吗?有一名老人颤颤巍巍地问,我们都饿得不行了,在这里等死。
      年轻人惊讶,问,这里不再下粮食雨了吗?
      早就不下了。老人回答。
      发生了什么事呢?年轻人问。他将自己携带的干粮都分给老人们。老人们分着吃了,就开始讲起雨谷山的故事。

      雨谷山并非荒山,高山难以攀登,却有主人。雨谷山的主人是一支十分久远的圣血派系,在很久很久之前,因为得罪不知哪一任国王,被贬迁至此。山峦叠嶂,与世隔绝,这一支圣血倒是恰好躲过诸多纷争,在此延绵。如今已是第七代,也是圣血祝福的最后一代。
      雨谷山原来没有雨谷树,雨谷树也是随着这支圣血从远处迁来,却阴错阳差,生成了天降谷雨的奇景,这座山原来的名字,也逐渐被遗忘、被取代。也逐渐地,在山下聚集起了村落、城镇。

      直到第八代的第十个孩子出生后,老山主为孩子们请了一名教师,教他们识字明理。一日,老山主看着专心上课的孩子们,不由地叹息。教师问,东家因何叹息,老山主愁眉苦脸地说道,圣血祝福,直到我这一代就将终结,我的孩子们,只是平血常人。平血常人,就是俎上之肉,任人宰割。如今山下闻风而来的城民越来越多,且大多是好逸恶劳之辈。山上金山银山,恐怕我的孩子们也无福消受。
      教师便道,这有何难?
      老山主问,你有解法?
      教师得意道,东家管我吃穿,我自为东家排忧解难。

      于是第二天,教师来到城里,向城民宣布,由于人口增长过快,谷雨不够养活所有城民,因此颁布新政:
      天降食粮是神赐恩典,悉数皆归功于圣血荣耀,因此决定修建城墙、府库。
      城民只许在城墙内筑建房屋,圣血仁慈,允许城民留存自家屋顶所积之食,以作口粮。而所有落地之谷粟,均归府库调用。

      新政很快开始实行。城墙圈走了山下所有良田。而城民为了获得更多雨谷,则忙着抢占地盘、扩建屋舍。最终将城墙里所有土地都建起了房屋,屋面更是密不透风遮天蔽日。如此一来,有近一半人被赶走。
      没过多久,人们逐渐发现,天上的风雨只剩下风雨,不再夹带谷粟。饥饿的人们派人上山求救,才得知,雨谷树林已经被山上的人抢收一空。
      愤怒的人们冲上山要个说法,发现先前那些被赶走的人们,其中强健的部分,被收留组织成护卫队和劳工队。不知何时,山上已经建起了坚固的城堡。
      聘任城堡大管家的教师向城民们说,若是愿意留下来做工,他可以给他们一口饭吃,若是不愿意的,就自行下山等死便罢。
      雨谷山山道千难万险,不是来去自如的地方。于是又有一半人屈服,成为城堡的奴隶。
      如今,谷雨早就不下了。雨谷山城堡蒸蒸日上,山下城池早已破败不堪。只有那些老的干不动活的,或是犯了错被驱逐的,才被丢回山下苟延残喘。

      年轻人听罢,热血上头,怒不可遏,大叫道,圣血荣光岂容此等鼠辈如此消耗,待我上得山去,将那贼人悉数剿灭,将那谷雨还于世间!
      问得山路方向,年轻人抬脚便往山上去。
      城门口的老人们皆笑,说此子不知天高地厚,难道不知道,哪怕是最低等的圣血,也是平血常人不可染指之高贵,碰都碰不得,谈何剿灭。

      谁都没想到,没过几天,那年轻人竟又风尘仆仆地赶下山来。不过此时,与去时孤身一人早已不是同一番光景,他的身后跟着欢歌笑语的几十人马,人们抬着精心包裹的小树苗,敲锣打鼓下山来。
      年轻人手里左手拎着老山主的头颅,右手拎着大管家的头颅,将那两颗头颅扔到城门口等死的老人面前,说道,如今雨谷山不再有山主,城堡里一切都分发给所有人。雨谷树也能迁到山下来,大家都能吃饱,不必再为口吃的受人欺辱。
      老人大惊,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年轻人大笑道,我不过是个四处游历之人,见不得此等不平之事。
      能杀死圣血的人,你也是圣血?
      年轻人笑而不语,起身要走。
      城民便问,年轻人,这一去,是要去哪里?
      那年轻人笑说,去管这世间所有的不平事。
      人们欢呼,举着火把相送。有十个青壮年跟他一同离去,星夜兼程。

      “什么烂故事!”
      议事厅里人们一言不发。哲德听得一头雾水,大骂,说出所有人的心声。
      “噢,”芙路思笑眯眯地解释,“其实那是你儿子。”
      这下屋里炸了锅。
      流落在外的王族血脉轶事从来都是民间传说中最为偏好的戏码,古往今来皆是如此。一般来说,这一代,是不会有血脉流落在外。阿修拉公主洁身自好甚至有些过于清高自不必说,对于哲德王储,从王子时期的起居管制清理,都有专人负责。
      但还是没人能肯定,真的没有流落在外的王族血脉。主要是哲德那支。
      “你到底想说什么?”图邦国王怒喝道。这个狡猾的妖女,不知道又要玩什么把戏。
      “总之,简而言之,我和西悼家主亚农之间,也有一些小小的不愉快。他对我做了不可饶恕的错事,也应当受到惩罚。”芙路思口齿清晰地、响亮地说道,“我想说的就是,若是能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那名流落在外的小王子的情报,我可以双手奉上。听说,如今他在南方,已经颇具民心。”
      南方,又是南方。安德洛所王朝更迭,总是起于南方。像拨动锈蚀的弦,图邦内心震荡,连牙根都发痒发麻。
      他没再说话。

      那妖女向众人告辞。

      屋里静了片刻。屋外又喧闹起来。
      西悼家的亚农一直都在,此时已经控制不住情绪扑上去给了芙路思一个大耳光,将她打倒在地。
      “你怎么能这样对尼奥?你对得起他吗?你这是要他死!你为什么要害他!为什么要害他!”亚农想要将她掐死。
      屋外人多,很快就把他拉住。
      人们从未见过这位体面人如此失态的模样,涕泗横流,哭得脱力,像个失去所有办法的山野村夫。
      柔弱的女子被打得口角出血,谢布利特教司长战战兢兢地将她扶起。芙路思委屈地摸了摸脸,说道:“这能怪谁呢?”
      更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上一秒还在愤怒叫嚣像要吃了芙路思的亚农,下一秒又双膝落地向她下跪,乞求道:“我错了,是我错了。你要报复的话,向我来。你打我吧,打我也好,杀我也好,求你不要动尼奥。求你放他一条生路!”
      芙路思走到他身前,叹息。扬手回敬他一巴掌,嘀咕道:“没说不打你。”似是不解气,举手想在另一边脸上也招呼一番。被人凭空截住。

      “内廷重地,不得放肆。”
      阿修拉牢牢地抓住芙路思胳膊,拧着眉头,沉下声线呵斥道。芙路思看起来被她震慑住,任凭阿修拉拽着胳膊往外拖。公主殿下步速很快,芙路思要小跑才能追上。卫士、内侍与谢布利特教司长也小跑着跟上。
      “疼疼疼,放开我。”芙路思踉跄着抱怨。她听见阿修拉嘴角露出什么唔哩唔哩的声响,没听明白,问:“你说啥?”
      阿修拉公主瞪她一眼,跑得更快了。跑到王宫门外,将她一把推出去,凶狠地斥责——装作凶狠斥责实则请求道:“借我点钱,急用。”
      芙路思还想多问两句,追赶的人们也赶到了,阿修拉又推她一把:“少在这里撒野——”拎起她的衣领:“求你了。”
      芙路思扶额:“有你这么借钱的吗?”
      “来不及多说了,老地方见。”阿修拉连推到搡,将她塞进教司局的车里,又将谢布利特教司长呲了一顿,才准允他的车辆离开内廷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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